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乌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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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江城，热浪未退。
市中心书城一层的签售区，温逸淮坐在布置简洁的白色长桌后，低头为又一位读者签名。这是他第一本专辑的签售会。出道三年，从电视剧小配角到凭借网剧《夜灯》爆火，再到从十八线到现在小有名气，一切快得像一场梦。
“温老师，可以写‘愿我们都能成为自己的光’吗？”年轻的女孩将书递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温逸淮微笑着点头，拿起手边那支银灰色的钢笔。笔身温润，上面刻着一个清隽的“稳”字。这是恩师陈老临终前留给他的，说是用了四十年的老伙伴，希望它陪着他走得更远。
笔尖流畅地在扉页划过，温逸淮的余光瞥见队伍后方有个身影。
那人戴着黑色棒球帽和口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身高在人群中很显眼。不像大多数粉丝那样兴奋张望，他只是安静地站着，偶尔低头看手机。
温逸淮收回视线，继续签名。签售会已近尾声，他的手腕有些发酸，但脸上温和的笑意没有褪去。这是公司为他打造的“温润如玉”人设，三个月的密集培训，他已能将这个表情控制得炉火纯青。
“下一位。”
助理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温逸淮抬起头，准备迎接下一位读者，却看见那个戴帽子的身影已经走到了桌前。
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摘下了口罩。
温逸淮的呼吸微微一滞。
季剡寻。
当今华语乐坛最炙手可热的创作型歌手，去年凭专辑《逆光》横扫各大奖项，微博粉丝五千万。更重要的是他们是校友。温逸淮大二那年，季剡寻作为优秀毕业生回校演讲，整个礼堂座无虚席。
“温老师。”季剡寻将书放在桌上，声音比想象中温和，“可以签个名吗？”
温逸淮点点头，接过专辑：“要写什么吗？”
“就写，”季剡寻顿了顿，“‘给三年前小剧场里的王利发’。”
温逸淮握笔的手僵住了。
三年前，戏剧学院小剧场，毕业大戏《茶馆》。原定的学长临时生病，他被导师抓去顶替。那场演出观众寥寥，他以为早就被人遗忘。
“你看过那场戏？”他抬起头，对上季剡寻含笑的眼。
“看过。”季剡寻点头，眼角那颗泪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演得很好。特别是最后那段独白:‘我这辈子啊，就像这茶馆，以前都是热热闹闹的，但是到后来剩下，也还是只有我自己。”
他竟然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温逸淮的心跳漏了一拍，笔尖悬在纸上，一时不知该如何落下。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骚动。
“让我过去！我就要找温老师签名！”
“这位女士，请您排队！”
“我排了三个多小时了！”
一个情绪激动的粉丝试图冲破安保的阻拦，混乱中推搡着前面的人。温逸淮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站在桌前的季剡寻被人狠狠撞了一，忽然一声“砰”的响声季剡寻的手肘撞上了签售台边缘。
桌子剧烈摇晃，那支银灰色的钢笔从桌沿滚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笔尖朝下，“咔”一声摔在大理石地面上。
断成两截。
时间仿佛静止了。
温逸淮盯着地上那支断笔，大脑一片空白。陈老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这笔跟了我四十年，现在给你”的画面，和眼前这一幕重叠。
“对不起！”季剡寻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我不是故意的，后面有人推的我。”
“出去！”
话出口的瞬间，温逸淮自己都愣住了。那不是他平时温和克制的声线，而是带着颤抖的、近乎尖锐的声音。
季剡寻显然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弯腰捡起那两截断笔，轻轻放在桌上。
“真的很抱歉。”他低声说，然后转身，在保安的护送下离开了现场。
签售会在诡异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当晚，热搜爆了。
#温逸淮耍大牌
#季剡寻被赶出签售会
这两个词条并列榜首
视频里，温逸淮红着眼眶说“出去”的样子被反复播放，季剡寻错愕的表情也被截成表情包。
经纪人李姐的电话打到发烫：“我的祖宗啊！你知道季剡寻他什么咖位吗？他粉丝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你是怎么敢的啊？”
温逸淮蜷在公寓沙发里，盯着茶几上那支断笔，不说话。
手机又震，是季剡寻工作室发的微博：“意外造成不便，深表歉意。@温逸淮”配图是一支同系列新款钢笔。
评论区瞬间沦陷：
“寻哥大气！”
“某十八线有点名气了真以为自己是谁？！”
“温逸淮滚出来道歉！”
温逸淮看着那条微博，忽然觉得很累。他登录工作室账号，转发：
“真正的尊重，是了解对方珍视什么。而非用标签敷衍。@季剡寻”
发送，关机。
他知道这话会引发新一轮骂战，但他不在乎了。那支笔是陈老用颤抖的手刻了三个月的“稳”字。季剡寻送一支流水线生产的新款，和在他心上又插一刀有什么区别？
与此同时，城东某录音室。
季剡寻刚结束新歌录制，就看见助理小周举着手机，脸色为难：“寻哥，你看！你看！”
热搜页面赫然在目。
季剡寻皱眉看完视频，又点开温逸淮那条转发，沉默了很久。
“那支笔，”他低声问，“查到了吗？”
小周点头：“温逸淮恩师陈老遗物，手工定制，世上就这一个。但温逸淮的恩师老师，三年前因癌症去世了。”
季剡寻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他今天原本只是想去看看，听说戏剧学院那个很有灵气的学弟出了书，想起三年前在小剧场看过他演《茶馆》，就想偷偷去看看现在的他。排队时被人认出来，他慌忙戴上口罩，却还是被粉丝发现。推搡间，他撞翻了桌子，摔碎了人家最重要的东西。
更糟糕的是，他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了“三年前小剧场”那样的话那本该是个惊喜，现在却成了伤口上撒盐。
手机震动，经纪人王琳来电：“菁言姐牵线，有个新综艺《我们的客栈》找你，常驻。”
季剡寻想都没想：“不接，下个月要筹备演唱会。”
“对方点名要你和温逸淮。”
季剡寻顿住了。
电话那头，夏菁言的声音带笑接过手机：“小季，给你个赔罪的机会，要不要？”
“菁言姐，我……”
“节目下个月开拍，正好三个月筹备期。”夏菁言打断他，“温逸淮那边我已经谈好了，他姐姐的医疗资源，我包了。现在就看你了。”
季剡寻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菁言以为他挂了，他才轻声说：
“把合同发我看看。”
三天后，温逸淮在合同上签下名字。李姐松了一大口气：“片酬这个数，而且菁言姐答应帮你姐姐联系国外那家专科医院。”
温逸淮笔尖顿了顿：“季剡寻也签了？”
“签了。”
笔尖落下，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点。
温逸淮想起热搜上那些骂战，想起季剡寻最后那个眼神，想起那支再也修不好的笔。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城东的顶层公寓里，季剡寻也在合同上签了名。
王琳看着违约金条款那页，欲言又止：“五千万啊！寻哥，要是录节目的时候你们再起冲突会不会？”
“不会。”季剡寻合上合同，看向窗外。
江城的夜景灯火璀璨，他却想起三年前小剧场里，那个穿着旧长衫、在台上说“我这辈子啊，就像这茶馆”的学弟。
那时温逸淮大二，被临时拉去顶替生病的学长。青涩，但眼里有光。谢幕时季剡寻在台下鼓掌，心里想：这学弟以后一定能成角儿。
三年过去，温逸淮真的成了角儿。却在第一次签售会上，被他撞碎了最重要的东西。
季剡寻拿起手机，点开那个保存了三年的视频。戏剧学院官网上，温逸淮那场《茶馆》的片段。画质粗糙，声音模糊，但台上人的眼神清澈坚定。
他看了很久，然后打开微信，给夏菁言发了条消息：
“这个综艺我接了。”
“但我有个条件，我想要和温逸淮住一间房。”
夏菁言秒回：“你真的确定好了？”
季剡寻打字：“嗯，确定好了。毕竟笔是我摔碎的，人是我惹哭的。这笔债，我怎么着也得亲自还吧。”
发送。
窗外，江城的夜景依旧璀璨。
三个月后，《我们的客栈》即将开拍。
而那份刚刚签好的合同第一页，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
【艺人需保持设定形象，若因个人原因导致人设崩塌，需支付违约金人民币伍仟万元整。】
——第一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乌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