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柿子竹

40、第 40 章 恶心。

　　之后，每次路迟主动贴近想要亲吻我时，都会刻意避开嘴唇，只亲我的脸颊。亲完他不会立即退开，而是抱着我，把脸埋到我的颈窝里，安静地靠一会儿，再抬起头，问我：“可以再亲一下吗。”
　　这种事我根本没必要拒绝，只是一个吻而已，只是再寻常不过的贴近。
　　所以得到我的同意后，路迟会再次小心翼翼地亲吻我的脸颊，然后抵着我的额头，小幅度地磨蹭，那时我就想到个词——耳鬓厮磨。
　　像寻常夫妻一般。

　　但我们不是，也不可能是。

　　当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我总会心虚地别开脸，躲开他的亲近，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哥，我有点儿热，别贴这么近。”
　　路迟常常会沉默几秒钟，才拉开距离。
　　这种刻意营造的平和是不稳定的，很容易就会再次被摧毁。

　　在某天准备入睡时。
　　路迟终于忍不住了。

　　他用手摸着我的脸，倏地开口问：“能亲嘴巴吗，桉宝。”
　　“……..不行，哥。”我说。
　　路迟抱我抱得更紧了，他的大腿也紧紧地缠着我的腿，完全将我揽进他的怀抱范围内。他亲了亲我的耳后，有些低落地说：“桉宝，哥只是太久没和你亲近了。”
　　“我之前不敢告诉你，就是因为怕我们变成现在这样，太疏离了，哥受不了。”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些许脆弱的颤抖。

　　我又想起他说的话。

　　他年纪也不大，却为了照顾我变成如今模样，其他和他同龄的人可能还在家庭温暖的庇佑下，他却要为了我操心许多原本与他无关的事。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我知道，他是要来亲我。

　　但我已经没法拒绝了。

　　因为我也很想跟路迟继续亲近。

　　之前我们俩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我们已经适应了那种距离，所以一旦距离倏地拉远，即便我心里清楚，我们根本不应该离得太近，也没法完美控制自己的行为。
　　曾经的我们就像是被湿棉花淹没的两个布偶娃娃，周遭的压力、重量逼着我们跌向更深处，逼着我们凑近，我们紧贴在一起取暖，哪怕后来已经适应了周围的湿漉低温，也没法真正远离对方。
　　因为对方的存在太过深刻，已经在自己的身边刻下了个只能容得下对方的凹陷空间。
　　离得远了，就会觉得空虚。

　　好像少了什么，好像弄丢了什么。

　　但我又不能完全坦荡地接受路迟的“请求”。

　　我害怕他的请求会越来越过分。

　　所以接吻时，哪怕我被淹没在独属于路迟的气息中，已经头脑昏沉到想不起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其他事物，我也会条件反射地突然脱离出沉沦的状态，想起我们不该这样。
　　亲吻开始受限。
　　每每被我推开时，路迟都会再次凑上来，在我第二次推开他时，他才会妥协地说：“结束了，哥不会再得寸进尺了，别害怕桉宝。”
　　他在道歉。

　　他道歉的次数越来越多，我的内心被割裂成无数个碎片，大部分碎片里只有“路迟”两个字，小部分碎片则是我对自己的谴责。
　　我分明也想和路迟亲近，我分明也有类似的想法，却又装模作样地故意和他保持距离。

　　我是个坏蛋、傻逼。

　　路迟爱我的时候，我却又开始后退。

　　但每每忍不住想要凑近时，我又会不受控制地想起路迟那天的试探。

　　我跟路迟真做到那一步了怎么办？

　　矛盾的想法折磨着我，我已经连续几天睡不好觉，因为只有在路迟熟睡时，我才能彻底放松下来，翻个身面对着他，彻底缩进他的怀抱里。
　　一切都成了习惯，我努力想要戒掉，却无法承受戒断的痛苦。

　　路迟起床的时间也越来越晚，很多时候我都已经醒来许久，路迟却还在熟睡中。
　　我醒来时，我俩还维持着我睡着前的姿势，紧紧相拥。但我知道，我睡觉很不老实，胡乱踹人都是轻的，以前路迟刚跟我睡在一张床上时，甚至都睡不了连续的好觉，几乎每隔半个小时就要被我踹醒，要不就是半夜被抢走被子，被强制冻醒。
　　我觉得很神奇，或许是最近太没有安全感，熟睡时我也下意识缩在路迟怀里，戒掉了踹人的毛病。

　　有次我半夜惊醒，才发现不是。

　　后背一片酥痒，路迟的吻细慢地落在我的脊背上，一个接着一个，却没弄出任何声响。
　　我条件反射地弓起背，身体紧绷，因此路迟在第一时间就发现我醒来了。

　　他亲吻的动作就此顿住，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从被子里出来，重新躺回枕头上，搂着我，轻声问：“做噩梦了？”
　　“没有。”我回他。
　　“那怎么突然醒了。”路迟问。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醒来，没做梦，睡眠也不算浅，但就是像接收到某种信号般，身体自己就醒了。

　　“被我弄醒的吗。”路迟手上稍微用力，让我转过去重新回到他的怀抱里。
　　这时候我才发现，我已经偏离了睡前的位置，或许之前每晚也是这样，在我离路迟过远，或是背对着他时，他就会伸手一把将我搂过去，再轻轻地调整我的姿势，重新拥我入怀。
　　“不是。”我抿抿唇，主动问：“你怎么突然醒了？几点了？”
　　“还早着，才三点钟。”路迟只回答了其中一个问题，便转移话题道：“枕头是不是垫得有点儿高了，你往下躺躺，不然对颈椎不好。”
　　我没动。

　　路迟等了许久没得到我的回应，便松开抱着我的胳膊，低头看我的脸，他的下巴擦着我的额头，有些热。
　　估计是在被子里闷的。

　　“想什么呢？”路迟问我。
　　“没想什么。”我说：“就是困困的，差点儿又睡着了。”

　　路迟说：“又撒谎。”
　　他的声音很低，我还未听清，他就接着说：“那继续睡觉吧。”

　　路迟拍了拍我的侧腰。

　　我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我想问路迟是不是每晚都会突然醒来，像方才那般亲吻我的身体，想问他现在是怎么想的，想跟他说我也很不喜欢现在的相处模式。
　　但我们已经和好了，再主动提起类似的话题，就像没事儿找事儿一样，说不准还会挑起新的争端。

　　我放缓呼吸，想着算了。

　　但路迟的身上很烫，烫得我根本睡不着。

　　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睡着了，鬼使神差地小声叫他：“哥。”
　　路迟立马给出回应：“怎么了。”
　　“我有点儿睡不着。”我说。
　　路迟说：“那我给你按摩一下？或者讲个睡前故事？”

　　我想了想，“嗯”了一声。
　　“给我随便讲个故事吧，哥。”

　　路迟爬起来，他在手机上找了个童话故事，我之前没听过，叫小鸭子历险记。
　　起初我还能听进去他的字字句句，但不知不觉，我又开始走神，思维又重新绕到了我和他身上。

　　想到路迟的身份。
　　我鬼使神差地开口问：“哥，你既然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难道你没怀疑过妈是在骗你吗。”

　　毕竟这年头，有些父母说话没轻没重，打压孩子时总是爱脱口而出一句“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我当初在垃圾桶里给你捡回来的”，有些性格呆愣木讷的，可能听上几次就真信了。
　　虽然我知道路迟不是这种性格，他一般不会被这么简单肤浅的谎言骗到，却还是忍不住心存幻想。

　　我甚至想，或许我和路迟就是亲生兄弟，他只是为了骗我，让我接受他，和他做一些兄弟不能做的事，强行将对方绑定得更紧密，才对我说了那种话。
　　可能性很低，但我还是忍不住猜测。
　　毕竟我从来没听我妈说过路迟不是家里的孩子。

　　“你希望妈是在骗我吗？”路迟没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抛给我另一个问题，他已经看出我在想什么了，肯定的。
　　“我只是随便问问。”我干巴巴地解释。
　　路迟笑了声，他一字一顿地说：“桉宝，妈没有骗我的必要，原来最近你在纠结这件事吗，我还以为是我让你感到恶心了，所以你才这么排斥我。”

　　我有在排斥他吗？
　　没有吧，只是注意了一下尺度。

　　“我为什么会觉得你恶心呢？”我问。

　　“因为我想睡自己的弟弟。”路迟停顿了下，话语里几乎没有任何虚伪的遮掩，他直白地说：“我亲吻你，抚摸你的身体，甚至连那种时候还在想着试探你对和我做.爱这件事的态度。”

　　“我精虫上脑，还妄想拉你下水。”

　　路迟放下了手机，我能感觉到属于手机屏幕的那抹光亮正在移动。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路迟又问：“你难道不觉得恶心吗？”

　　“恶心”这个字眼实在太过了。
　　如果路迟用它来形容我，我肯定要崩溃了，所以我不可能用它来形容路迟。
　　那太过分了。

　　我犹豫片刻说：“哥，只是因为我俩之前离得太近了，你也说过，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所以要适应对方的欲望，你只是因为抱有这样的想法，所以才产生了想要和我…..那什么的错觉。”
　　“你觉得是错觉吗？”路迟问。
　　我说：“…..是吧。”

　　“那你会产生这种错觉吗？”他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