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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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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珊在宋知言的”嚎叫”声中惊醒。
最近宋知言想了很多，自己不能总是这样消沉，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唱歌跳舞他都不能荒废。昨天那份苛刻的协议，更让他心里像硌了块石头——一直住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他决定做点什么，比如，准备一份像样的早餐。或许能换来蓝珊一点好感，至少……让她少找些麻烦。
蓝珊匆忙来到厨房，迅速抄起一旁的锅盖，“哐”地一声扣在锅上，隔绝了空气，另一只手飞快关掉天然气阀门。
此时的宋知言举着锅铲僵在两步开外，脸上是全然不知所措的空白。
火焰熄灭，只余青烟和焦糊味。
厨房里一片死寂。宋知言喉结动了动，想解释：“其实我……”
“你去客厅等着吧。”蓝珊打断他，声音是罕见的平静，甚至没有看他。她打开抽油烟机，熟练地开始处理焦黑的锅和灶台。
宋知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那句“我看你做饭挺简单的”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他默默退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她动作利落，带着一种他无法企及的、属于生活本身的笃定。
过了许久，早餐上桌。
“今天吃泡面。”蓝珊把碗推到他面前。锅里的“战损品”显然已无法挽救。
饭后，是短暂的休战期，也是遥控器争夺战的高发期。
宋知言一扫刚刚的内疚。拿起遥控器，习惯性调到了电影频道，一部经典文艺片正在播放。
蓝珊看了一眼：“能换个台吗？我想看《普法栏目剧》。”
宋知言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剧？”
“《普法栏目剧》。”蓝珊重复，“今天大结局，那个杀妻骗保的凶手到底是不是她丈夫，我很想知道。”
宋知言无法理解这种悬念，试图坚持：“这个电影评分很高，表演很细腻……”
“细腻得我想睡觉。”蓝珊伸手，“遥控器给我。或者，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宋知言输了。他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一端，看着电视里夸张的表演和直白的道德说教，感觉自己的艺术细胞正在成片死亡。
蓝珊看却得津津有味，甚至拿出笔记本记下了一句台词：“最深的恶意，往往披着最亲密的外衣。”
宋知言瞥见那行字，微微一怔，忽然觉得，这剧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电话领铃骤然响起，上面跳跃着妈妈的电话号码。
“珊珊，邻居阿姨给你介绍了一个男朋友，问你要不要见一见？”
蓝珊本想一口拒绝。但一想到昨天妈妈难过的神情，她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反问道:“妈，你觉得我该见吗？”
对方沉默了片刻，说:“见见吧，你都二十七了。总不能因为一次失恋，就连恋爱都不谈了。”
“好，一切都听你的。”
宋知言几乎屏住了呼吸，试图从那细微的提示音和蓝珊侧脸微妙的表情中，解读出更多信息。他甚至不自觉地，将身体朝她那边倾斜了一点。
蓝珊忽然清了清嗓子。
宋知言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回原位，迅速抓起遥控器，胡乱按着换台，眼神飘忽。
“午饭你自己吃泡面吧。”蓝珊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厨房橱柜里还有。用电水壶烧水，别再碰天然气了。”她顿了顿，瞥他一眼，“我怕你把房子点了。”
说完，她径直走回卧室，关上了门。
“蓝精灵。”宋知言对着紧闭的房门动动嘴唇，最终还是没敢发出声音。
半个小时后，卧室门再次打开。
宋知言下意识抬头，然后，彻底愣住。
蓝珊走了出来，和平时判若两人。
她化了淡妆，明眸皓齿，唇上是温柔的豆沙色。长发半扎起，别着一枚精致的酒红色蝴蝶结。白色衬衫，束在一条黑色花苞裙里，腰间的腰带上，同样缀着一个小小的黑色蝴蝶结。外搭的白色羊绒大衣剪裁得体，衣领处细密地缝着一圈彩色的奥地利水晶和小颗水钻，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柔和的光芒。
她整个人像是被精心包装过的礼物，清新、得体，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柔和的精致感。那是一种准备赴约的姿态，明确地划清了与此刻这间杂乱公寓、以及他这个麻烦室友的距离。
宋知言忘了动作，忘了言语，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蓝珊没看他，径直走到玄关，换上那双她很少穿的、低跟的黑色短靴。
“我出去了。”她声音平静，拉开房门。
“砰。”
门轻轻合上，将那个焕然一新的身影，连同她身上淡淡的、陌生的香水味，一起隔绝在外。
客厅里，只剩下宋知言，和电视里嘈杂的广告声。
空气里，焦糊味似乎还未散尽，而另一种更复杂的、微妙的情绪，却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 ***
蓝珊站在约定好的世纪广场雕塑旁。初春的风带着料峭寒意，毫不留情地穿透她单薄的羊绒大衣。她已经在冷风里站了足足二十分钟，指尖冻得有些发麻。
不远处，一个目测身高约一米八的男人朝这边走来。他上身一件略显紧绷的黑色皮夹克，下身是条紧裹着腿的深黑色小脚裤，尖头皮鞋锃亮。蓝珊对穿小脚裤的男人一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排斥感。既来之则安之，她还是调整了一下表情，将那份不耐压回心底。
男人热情地挥手，走近后咧嘴一笑，露出一颗不甚整齐的虎牙：“你好！我是王姨介绍来相亲的，叫我小陈就行！”
“你好，蓝珊。”她点点头，语气客气而疏离。
“王姨说，今天我见的是一位大美女，为此我特意买了一瓶高档饮料作为见面礼。”
高档饮料！
蓝珊有些好奇。
只见他从怀里拿出一瓶苹果味的营养快乐。
“美女，送你的。”
蓝珊犹豫了一瞬。还是接了过来，那塑料瓶身上，还残留着对方怀里的体温。一种被冒犯的不适涌上心头，但骨子里的教养让她不得不说了声“谢谢。”
两人沿着世纪广场的边缘漫无目的地走着，话题干涩得像这初春的枯草。无非是工作、家乡、兴趣爱好，小陈的话里总透着一种夸张的自我展示和对蓝珊职业的微妙轻视。
转了五六圈后，蓝珊实在冷得受不了，脚尖都冻得发疼。
“不如……找个地方坐坐吧？”她提议。
“也好！”小陈立刻附和，“咱们顺便吃个午饭！”
他们来到附近的美食一条街。
空气里弥漫着烤肉滋啦作响的焦香、火锅沸腾的麻辣气息，以及各种小吃诱人的味道。烤肉店、火锅城、烤串摊、家常菜馆……蓝珊的脚步不自觉地在一家家店铺前放缓。
小陈却目不斜视，径直领着她穿过这些热闹的店面，最后停在了一家狭小的、招牌褪色的过桥米线店门口。
“就这儿吧，经济实惠！”他率先推门进去。
店内暖气不足，混合着复杂的香料味。蓝珊接过油乎乎的塑封菜牌，扫了一眼，点了一份最普通的16元鱼丸米线。
小陈接过菜牌，手指在价格栏上仔细划过，抬眼看了看蓝珊，语气里带着惊讶：“你们女生……平时都吃这么贵的米线？”
蓝珊被问得一愣。“贵？”
“这个原味的多好，才12块！”他指着最便宜的一款，然后扬声对服务员道，“我要这个12块的！”
服务员记下，随口问了句：“两位有什么忌口吗？”得到否定答复后，便拿出打印好的二维码，很自然地递向小陈：“先生，这边扫码，28元。”
小陈没动，而是将目光径直转向蓝珊，脸上堆起一个略显尴尬又理直气壮的笑：“美女，那个……你能先垫付一下吗？我手机里……刚好没钱。”
服务员举着二维码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鄙夷，随即看向蓝珊。
蓝珊也看明白了。心头那点残余的客气和忍耐，在这一刻彻底凉了下去。荒谬感冲淡了尴尬，她甚至觉得有点可笑。这样也好，她想，以后不管谁再提相亲，她总算有了一个无可辩驳的“精彩”案例了。
蓝珊没言语，就这么直直的看着小陈。
小陈终是没有挺过蓝珊，耸耸肩对服务员说：“稍等，我绑张卡。”
“滴”一声，28元支付成功。
看着服务员离去，小陈随即换上那副熟稔的口吻，半开玩笑地抱怨：“美女，你可真够抠门的。我都请你喝那么高档的饮料了，连碗米线都不肯请我？”
蓝珊没说话。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小陈的头像，干脆利落地发了一个16元的红包过去。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手指轻点，将他拉入了黑名单。
“服务员，”她抬头，声音清晰，“我的那份米线，麻烦打包。”
她站起身，将那瓶“高档饮料”，放到小陈面前。
“你的饮料，还是自己留着喝吧。”她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没有多看对方瞬间涨红又错愕的脸。
蓝珊拎着打包好的米线，重新走进初春凛冽的空气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