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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毒谷隐居 药王谷之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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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谷之乱,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当谢以安、叶寒州与孙青阳星夜兼程赶回药王谷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药庐被焚毁了三分之一,珍藏药材的“百草阁”门户大开,十几味稀世药材不翼而飞。谷中弟子伤亡七人,重伤十余人,轻伤者更多。
袭击发生在深夜,黑衣人来去如风,行动缜密,显然对药王谷的地形和守卫了如指掌。他们不恋战,不杀人,只抢药——目标明确得令人心惊。
“是‘七绝草’、‘千年雪蟾’、‘金线莲’……”孙青阳清点丢失的药材,每报一个名字,脸色就沉一分,“这些都是炼制‘还魂丹’、‘九转还阳丹’等救命圣药的主材。这些人,是想断了药王谷炼制高阶丹药的根基。”
谢以安在叶寒州的搀扶下,仔细检查了药庐的残迹。他拾起一片未燃尽的木料,放在鼻尖轻嗅,眉头微皱:“火油里掺了‘迷神散’,难怪谷中弟子反应迟钝。而且——”
他蹲下身,用银针从灰烬中挑出一小撮黑色粉末:“这是西域特有的‘黑火砂’,燃烧时无色无味,但温度极高,专门用来焚毁不易点燃的东西。中原少见,西域……万毒门倒是常用。”
孙青阳脸色一变:“果然是万毒门!”
“不止。”谢以安站起身,将银针递给孙青阳看,“粉末里有极淡的腥气,是‘腐骨花’的味道。这种花只生长在苗疆毒沼,万毒门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苗疆去。”
叶寒州听出他话中的深意:“你是说,不止一方势力?”
“至少两方,可能更多。”谢以安看向谷外连绵的群山,“有人在浑水摸鱼,或者说……有人在借此机会,试探药王谷的虚实。”
接下来的半个月,药王谷进入了高度戒备的状态。孙青阳重新布置了防御,叶寒州负责训练弟子们的剑阵,谢以安则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帮忙调配各种防毒、解毒的药物。
三人配合默契,药王谷很快恢复了秩序。但谢以安的身体,却在这段时间的操劳中出现了反复。
那夜,他正在药房调配一批“清心散”,忽然眼前一黑,手中的药杵“当啷”落地。等叶寒州闻声赶来时,他已经扶着桌子,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
“怎么了?”叶寒州连忙扶住他。
“没事,”谢以安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叶寒州不由分说将他打横抱起,送回房间。把脉之后,脸色沉了下来:“内力反噬。你这些天太过劳累,根本没有好好休养。”
谢以安靠在床头,看着叶寒州焦急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又有些愧疚:“抱歉,让你担心了。”
“知道抱歉就好好休息。”叶寒州给他盖好被子,“药王谷的事有我和师父,你现在的任务是养伤。”
“可是——”
“没有可是。”叶寒州难得强势,“谢以安,你听着。我救你回来,不是为了看你再倒下的。如果你再不顾身体胡来,我就……我就把你绑在床上,哪儿也不准去。”
谢以安愣了下,随即笑了:“好啊,你绑啊。用什么绑?腰带?还是你的剑穗?”
叶寒州被他笑得耳根发红,别过脸去:“总之,你好好休息。”
他起身去倒水,谢以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轻声说:“杲州,等药王谷安定下来,我们离开吧。”
叶寒州手一顿,回头看他。
“我不想留在这里。”谢以安望着窗外的月色,“药王谷虽好,但终究是江湖的一部分。孙谷主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感激他。但我不想余生都困在一个地方,守着规矩,应付纷争。”
他转头看向叶寒州,眼中有着难得的认真:“你说过要跟我隐居的,还算数吗?”
“算数。”叶寒州毫不犹豫,“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
“去我的毒谷吧。”谢以安说,“在蜀中,一个很偏僻的山谷。那里有我早年建的一座竹屋,种了不少草药,也养了些毒物。虽然比不上药王谷,但足够清净,也足够我们生活。”
叶寒州走到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好。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就去。”
接下来的日子,谢以安果然听话地休养。叶寒州除了训练弟子,就是寸步不离地照顾他。孙青阳看在眼里,心中明了,也不再多劝。
一个月后,药王谷的防御体系基本完善,丢失的药材虽然没能追回,但孙青阳启动了备用库房,炼制了一批急需的丹药分发给受伤弟子。谷中事务逐渐走上正轨。
这天傍晚,孙青阳将叶寒州和谢以安叫到书房。
“坐。”他示意两人坐下,亲手沏了茶,“这些天辛苦你们了。”
“师父言重了。”叶寒州道,“这是弟子应该做的。”
孙青阳看着他们,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想走。药王谷的规矩,入了谷便是谷中之人,终身不得擅离。但你们情况特殊——”
他顿了顿:“杲州,你虽拜我为师,但心不在此。你的剑在江湖,你的情在谢三身上。强留你,反而误了你。谢三,你师父薛暮华与我虽有过节,但那都是往事了。你为药王谷做的,我都记得。”
他从怀中取出两个玉瓶,分别递给两人:“这是‘九转还阳丹’和‘护心丹’,各三粒。算是为师的一点心意。”
叶寒州和谢以安对视一眼,郑重接过:“多谢师父/孙谷主。”
“还有这个。”孙青阳又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书册,“这是《百草经》的副本。原本在谷中禁地,不能外带。但副本你们可以带走,里面记载了天下奇花异草的性状、功效、培育之法,对你们日后隐居或许有帮助。”
谢以安接过书册,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这本医典他向往已久,没想到孙青阳竟舍得给他。
“孙谷主,”他抬起头,认真地说,“这份情,我记下了。日后若有需要,只要不违背道义,谢以安万死不辞。”
孙青阳摆摆手:“不必说这些。我只希望你们记住——药王谷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若在外累了、伤了、无处可去了,就回来。”
三人又说了些话,直到月上中天。临走时,孙青阳忽然叫住叶寒州:“杲州,你过来。”
叶寒州走过去,孙青阳伸手按在他肩膀上,一股温和的内力透体而入,在他经脉中游走一周,最后汇入丹田。
“这是为师最后能为你做的。”孙青阳收回手,脸色有些苍白,“你的经脉虽已修复,但还有几处暗伤未愈。我用‘回春诀’帮你温养了一遍,日后勤加修炼,不出三年,应该能完全恢复。”
叶寒州感觉到丹田处暖洋洋的,知道孙青阳消耗了不少内力,心中感动:“师父……”
“去吧。”孙青阳笑了笑,“好好待谢三,也好好待自己。”
第二日清晨,叶寒州和谢以安辞别孙青阳和药王谷众人,踏上了前往蜀中的路。
这一次,他们没有骑马,而是买了一辆舒适的马车。叶寒州驾车,谢以安在车内休息,走走停停,不赶时间,也不走官道,专挑风景优美的山路。
秋去冬来,当第一场雪落下时,他们终于到了蜀中地界。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但谢以安说的毒谷,比蜀道更难找。那是一个隐藏在群山深处的山谷,四周是陡峭的悬崖,只有一条狭窄的秘道可以进入。秘道入口被藤蔓和乱石遮掩,若非谢以安带路,外人根本找不到。
穿过秘道,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葫芦形的山谷,谷口窄,腹地宽。谷中温暖如春,与谷外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一条小溪从谷底蜿蜒流过,溪水清澈见底,水面上飘着淡淡的雾气——那是地热温泉涌出的热气。
溪边,几座竹屋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主屋三间,东西各有一间厢房,还有一间独立的药庐。屋前是一片药圃,虽然久未打理,但依然生长着各种草药。屋后是一片竹林,竹影婆娑,清幽雅致。
“这里……”叶寒州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不敢相信,“是你建的?”
“嗯。”谢以安走到溪边,伸手试了试水温,“十年前,我游历到此,发现这个山谷地气温暖,适合种植喜温的草药,就在这里建了几间竹屋。后来每年都会来住上一两个月,种药、研毒、避世。”
他转身看向叶寒州,眼中有着难得的温柔:“现在,它是我们的家了。”
家。
这个字让叶寒州心中一暖。自叶家灭门后,他就没有家了。这些年东奔西走,逃亡、复仇、厮杀……从未想过有一天,能有一个地方,能有一个对他说“这是我们的家”。
“喜欢吗?”谢以安问。
“喜欢。”叶寒州点头,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很喜欢。”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开始打理这个新家。
竹屋虽然结构完好,但毕竟空置了几年,需要修缮。叶寒州负责修补屋顶、加固门窗,谢以安则清理药圃、整理药庐。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叶寒州发现,谢以安对毒谷的熟悉程度超乎想象。哪里长着什么草药,哪里藏着什么毒物,哪里可以取水,哪里适合练剑……他都了然于胸。这个看似轻佻浪荡的毒医,在属于自己的领地里,展现出了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这是‘七叶一枝花’,清热解毒,外敷可治痈疮。”谢以安指着药圃里一株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但内服有毒,记住了?”
叶寒州点头。这对话似曾相识——在各底养伤时,谢以安也是这样教他认草药的。
“那是‘金银花’,能消炎退热。晒干了泡水喝,对你的暗伤有好处。”
“那棵是‘断肠草’,全株有毒,碰都不要碰。”
谢以安一边整理药圃,一边讲解。叶寒州跟在他身边,认真地记下每一种草药的名称、性状、功效。他发现自己竟然乐在其中——不是因为这些知识有用,而是因为教他的人是谢以安。
“你学得很快。”谢以安直起身,擦了擦额上的汗,“当年我师父教我,我可没这么认真。”
“因为你教得好。”叶寒州递给他水囊。
谢以安接过喝了一口,笑道:“嘴这么甜?跟谁学的?”
“跟你。”叶寒州老实说。
谢以安一愣,随即笑得更欢了。他放下水囊,凑近叶寒州,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学得不错,奖励你的。”
叶寒州耳根微红,但没有躲开,反而伸手揽住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溪水潺潺,鸟鸣声声,一切宁静而美好。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白天,叶寒州练剑,谢以安研药;傍晚,两人一起做饭,饭后在溪边散步,看夕阳西下;夜里,相拥而眠,听风声雨声。
叶寒州的剑法在这宁静的环境中有了新的领悟。破军剑法本就刚猛无匹,但在经历生死、放下仇恨后,他的剑意中多了一份从容和收敛。不再是为了杀敌而挥剑,而是为了守护,为了心中的道。
谢以安的医术毒术也更进一步。有了《百草经》的辅助,加上毒谷得天独厚的环境,他培育出了几种新的药草,也改良了几种旧有的毒方。但他不再用这些去害人,而是专心研究救人之法。
“这是‘清心解毒散’的改良版。”一天,谢以安拿着一个小瓷瓶给叶寒州看,“加入了‘冰心草’,解毒效果更好,而且能护住心脉。你随身带着,以防万一。”
叶寒州接过瓷瓶,小心收好:“你的伤怎么样了?”
“全好了。”谢以安活动了一下手臂,“孙谷主的医术果然高明,加上这些日子的调理,已经没有任何不适了。”
他顿了顿,看着叶寒州:“倒是你,暗伤还没好全吧?这些天练剑,我见你偶尔会皱眉。”
叶寒州没想到他观察得这么仔细,老实承认:“是还有点,但不碍事。”
“把手给我。”谢以安说。
叶寒州伸出手,谢以安搭上他的脉搏,闭目诊了片刻,睁眼道:“经脉基本畅通,但丹田处还有些淤塞。今晚我帮你施针,疏通一下。”
“好。”
晚饭后,谢以安让叶寒州盘膝坐在竹榻上,褪去上衣。他从药箱中取出银针,用火烤了烤消毒。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银针刺入穴位,叶寒州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内力顺着针尖流入体内,在经脉中游走,最后汇聚到丹田。那股内力很熟悉,是谢以安特有的,带着淡淡的药香和兰草气息。
谢以安施针的手法极其精妙,每一针都精准无比,力度恰到好处。叶寒州能感觉到,堵塞的经脉正在被一点点疏通,那种滞涩感逐渐消失。
“你什么时候学的金针渡穴?”他问。
“十年前。”谢以安一边施针一边说,“我师父教的。他说医者不仅要会用药,也要会用针。针药结合,才能事半功倍。”
他顿了顿:“不过我没他那么高的境界。他施针是为了救人,我施针……有时候是为了杀人。”
叶寒州知道他说的是过去。那个用毒控人、心机深沉的毒医谢三,确实会用银针杀人于无形。
“但现在不一样了。”谢以安拔下最后一根针,“现在我只救人,不杀人。”
叶寒州看着他,那双总是含笑的凤眼里,此刻一片澄澈,没有了从前的阴郁和算计,只有温柔和坚定。
“谢以安,”他轻声说,“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谢以安挑眉。
“变好了。”叶寒州握住他的手,“变得更像你自己了。”
谢以安笑了,那笑容真真切切,眼睛里像是落了星光:“那是因为有你。”
两人相视而笑,空气中弥漫着温馨的气息。
然而隐居的生活并非完全平静。毒谷虽然隐秘,但毕竟还在江湖之中,总有些事会找上门来。
这天,叶寒州去谷外采购生活用品,回来时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谢以安正在药圃浇水,见他神情不对,放下水瓢走过来。
“镇上在传,说最近蜀中出现了一伙山贼,专抢过路的商旅和百姓。”叶寒州将买来的东西放在桌上,“已经有好几拨人遭殃了,官府抓了几次都没抓到。”
谢以安皱眉:“山贼?蜀中一向太平,怎么突然冒出山贼?”
“不清楚。”叶寒州摇头,“听说那些山贼武功不弱,而且来去如风,专挑偏僻的路段下手。镇上的人都人心惶惶,不敢单独出门。”
他顿了顿,看向谢以安:“我想……”
“你想去管?”谢以安接话。
叶寒州点头:“若是普通山贼也就罢了,但听描述,那些人训练有素,不像是乌合之众。我怀疑……可能不是简单的山贼。”
谢以安明白他的意思。秦晖虽倒,但余党未清。难保不会有人借着山贼的名义,行不轨之事。
“我跟你一起去。”谢以安说。
“不行。”叶寒州立刻反对,“你的伤刚好,不宜动手。”
“不动手,用毒。”谢以安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迷魂散’,改良过的,无色无味,吸入即倒。对付山贼,够了。”
叶寒州还想说什么,谢以安已经转身进屋换衣服:“别磨蹭了。真要是秦晖的余党,你一个人去太危险。我们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
一刻钟后,两人出了毒谷,向山贼经常出没的“鹰愁涧”赶去。
鹰愁涧是蜀中一条险峻的山道,两侧悬崖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窄路,易守难攻,确实是山贼打劫的理想地点。
两人赶到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山崖染成一片金黄,山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峡谷的呜呜声,显得格外阴森。
“看样子今天不会有收获了。”叶寒州观察着四周的地形,“我们找个地方埋伏,等明天。”
“不用等。”谢以安指了指崖顶,“那里有人。”
叶寒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崖顶的灌木丛后,隐约有人影晃动。若不是谢以安眼尖,根本发现不了。
“几个人?”
“五个。”谢以安说,“两个在崖顶放哨,三个在下面的山洞里休息。山洞里有火光,应该是在生火做饭。”
叶寒州佩服谢以安的观察力:“现在动手?”
“等等。”谢以安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筒,拔掉塞子,一只拇指大小的黑色甲虫飞了出来,“这是‘寻踪蛊’,能追踪气味。让它先去探探路。”
甲虫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向崖顶飞去。不一会儿,又飞了回来,落在谢以安掌心,触角轻轻摆动。
“确实是山贼。”谢以安收起甲虫,“身上有血腥味,还有酒气。但……”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还有一股很淡的药味,像是‘金疮药’的味道。而且其中一人身上,有极淡的熏香——是宫里用的‘龙涎香’。”
叶寒州脸色一变:“宫里的人?”
“不一定。”谢以安摇头,“龙涎香虽然珍贵,但民间也有流通。不过普通山贼用不起,也不会用。这些人……不简单。”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夜幕降临,山道完全陷入了黑暗。崖顶的两个人开始打哈欠,显然困了。山洞里的火光也暗了下来,估计是准备休息了。
“动手。”叶寒州低声道。
两人悄无声息地向崖顶摸去。叶寒州的轻功本就极好,谢以安虽然不以轻功见长,但身法诡异,在黑暗中如鬼魅般飘忽。
到了崖顶,两个放哨的山贼正靠在一起打盹。叶寒州和谢以安同时出手,一人一个,捂住口鼻,银针刺入后颈。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解决了哨兵,两人顺着崖壁向下,来到山洞外。从洞口望去,里面三个山贼正围着火堆睡觉,鼾声如雷。
谢以安取出“迷魂散”,轻轻吹进山洞。粉末遇热即散,无色无味,那三人很快睡得更沉了。
“进去看看。”叶寒州率先走入山洞。
山洞不大,角落里堆着一些抢来的财物——金银首饰、绫罗绸缎、还有几袋粮食。火堆旁散落着几个酒壶,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和汗臭味。
谢以安走到一个山贼身边,仔细闻了闻,然后解开他的衣襟。那人胸口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血迹,果然有伤。
“金疮药的味道就是从这来的。”谢以安说,“伤口是刀伤,切口整齐,是高手所为。普通商旅的护卫,没有这样的刀法。”
叶寒州检查了另外两人,也在他们身上发现了不同程度的伤:“这些人不是普通山贼。普通山贼打劫商旅,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看看他们的兵刃。”谢以安说。
叶寒州从角落拿起一把刀,拔出一看,眼神一凛:“制式军刀。虽然磨去了标记,但款式是军中常用的‘破风刀’。”
谢以安也检查了另外几把武器,都是军制兵器,而且保养得很好,显然经常使用。
“逃兵?还是……”叶寒州看向谢以安。
“秦晖的私兵。”谢以安缓缓道,“秦晖倒台后,他暗中培养的私兵四散逃亡。这些人无路可走,就落草为寇,靠着打劫为生。”
他顿了顿:“但如果是秦晖的私兵,为什么身上会有龙涎香的味道?私兵用不起这么贵重的熏香。”
就在这时,那个受伤的山贼忽然动了动,睁开了眼睛。迷魂散的药效还没完全过去,他眼神涣散,但看到叶寒州和谢以安,还是本能地想要反抗。
叶寒州一脚踩在他胸口,剑尖抵住他的咽喉:“别动。我问你答,答得好,饶你不死。”
那山贼喘着气,眼中闪过恐惧:“你、你们是谁?”
“这话该我问你。”叶寒州冷冷道,“你们是谁?为什么在这里打劫?”
山贼咬着牙不说话。
谢以安走过来,蹲在他身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在他鼻前晃了晃。一股奇异的香味飘出,山贼的眼神更加涣散。
“真言香。”谢以安对叶寒州解释,“能让人说实话。药效只有一刻钟,抓紧时间。”
叶寒州点头,重新问:“你们是谁?”
山贼眼神空洞,喃喃道:“血……血衣卫……乙字……七组……”
血衣卫!叶寒州和谢以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秦晖倒台后,血衣卫大部分被朝廷剿灭或收编,但有一小部分负隅顽抗,逃亡在外。没想到竟然逃到了蜀中,还落草为寇。
“你们有多少人?藏在哪里?”叶寒州继续问。
“三十……三十七个……藏在……黑风寨……”
“为什么要用龙涎香?”
山贼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龙涎香?不……不知道……只有……只有头领……有……”
头领?叶寒州追问:“你们头领是谁?现在在哪?”
“头领……姓刘……在……在黑风寨……”
话说到这里,山贼忽然身体一颤,眼睛瞪大,嘴角流出黑血,竟是服毒自尽了。另外两个山贼也是一样,顷刻间毙命。
“牙里□□。”谢以安检查了尸体的口腔,“是血衣卫的死士。任务失败,就自尽,不留活口。”
叶寒州面色凝重:“血衣卫余孽藏在蜀中,不是好事。他们熟悉朝廷的追捕手段,反追踪能力强,而且心狠手辣。若是放任不管,必成祸患。”
“你想剿灭他们?”谢以安问。
叶寒州点头:“不只是为了百姓,也为了我们自己。毒谷虽然隐秘,但若被他们发现,难保不会引来麻烦。”
“那就要从长计议。”谢以安站起身,“三十七个人,都是血衣卫精锐,硬拼不是办法。得用计。”
两人离开山洞,返回毒谷。一路上,叶寒州都在思考如何对付血衣卫余孽,谢以安则沉默着,似乎在盘算什么。
回到毒谷时,已是深夜。竹屋里灯火通明,桌上摆着已经凉了的饭菜——是谢以安出门前做好的。
叶寒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家里总有一盏灯,一顿饭,一个人在等。
“先吃饭吧。”谢以安热了饭菜,“吃饱了再想。”
两人默默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在灯下坐下。谢以安铺开一张纸,开始画黑风寨附近的地形图——那是他从那个山贼口中问出的信息。
“黑风寨在鹰愁涧往北三十里的深山里,易守难攻,只有一条路可以上去。”谢以安指着地图,“正面强攻,我们两个人肯定不行。只能智取。”
“怎么智取?”叶寒州问。
谢以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用毒。血衣卫虽然训练有素,但对毒术了解不多。而且他们聚集在山寨里,水源是共用的。如果在水源里下毒……”
“不行。”叶寒州打断他,“山寨里可能有无辜的人,比如被掳去的百姓。用毒会误伤。”
谢以安一愣,随即笑了:“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他想了想,又说:“那就用‘迷魂散’。傍晚时分,顺风将迷魂散吹入山寨。等他们都昏迷了,我们再进去,只抓血衣卫,放过无辜者。”
“这个办法好。”叶寒州点头,“但迷魂散需要多少?怎么确保能覆盖整个山寨?”
“我这些天多配一些。”谢以安说,“至于覆盖范围……可以用竹筒做成简易的‘喷筒’,站在上风口,将药粉喷出去。山风一吹,自然会扩散到整个山寨。”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东方泛白。
接下来的几天,谢以安开始大量配制迷魂散。叶寒州则负责制作喷筒,并去黑风寨附近实地勘察,确定最佳的下风口位置。
五天后,一切准备就绪。
这天傍晚,山风大作,正是放药的好时机。叶寒州和谢以安背着药粉和喷筒,悄悄来到黑风寨的上风口。
从高处望去,黑风寨建在一处山崖上,寨墙高耸,只有一条陡峭的山路可以上去。寨内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人声。
“开始吧。”谢以安说。
两人戴上特制的面罩——面罩里浸了解药,可以防止自己吸入迷魂散。然后打开喷筒,对准山寨方向,用力挤压。
白色的药粉如雾般喷出,被山风卷着,向山寨飘去。药粉很细,在暮色中几乎看不见,只有淡淡的甜香随风扩散。
一刻钟后,寨内的灯火开始摇晃,人声渐渐微弱。又过了一会儿,彻底安静下来。
“成了。”谢以安收起喷筒,“药效能持续两个时辰,足够我们行动。”
两人绕到山寨正门,果然看到守门的几个山贼已经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寨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寨内横七竖八躺满了人,有山贼,也有被掳来的百姓。
“分开找。”叶寒州说,“血衣卫身上都有令牌,很好认。找到后捆起来,等醒了交给官府。”
“好。”
两人分头行动。叶寒州去前寨,谢以安去后寨。寨子不大,很快就搜了一遍,一共找到了二十三个血衣卫,都昏迷不醒。另外还有十四个普通山贼,以及八个被掳来的百姓。
叶寒州将血衣卫一个个捆好,谢以安则给那些百姓喂了解药。不一会儿,百姓们陆续醒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又惊又怕。
“别怕,”谢以安温声道,“山贼已经被制伏了。你们自由了,可以回家了。”
一个老者颤声问:“恩公……你们是……”
“路过的人。”叶寒州说,“这些山贼作恶多端,我们顺手收拾了。你们快走吧,趁他们还没醒。”
百姓们千恩万谢,互相搀扶着离开了山寨。叶寒州和谢以安则留在寨中,等血衣卫醒来。
一个时辰后,血衣卫陆续苏醒。看到自己被捆得结结实实,又看到叶寒州和谢以安,都明白了处境。
“叶寒州!”一个头领模样的血衣卫咬牙切齿,“是你!”
“是我。”叶寒州冷冷看着他,“秦晖已死,朝廷正在肃清余党。你们逃到这里落草为寇,害了多少无辜百姓?”
那头领冷笑:“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不杀你。”叶寒州说,“我会把你们交给官府,让朝廷依法处置。”
他顿了顿,忽然问:“你们头领呢?那个姓刘的,在哪?”
头领脸色一变,闭口不言。
谢以安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手中拿着一把小刀:“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头领看着他手中的刀,眼中闪过恐惧。血衣卫虽然训练有素,但谢以安的毒医之名在江湖上如雷贯耳,落在他手里,比死还可怕。
“他……他不在寨中。”头领终于开口,“三天前,他带了几个人下山,说是去接一批‘货’。”
“什么货?”叶寒州追问。
“不清楚……只知道……很重要……”头领的声音越来越低,“好像……跟西域有关……”
西域?叶寒州和谢以安对视一眼,都想到了药王谷遇袭的事。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谢以安问。
“原定……今晚……但到现在还没……”
话音未落,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寨门被撞开,七八个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正是血衣卫的头领刘威。
看到寨中的景象,刘威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头领小心!”被捆着的血衣卫喊道,“他们是叶寒州和谢以安!”
刘威瞳孔一缩,死死盯着叶寒州:“是你……害死秦相的叶家小子!”
“秦晖罪有应得。”叶寒州拔剑在手,“刘威,你束手就擒吧。”
“做梦!”刘威一挥手,“杀了他们!”
他身后的七个人同时扑上。这些人显然都是高手,武功路数诡异,出手狠辣,与普通血衣卫完全不同。
叶寒州挥剑迎上,剑光如电,瞬间与三人战在一处。谢以安也不示弱,扇子展开,扇骨中暗藏的毒针激射而出,逼得另外四人连连后退。
但刘威没有动手。他站在战圈外,冷冷看着,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竹哨,用力吹响。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片刻后,寨外传来更多马蹄声,又有十几个人冲了进来——是刘威留在山下的手下。
“撤!”谢以安当机立断,一把毒粉撒出,暂时逼退敌人,拉着叶寒州向寨后跑去。
寨后有条小路,通往深山。两人在小路上狂奔,身后的追兵紧追不舍。
“这样跑不是办法。”叶寒州边跑边说,“他们人太多,迟早会被追上。”
“前面有个悬崖,”谢以安说,“悬崖下有水潭,我们可以跳下去。”
“你会水吗?”
“不会。”
叶寒州:“……”
谢以安笑了:“骗你的。我水性好得很。”
两人说话间,已经跑到了悬崖边。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水潭,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跳!”叶寒州拉住谢以安的手,纵身一跃。
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了他们。叶寒州屏住呼吸,紧紧抓着谢以安的手,顺流而下。追兵赶到悬崖边,看着下面的水潭,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敢跳。
水下,叶寒州感觉到谢以安的手在轻轻拉扯他,示意他跟着。他睁开眼睛,看到谢以安正指向一个方向——那里似乎有个水下洞穴。
两人游进洞穴,浮出水面,发现这是一个天然溶洞,洞内有空气,可以呼吸。
“暂时安全了。”谢以安喘着气,“这个洞穴很隐蔽,他们找不到。”
叶寒州游到岸边,将谢以安拉上来。两人都湿透了,夜风吹过,冷得发抖。
“生火吗?”叶寒州问。
“不行,烟会暴露位置。”谢以安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两粒药丸,“御寒丹,吃了能保持体温。”
两人服下药丸,果然感觉暖和了许多。叶寒州检查了四周,洞穴不大,但很干燥,角落里还有些干草,像是有人来过。
“这里有人住过?”他问。
谢以安也发现了干草,走过去查看,忽然眼神一凝:“看这个。”
干草下,压着一块令牌。叶寒州捡起来一看,脸色变了——那是万毒门的令牌。
“万毒门的人来过这里。”谢以安沉声道,“而且时间不长,干草还很新鲜。”
他站起身,在洞穴里仔细搜寻,又找到了几样东西:一个空药瓶,几根用过的银针,还有一张画着地图的羊皮纸。
羊皮纸上画的是蜀中的地形图,其中几个地方被标了红圈——包括药王谷、黑风寨,还有……毒谷。
叶寒州的呼吸一窒:“他们知道毒谷的位置?”
“看样子是。”谢以安神色凝重,“万毒门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在找人。”
“找谁?”
谢以安看向他,缓缓吐出两个字:“找我。”
洞穴里一片寂静。只有水滴从钟乳石上落下的声音,嘀嗒,嘀嗒,像是在倒计时。
叶寒州握紧了剑:“为什么找你?”
“因为《毒经真解》。”谢以安说,“三十年前,万毒门就想得到这本毒术秘籍。当年厉万愁的师父与万毒门有过节,将《毒经真解》藏了起来。后来厉万愁得到它,但又被秦晖追杀,隐姓埋名。现在秦晖死了,厉万愁重出江湖,万毒门自然又盯上了这本书。”
他顿了顿:“而我是薛暮华的徒弟,薛暮华当年也参与过围剿万毒门的行动。他们可能以为,我知道《毒经真解》的下落,或者……我师父留下了什么对付他们的东西。”
“所以你才选择回毒谷隐居?”叶寒州问,“不是为了清净,而是为了……守株待兔?”
谢以安笑了,那笑容有些复杂:“一开始确实是为了清净。但后来发现万毒门的动静,就改了主意。与其让他们到处找我,不如我在这里等他们。”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叶寒州声音有些发涩。
“因为不想你卷进来。”谢以安看着他,“这是我和万毒门的恩怨,与你无关。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我不想你再为我冒险。”
叶寒州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将他拉入怀中:“谢以安,你听着。从你救我的那天起,我们的事就分不开了。你的恩怨就是我的恩怨,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以后再有这种事,不许瞒着我。”
谢以安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好,以后不瞒你。”
两人相拥了一会儿,叶寒州问:“现在怎么办?万毒门的人可能已经在毒谷附近了。”
“回毒谷。”谢以安说,“毒谷里有我布下的机关和毒阵,他们没那么容易进去。而且,我正好有些新研制的毒药,需要找人试试效果。”
他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个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毒医谢三,似乎又回来了。
叶寒州看着他,忽然笑了:“好,我们一起回去。让那些敢打你主意的人知道,毒谷不是谁都能来的地方。”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等衣服干了,便离开洞穴,绕路返回毒谷。这一次,他们没有再隐藏行踪,而是大摇大摆地走在山路上,像是在告诉暗处的人:我们在这儿,有本事就来。
回到毒谷时,天已大亮。谷中一切如常,宁静祥和,仿佛外界的纷争都与这里无关。
但叶寒州和谢以安都知道,这种宁静很快就会被打破。
万毒门,血衣卫余孽,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他们的隐居生活,注定不会太平。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个人面对。
叶寒州握紧了谢以安的手,看着清晨阳光下静谧的毒谷,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无论来的是谁,无论有多少敌人,他都会守在这里,守住这个人,守住这个家。
因为这里,是他用剑和心,为自己和谢以安打下的,最后的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