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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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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蓝珊家门外。
蓝珊窝在沙发里,正对着手机屏幕上新的拒稿消息气闷,“喀呲”咬了口手中的饼干。门铃响了,她以为是外卖,趿拉着拖鞋,毫无防备地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男人,让她瞬间僵住。
他把自己包得像个粽子,根本都看不出庐山真面目。蓝珊愣了一秒,快速将门关上。可那人却将脚卡在了门与门框之间。
“等等。”他突然开口,然后开始摘口罩和帽子。
“你是……”蓝珊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蓝小姐还真是健忘,在地铁上喝我奶茶的是你吧。”
蓝珊瞬间想起了,在电梯里看到的那张海报。
“那天我突然低血糖,真的很感谢你……”见对方不动声色,蓝珊尴尬的说:“我在网上看到了你的遭遇,实在是对不住。”
声控灯灭了。
宋知言站在那,脚边立着一个小型行李箱,在门外显得格外突兀和……落魄。
声控灯亮了。
四目相对,他眼底有红血丝,是疲惫,也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她则是彻底的震惊和茫然,手里还捏着吃了一半的饼干。
“你……”蓝珊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宋知言先开了口,声音沙哑,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陈述语气:“我住的地方被公司收回了。助理没了。全网都在找我,酒店不能住。”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身后堆满书籍和稿纸的狭小客厅,继续说:
“这件事,你有一半责任。如果不是你……喝了那口奶茶,不会闹这么大。”
蓝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所、所以呢?”
宋知言抬起眼,直视她,说出了那句让蓝珊差点把饼干捏碎的话:
“所以,在我想出下一步该怎么办之前,我得有个地方待着。”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这儿,看起来最合适。”
“合适?!”蓝珊几乎要跳起来,“宋先生,我们根本不认识!而且那是意外,我也是受害者!”
“认识不认识,现在全网都觉得我们认识。”宋知言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受害者?正好,那就一起承担后果。或者,你现在打开门,让我进去;或者,我就在这里站着,等你的邻居、狗仔、或者任何一个路过的人发现我,你选。”
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目光扫过她手里的半块饼干:“你至少还有吃的。”
无赖。这根本就是无赖!
蓝珊气得浑身发抖,脑海里闪过网络上那些疯狂的言论、编辑部的拒稿信息、还有眼前这个男人带来的、无穷无尽的麻烦。她应该立刻、马上、狠狠地把门摔上。
但他那句“酒店不能住”……蓝珊可太清楚那些八卦记者的能耐了。
更重要的是,她那该死的好奇心,和作家骨子里对“特殊素材”的本能,在此刻悄悄冒了头。
一个无处可去的顶流……这背后的故事,或许比她笔下任何一个虚构情节都更……
内心天人交战。最终,对“被狗仔包围”的恐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占据了上风。
她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了狭窄的门缝,语气硬邦邦的,像扔出一块石头:
“……只有沙发。而且,最多三天!三天后你必须想办法!”
宋知言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拎起行李箱,极其自然地踏入了这个满是纸墨香、与他过往世界截然不同的狭小空间。
蓝珊一转身,就看见宋知言像到了自己家一样,坐在沙发上捧起自己的那盒饼干吃了起来,那可是她的晚饭啊。
她刚想制止,一想到那条新闻她也看过,要不是自己那天喝了他的奶茶?也许他不会走到一个地步。他也不过就是留三天,还是不要和他计较了。
“别把饼干碎掉的哪里都是,晚上你要睡在这上面。
宋知言起身盯着那张看起来年代久远的布艺沙发,眉心微蹙。
“我睡这里?”他语气里的不敢置信几乎要溢出来。这沙发甚至没有他的身高长。
蓝珊拿来一把刷子在沙发上扫了扫,头也没抬:“或者地板。你选。”
“但是我没有多余的被子。”
“那我盖什么?”
“有一床备用的,在我衣柜顶上。”蓝珊指了指卧室门,“但我建议你别动,那是我妈给我结婚准备的喜被,压箱底的。”
宋知言被噎了一下,结婚?喜被?这些词离他过于遥远。他最终走向沙发,试着躺下——果然,小腿以下悬空,靠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不属于他的阳光和洗衣液混合气味。
夜里,蓝珊起来喝水,看见沙发上那个高大的身影蜷缩着,身上盖着他自己那件昂贵的薄款风衣,看起来委屈又滑稽。
虽然还没有停止供暖,但屋子里也没那么暖了。她顿了顿,回屋默默拿出了那床喜被——大红色的鸳鸯戏水图案在昏暗光线下有些刺眼——轻手轻脚扔了过去。
被子落下时,宋知言动了动,没醒,只是无意识地裹紧了那团鲜红。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餐桌上切出几道明晃晃的光斑。
宋知言醒来时,看着身上的被子,表情堪称精彩。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油香。他走到餐桌前,看见蓝珊正背对着他,在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忙碌。她穿着简单的居家服,头发随意扎起,露出白皙的后颈。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份早餐:一人一个煎蛋,边缘微微焦黄,形状却还算规整;旁边各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早餐,就这?”宋知言拉开椅子坐下,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语气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属于过去那个被众星捧月者的挑剔惯性。
蓝珊把煎锅刷干净后,重新放回炉灶上。转过身,用抹布擦了擦手,瞥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白吃白住,有的吃就不错了。”她解下围裙,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自己的牛奶喝了一口,才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哦对了,吃完早餐你别忘了去找住处。”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一下宋知言故作平静的表象。他没接话,拿起叉子,将那个煎蛋整个送进嘴里,机械地咀嚼了几下,然后端起那杯温热的牛奶,仰头几口灌了下去。动作有些急,喉结快速滚动。
他放下空杯,站起身,金属椅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转身就朝沙发方向走去——那里还散落着他昨晚盖的那床喜被。
“自己的碗,自己刷。”蓝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那语气不容置疑。
宋知言的背影僵了一下。他慢慢转回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回餐桌旁,拿起自己的那个空盘子。
在短暂的停顿后,他做了一个让蓝珊眼皮直跳的动作——
他低下头,伸出舌头,在还沾着一点蛋黄痕迹的盘子上,极快地、近乎挑衅地舔了一圈。
“刷完了。”他抬眼看向蓝珊,语气平淡地宣布,仿佛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壮举。阳光下,还能看见盘子上亮晶晶的他舔过的痕迹。
蓝珊盯着他看了两秒,从他那双看似无所谓的眼睛里,读出了一丝孩子气的、笨拙的对抗和试探。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荒谬。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目光,拿起自己的餐具走向水槽,打开了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打破了寂静。
宋知言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被“刷”过的盘子,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刚才那个幼稚的举动,非但没有赢回半点场子,反而让自己显得……更像个无处可去还无理取闹的麻烦。
他默默地把盘子放回桌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蓝珊披了件大衣下楼,临出门前回头叮嘱,说:“我去取快递,你别乱动我的东西。”
门轻轻关上。
宋知言在沙发上坐了片刻,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餐桌上那台半旧的银色笔记本电脑。屏幕是黑的,像一块沉默的磁石。
他起身,走到餐桌旁。指尖悬在触控板上方,停顿了几秒。
这不太道德。
但好奇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一个屡被拒稿、却总在深夜敲击键盘的作家,究竟在写些什么?
他按下了空格键。屏幕亮起,没有密码,直接停留在文档界面。
顶端是加粗的标题:《一念花开香如故》往下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宋知言滑动鼠标滚轮。
读了下去。
起初只是快速浏览,然后速度慢了下来。文字细腻,描绘着一个关于女主报复渣男后,事业走向成功故事,内容并不复杂,却莫名牵动人心。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平静甚至有些寡淡的女孩,笔下世界竟如此……丰沛而敏感。
正读到关键处——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
宋知言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鼠标,但已经来不及了。蓝珊抱着快递盒站在门口,目光从他那张略显慌乱的脸上,移向他身后亮着的电脑屏幕。
空气瞬间冻结。
“你怎么可以偷看我的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
宋知言有一瞬间的心虚,但被当场抓包的窘迫,以及某种被窥探了隐秘兴趣的恼羞成怒,混合成一种尖锐的反击。他靠向椅背,用一种刻意轻慢的语气说:
“大姐,你写的都什么东西啊!难怪审签不过。”他故意拉长了语调。
蓝珊的脸“唰”地白了,抱着快递盒的手指关节绷紧。她走进去,把盒子重重放在地上。
“要你管!”
“真的,”宋知言迎着她愤怒的目光,话赶话地继续刺下去,“你写的东西,狗都不看。”
蓝珊气得胸口起伏,指尖几乎要戳到他鼻尖。 “对,狗不看,你看!”
宋知言被她眼中的火光和那句反讽噎住了。他猛地站起身,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却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最终,他像是赌气般,向沙发走去,一屁股坐下后,将头转向一边。
“砰!”
一声闷响,蓝珊关了卧室的门。
她靠着冰冷的门板,自己的文真的那么难看吗?
宋知言卧在沙发里,抬手揉了揉眉心。刚才那番话脱口而出后,他就后悔了。偷看本就不对,他还用那么伤人的话去刺她呢?那些文字明明……并不差。甚至,有种让他有种看下去的欲望。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卧室传来细微的响动。犹豫片刻,他转头向卧室看去。
蓝珊站在门口。
宋知言犹豫着,要不要道歉。
就在这时,蓝珊开口了,“我打算写娱乐圈。”
宋知言的心莫名一跳。
“我刚刚在网上翻了翻最近的新闻,”蓝珊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就写那个……虚假广告骗粉丝的。第一章,就有冲突,有矛盾,肯定吸引人。”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精准的针,扎在宋知言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他瞬间觉得血液往头顶涌,刚才那点愧疚被一种当面讽刺、甚至是被当成素材解剖的愤怒所取代。
他蹭的站起身,声音发紧。
“对对对。第二章你就写在地铁上,有个女人偷喝了他的奶茶!”他语速加快,带着明显的赌气和反击,“这就是你的第二章,也是既有矛盾,又有冲突!多精彩啊,嗯?”
蓝珊看着站在光影交界处的宋知言。他脸上有未消的怒气,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受伤般的倔强。
她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会接上这样的话。
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剑拔弩张后的微妙寂静,以及一丝荒诞的、近乎同病相怜的尴尬。
几秒钟后,蓝珊率先移开了视线,转回卧室。她小声地,几乎像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
“神经病。”
宋知言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那股突如其来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气球,倏地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有点懊恼,有点无奈,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的联结感。
他拿起一本蓝珊放在茶几的杂志,胡乱翻着,眼睛却不时瞟向那个紧闭房门。
“不要理他。”她在心里说。
“别再刺激她了。”他在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