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众卿》齐氏孙泉

90、花魁 新男人！

　　京官即便家里有些庄子铺子，和圣上逢年过节的赏赐，多数人家能到手的银子也是有限的。

　　不像地方官的手腕多。常言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没有欺行霸市鱼肉乡里的，就算得清官了。

　　故京官缺银子，地方官缺门路，便会寻机会，以买炭、买冰等名义送上些孝敬。

　　广义上自然算贿赂，但这个是过了明路合法收入。数量上不会太夸张，京里还有专门的官员统一整合后按品级分配。

　　从前林昭是领这份银子的，到了地方自然是往外送的。

　　可这里是哪儿？灾区的，受灾的地方还要往外掏养廉银子，还有没有王法了。

　　故前段时间下头的县城送上来的炭敬也被她原路打发回去了，再递消息给京里。
　　要银子没有，要命一条。

　　如今只怕京里早就分完银子了，怎么还有人反过来给她送炭敬来了？

　　“单子拿来瞧瞧。”

　　捕快先接过检查，确保里头只有纸张，气味也没什么不妥这才转交给林昭。

　　打开一看，里头的娟秀小字很是眼熟。

　　是五弟林谨，心疼姐姐在外头过的头一个年，怕有缺漏，故送来些紧俏的东西来。

　　其中两车就是炭火。他清楚以姐姐的心性多半会分给当地百姓，故除了相对普通的柴炭外，还有半车的银霜炭和红罗炭。

　　前者也就罢了，后者多数是宗室专用的好东西，能送到她这里来，显然都是常平翁主点过头的了。

　　其次是各种布匹和棉花。还有各色皮子。许多还是今年秋狝新猎的，鞣制得当就送来了。

　　“把这个交给后院大爷，叫他去挑一挑，着紧用的记档留着，剩下的就送去慈幼堂吧。”

　　原本是提前预备出来的，只是自打得知她有孕后，原本因为她不常去，就差一等的地方也被关照过了，那消耗速度绝对是不够用的。

　　这些是实打实雪中送炭了。

　　而缺这些的除了灾民，还有人口与日俱增的慈幼堂。

　　困难时节被遗弃的孩子总是越来越多的。林昭无比重视此事，送过去的东西也是最多的。

　　赵班头应声出去。

　　屋外寒风呼啸，雪倒是逐渐小了。

　　等林昭与陈鸾视察一圈入夜回府的时候，已经基本停了。

　　没了雨雪的捣乱，倒是方便了庆祝的布置。

　　转眼到了林昭定下的日子，城中的百姓气的稍早一些，富裕些的人家门好似鞭炮接龙一般，一户放完了就接下一个。

　　一个早上的功夫，那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硬是环绕在城内上空经久不散。

　　以至于明明大晴的天儿，都多了几分火药的雾气。

　　正值喜庆的日子，好像火药味儿都阁外香甜。

　　锣鼓喧天，龙狮共舞。

　　这不仅是压抑了三年之久的百姓们终于有机会好生乐一乐，更是他们结束干旱，战胜灾难的狂欢。

　　“啪！”一声鞭响自繁华街道的尽头响起，热闹的人群当时静了三份。
　　“啪！”又是一声，随着衙差们的有序指挥，人们自发分两侧站定，给中间留下足够车马同行的道路。

　　掌执鞭以趋辟，知府出行，需以九声鞭响开道，礼官高呼“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人”。

　　提醒百姓避让，亦是围观者的排场。

　　这是林昭第一次用这样的阵仗，挑开帘子向外看，瞧见的是一张张无比鲜活的笑脸。

　　这是他来这里以后，第一次见到这样多生机勃勃、生龙活虎的百姓。

　　仪仗做的足足的，可林昭为人还是依旧的随和，车帘子就没放下去过，扬手对瞧见的每一个人摆手示意。

　　“林大人！都说您梦中就可以与神仙对话，所以才会这样顺遂！”
　　“我家娃就送去念书了，大人好歹给个机会磕个头，也算是沾一沾文曲星的喜气！”
　　“别挤！我妹子就进了官府当捕快，大人您瞧瞧我儿子，他这个头也是有膀子力气的！”
　　“大人您是救了灾就走，还是待满三年啊！”
　　“哎呦，大人这样的父母官，要是能在这一辈子才是我们的福气呐！”
　　“你们都少说两句吧，今日就当过节，大人就是神仙托生的也该休息玩乐一日了。大人，东边的集市上花样繁多，咱一块去逛逛吧。”
　　“知府大人喜欢什么样的公子啊，院子里那些男人还是少了些。哪个当官的不是十个八个小妾的，大人可别苦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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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昭也算是竭尽所能的才叫自己憋住了没笑出声来。

　　与她同程的自然是正夫崔贤，陈鸾和柳长伯紧随着马车左右，穿着一身鲜亮的衣裳，与周围其他的衙役做了区分。

　　打招呼的空余，林昭没忘跟崔贤重复一下：“别苦了我自己。”

　　崔贤想做没听见，又实在好气又好笑：“可算说了奶奶爱听的了。”

　　“也有夸你天仙下凡的。”林昭又道。

　　“那就是说到我爱听的了。”崔贤无奈。
　　想了想又添了句：“每句话我都爱听。包括明曦说的。”

　　林昭回眸，瞧见的是他恬静温和的侧颜。

　　有烟花炸响的声音，倒也奇了，白日放烟花，岂非暴殄天物？

　　闻声望去，那边胡同口人头攒动聚了不少人。里头平台楼阁华美的与旁处都不同。

　　二楼突出的阳台上立着一道金光闪闪的身影，襟飘带舞指间，竟吸引走了无数百姓在那下头流连不忍离去，连林昭路过都未曾吸走多少目光。

　　行进了些，林昭才瞧清楚。

　　那是个披头散发的绝色佳人，一身异域风情的鎏金舞裙随风而舞，身量纤纤，翩然似优雅从容的敦煌谪仙。

　　即便遮着面，从身段骨架上也能瞧出应是个男子。

　　自打林昭来了以后，因她重用女子，受影响的不仅仅是的当地女子的地位，就连勾栏瓦舍中也多了许多专门服务女客的小倌。

　　虽然如此，这般绝色佳人，也是前所未有的。

　　莫说百姓，就是林昭这吃过见过的，也忍不住多瞧一眼。

　　她在观赏，那边的一双翦水美眸也轻轻扫了过来。

　　似水的柔情里似藏着别样的风流蛊惑，哪怕隔着这般遥远，也叫林昭心底机灵了一瞬。

　　手忽然被握住，林昭才发觉他发呆忘记了与路过的百姓打招呼。

　　回过神看崔贤一眼，说不出的心虚。

　　“咳……到底日子好起来了，连勾栏瓦舍都热闹了许多。”

　　崔贤坐在另一边，其实根本瞧不清那边的建筑。

　　“是吗？”

　　“……食色性也，咱也管不着这许多。前头是打把势卖艺的，你若喜欢，一会儿可以停着看一会儿。”
　　林昭转移了话题。

　　崔贤摇头道：“尽早回去吧，这帘子大开大敞的，我怕吹了你。”

　　“我倒是挺珍惜这难得同游的好机会的。公事太多，总觉得冷落了你。”

　　忽然说这样一句，哪怕再如何修行的荣辱不惊，也叫崔贤脸上多了三份羞赧。

　　“全凭明曦做主。”

　　林昭本收回了目光，随即又听见了那头的呼叫声，再转头望去，那跳舞的小倌如同一只折翼的蝴蝶自那二楼翩然落下。

　　底下的人群几乎瞬间骚乱起来，再往后随着马车前行，便看不清了。

　　旁的也就罢了，只怕有踩踏一类的事故就不好了。

　　林昭便打发柳长伯去看看，若无其他维持了秩序再回来。

　　因为怕引起不必要的骚乱，林昭没有从马车上下去，就是欣赏打把势卖艺的摊子，也是在马车里看了，赏钱都说是衙役送过去。

　　常规的顶碗、喷火一类都是各地都常见的。
　　林昭尤其喜欢其中训鸟的，几只鸟各自会说几句吉祥话，还会叼木棒做算数，很是机灵可爱。

　　随着林昭捧场的掌声，那雪花似的铜钱儿也迅速填满了卖艺人的铜锣。叮叮当当的声音与笑声一样络绎不绝。

　　街角的二楼，一只弩箭自窗子缝隙中探出，泛着冷厉的寒光。

　　刺客紧张的额头见了汗，看着那边马车里笑容张扬的女子。她笑的那般纯粹无畏，好像吃准了不会有人在此刻做手脚。

　　越是这样，就越是不能叫她太得意。

　　忽然后心一凉，趔趄之下想要按动弩箭发射，可手上亦是一麻。

　　“嘭。”

　　弩箭落地，那把手上还带着一节切面整齐的手掌和半条胳膊。

　　毫无声息，甚至来不及想通原委，刺客仰面倒地，身下渗开了大片的血迹。

　　“嗖”的一声后，一道身影闪过，二楼的房屋内只剩一具死尸倒地，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又一倒刺目的光束闪了林昭眼睛一瞬。

　　她笑容加深，对杂技的欣赏也更加真挚。

　　“好样的，看赏！”

　　“知府大人看赏！”

　　一整条街的热闹，在林昭的参与之下到达了另一重的高峰。

　　回府之后，外头继续自己的热闹，可对这些食朝廷俸禄的人们而言，就该回到自己岗位上了。

　　后院的人各自忙碌各自的去，林昭与后堂秘密接见了一女一男两个身着麻布粗衣的人。

　　她们五官平凡，属于扔进人堆儿里都不起眼的类型。

　　可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稳而浅，哪怕在一室寂静的空旷厅堂内，也听不出动静。

　　若非她们自行现身，鲜少有人能察觉她们的存在。

　　林昭手中把玩着玉牌，思绪不禁回到了她被削爵贬官的那一日。

　　“朕赐你丹书铁券，见此物如朕亲临，另派玄武翎高手百人与你同行。只愿你此行能不负朕之所托，还河南道百姓一个朗朗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