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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端起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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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躺到手术台上时,我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我马上就不是一个纯粹的瞎子了,我马上就能看到点儿东西了。
打麻药前,我执拗地追问医生:“医生,做完这次手术,我是不是就能看到点儿东西了。”
医生总是含糊不清、中规中矩地回答:“如果手术效果很好,按照预期来说是可以看见一点的。”他还会说一些专业名词,但一个接着一个字眼砸过来,我脑袋晕乎乎的,根本就听不懂,只知道他并没有肯定我的问题。
也就是说能看见东西还是小概率问题。
于是我又一遍遍地接着问,终于,医生或许是被我问烦了,另一道从未响起过的声音回答了我的问题,他说:“是这样的。”
回答的很敷衍,但我已经很满意了。
我又睡了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试着动了动手指,强烈的束缚感瞬间出现。
路迟的声音也出现在耳边:“疼吗,桉宝。”
他紧紧地抓着我的手,像是生怕我跑了,我张了张嘴,但喉咙实在太干了,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我想跟他比划个手势,他却死抓着我的右手不让我抽出去,没办法,我只能换成左手。
但左手正在输液,我刚抬起来手腕,就被路迟重新按下去,他说:“还得一会儿才能打完针,桉宝你先别动。”
行吧。
我又张了张嘴,期待路迟能发现我根本说不了话,结果路迟直接把耳朵贴到了我嘴唇上,压低声音问我:“是疼吗,你要什么。”
我要喝水…..要你松开手。我在心里想。
终于,在我感觉自己嘴唇都被压麻了时,路迟终于理解了我的意思,他用沾了水的棉签涂了涂我的嘴唇,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把我扶起来,把水杯杯沿抵到我的嘴唇上。
我猛喝了几口水,才觉得喉咙里火辣辣的感觉缓解了不少。
“…..哥。”我叫他:“我手麻了,你别抓着我的手了。”
“啊。”路迟应了声,松开了抓着我的手。
我活动了下手腕和手指,顺便问了句:“哥,医生说没说我的手术情况怎么样?”
“挺好的。”路迟说:“别担心桉宝。”
“那我多久才能看见啊。”我连忙问。
“保守估计要一个月,看到的东西有多少还得依照恢复程度来说。”路迟语气有些无奈,他说:“桉宝,这个东西医生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咱先尽量去恢复,反正这次的效果肯定要比前几次手术都好,但这次需要注意的东西也比前几次更多。”
“不过你不用担心,哥会把你照顾好的。”
路迟摸摸我的脑袋,刻意避开了我还缠着绷带的后脑勺。
眼睛上勒着绷带的感觉并不好,而且绷带勒得紧,轻微的挤压感让我觉得头重脚轻,好像全身的感知都聚焦在被绷带缠着的部位上了。
其实我已经有些适应了,但或许是因为这次手术相较前几次更特殊,这种感觉也变得更强烈。除此之外,我觉得还可能是因为我眼部神经比之前更加敏感,所以才会觉得如此难捱。
我抬起手,试探性地摸了摸纱布的边缘,路迟抓着我的手腕,说:“小心点儿,别压到伤口。”
“嗯。”我应了声,又问:“这次是不是要在医院住几天啊?”
“嗯,三天。”路迟说:“我在你旁边照顾你,放心,别害怕。”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就想到他夜里肯定也会直接住在医院里陪着我,我们要一起住在这张窄窄的小床上,相拥着入眠。
但等到晚上,我就发现我想错了。
“睡吧。”路迟仍旧坐在床旁,他已经坐在那儿一整天了,也不知道他的腰痛不痛。他的手轻轻拍着我的小腹,说:“今晚睡觉要老实些,千万别压到眼睛。”
“那你呢哥。”我其实已经困得意识不清醒了,没办法,我隔壁床的那个病人一直用收音机放着音乐,声音不高倒也不吵,关键是始终单曲循环着一首曲子——大悲咒。我听路迟说,那床上住着的是个老奶奶,这种年纪的人你也没办法跟她扯什么,况且病房里还有个老头子也爱听。
这病房里就我们仨。
而那大悲咒的音量,也就我们病房内的人能听到。
我听得昏昏欲睡,整个人都飘飘然了,仿佛下一秒就要立地成佛、飞升上天了。
路迟说:“我等会儿再睡。”
“那你先上来吧哥。”我断断续续地说:“…..我怕我一会儿睡着了,就、就给你挤得没位置躺了。”
“哥一会儿用两个椅子拼起来睡。”路迟说。
我的瞌睡虫立马被赶走了不少,我茫然几秒,才想起来要问什么:“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睡。”
“哥怕压到你的眼睛,而且…..”他停顿两秒,声音里夹带着笑意:“我躺你身边,你要是往我怀里钻,肯定要压到一只眼睛,咱俩躺一起的话,夜里也不方便我帮你翻身。”
“你要是姿势不对,哥睡在椅子上能及时起来帮你掰正了。”
我沉默两秒,路迟拍着我的手的动作也放得更轻了,我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如果按照路迟这么说,确实他睡在椅子上更好,但那样很累,我要是在医院里住三天,他也差不多要骨头散架了。
我挣扎着起身想下床。
路迟伸手扶住我,问:“想上厕所?”
“没有。”我说:“你要是不跟我睡,那你就先到床上躺着吧,毕竟我需要恢复的是眼睛,躺不躺都没区别,你都在旁边坐一天了,怎么也要躺着缓缓,要不肯定累死了。”
“哥不累。”路迟扶住我的肩膀,拦住我即将跳下床的动作,他在我的额头中间吻了吻,贴着纱布的边缘,他低声笑着说:“我就知道桉宝要心疼我。”
我这句话又让他开心了。
这几天,只要我稍微表现出对路迟的依赖,像以前一样毫无保留地亲近他,他就会特别开心。
这也导致我甚至觉得我俩之间的相处成了老早就设置好基础程序的游戏,只要靠近路迟,我就能获得他的好感值。
但越是容易摸清的东西,越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反复试探这事儿是不是真是这样。于是有时我分明没那么想靠近路迟,因为他在做自己的事,或是洗衣服,或是抽烟,我也总是突然想起来这个规律,而后瞧瞧地、慢慢地靠近,突然从背后抱住他,小声说:“哥,我想你了。”
这要是以前的路迟,肯定要捏着我的脸蛋,问我是不是心里想什么坏事儿呢。
但现在的路迟只会笑着抓住我的手,然后直接说出来,让我知道他有多开心。
路迟的改变不算很突然,但比起以前的他,现在的他实在太不内敛了。
甚至有些不像“路迟”了。
每每他表现出这种异样,我就会情不自禁地想,他如今的变化是不是因为我们说开了,所以他是抱着“别的心思”来对待我的。
种种变化都是他“别的心思”的体现。
我不该这么想的,因为越这么想,我对这“别的心思”就越没法忽略,我完全控制不住。
以前从来没有人追过我,我也没谈过恋爱,路迟这样的变化会让我觉得别扭,因为我哥对我存在别的心思,但又让我忍不住产生一种得意感,因为路迟这么好的人都能对我产生别的心思,就证明我也不是很差。
这种扭曲且矛盾的情绪不该建立在路迟的情感反馈上的,这是不对的,我知道。但路迟对待我的方式,实在是让我…..很难不产生这种情绪。
失德的情感是令人不齿的,但倘若有人扛着这种情感靠近你、照顾你,你的一举一动都能让他开心、难过,甚至他已经找到了让感情回归正常的渠道,他却依旧因为你的些许为难,愿意继续这种扭曲的关系,我相信除非是出了家的秃驴,或是顶着黄色圈圈的圣人,否则没有任何人能做得到安然处之。
我是个坏小孩,这是路迟拔苗助长的结果。
我又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了,以一种无人知晓、自认无人看穿的方式,在心里偷偷地想。
我爱路迟。
原本我以为这是交易。
但现在,这似乎变成了路迟的无私给予。
这下,他真成了我手里的风筝,我只需要勾起手指,稍微拉拉线,他就立马朝着我飞过来了。
于是,我控制不住端起架子。
在路迟拉上床边围帘,开始一下接着一下地吻我时,当他的嘴唇贴到我的嘴唇上时,我伸出手推了推他,为难地小声说:“…..哥,不能这样。”
路迟灼热的气息洒在我的周遭,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烫得开始发生扭曲,就在我要喘不过气时,路迟叹息了声,说:“再亲一下脸。”
我主动提出条件:“那你在床上和我一起睡。”
路迟肯定感动坏了。
因为我又加了一句:“你在凳子上睡觉会很累的,我不想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