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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金满堂失踪 一波未平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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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注定安生不得。
暗处的风起云涌咱且不提,次日清晨,三台崭新的棺椁排成长龙,绕过了大半个洛阳城招摇过市搬送入了府衙。
那一刻,满城百姓几乎可以肯定那位爱民如子的知府只怕凶多吉少。
许多百姓不甘心一代天骄就此陨落,自发的于河岸去寻。
官府念及雨后河岸湿滑,未免再生悲剧,着捕快来回于河岸巡逻,同时也算继续搜查打捞。
府衙之外百姓们来来去去,一有人出入便等不急的上千问询。而府衙之内,哭声断断续续起起伏伏,除了还没挂上白幡举丧,已然是一片哀戚之色。
昨日没有结果,柳长伯握着那颗平安扣一夜未眠,直到天将明,才被喂下一碗安神汤,强压在榻上歇息。
陈鸾安排好了内外,连一碗热茶都来不及喝,脚不停歇的又去崔贤房中瞧他如何。
屋内撤去了万年不变的檀香,改成了一阵清新雅致的花果香气。
崔贤于榻上一手环抱着林铮,一手用赤金的长命锁去逗。
小小的家伙还瞧不清什么,耳朵却很灵。长命锁下坠着几个小巧精致的铃铛,稍稍晃动便有悦耳之声。
小铮儿很是喜爱,咯咯笑着伸手就去抓。
陈鸾一时看痴了,不知是不是错觉,林铮好似比昨日还壮一点,那小胳膊像是一节莲藕,手挥出去也有力气。
“大哥。”
“你来的正巧,过来抱抱吧。新生的孩儿少有精神的时候。一会儿奶母抱去喂了奶,还不知要睡到什么时候。”
崔贤将孩子递给奶娘,再由奶娘指点陈鸾如何抱这小小的一团。
陈鸾两只手完全是僵着的。
他没抱过孩子,何况是这样小的孩子。陈家人口凋零,他又是自幼被祖父带在身侧报以厚望的长子嫡孙。以往的概念里,从来没想过孩子还有这么小的时候。
“还是太小了,还黑黢黢的。倒是脸张开了些,没昨儿皱了。”
话音落,瞧见林铮正好咧开了嘴,似对他笑。
陈鸾心软做一片,再思及近日之事,又难免红了眼眶。
“咱家里,也就你这不知事的还笑得出来。”
奶娘是个会说话的,哎呦的笑了一声:“要的就是笑呢。二爷不经事还不知道,好多娃娃两三个月才会笑呢。坊间都说,孩子越早会笑越聪明,咱们大姐儿一生下来就会笑,以后说不准还是个为官做宰的好苗子。”
没人不喜欢听吉利的话,何况这还是自家的娃娃。
陈鸾目光幽幽,心底的阴霾也散去了大半。
“那感情好。好铮儿,你娘是圣上夸赞的不世出的天才。你若青出于蓝,也是咱们林家祖坟冒青烟了。”
也不知哪句话恼了这小家伙,林铮当时嘴一瘪,啊啊着看样子要哭。
不等陈鸾慌乱,奶娘已经将孩子抱过去了。
“怕是饿了,新生的孩子吃奶勤。”
崔贤颔首让其去隔壁屋子去喂。
新生的孩子见不得风,故出来进去的,也都是不出外门不见风的,只在几间相通的屋子来回走动。
孩子一走,屋子里好像一下子冷清了许多。
崔贤收敛了表情,见陈鸾眉峰凝起,也是心下一沉。
“没有好消息?”
陈鸾苦笑:“也不尽然。昨日后半夜连续两处有了爆炸声,均为奶奶手下的人手所为。新增了许多查抄之物。水面上也多了不少新面孔。”
“满堂呢?”崔贤又问。
昨日混乱,直到夜里花飞星炖了补汤分给几位夫侍的时候才发现少了一人。
昨儿白天的混乱自然不必多言,崔贤要装作重病闭门不出,柳长伯又因平安扣险些崩溃。陈鸾被迫内外两手抓,忙了整整一个日夜。
虽然说起来确实对不住,但这一院子没了主心骨的连主带仆,当真是最后才发现少了这么一个大活人。
崔贤发现此事后,立刻去想最后看见金满堂的时候。当时他六神无主还要主持大局,匆匆下了马车,只嘱咐金满堂不要乱走动,凡是交给手下头的人。
因为相处的时间不多,大家都将他当做没有骨头的菟丝花,从来都是照顾他多些,自然也不会奢望他在这种时候做些什么。
当时他是怎么回应的?没有回应,只坐在马车里低头不语。
好像自打得到消息后他都一眼不发。
那人能去哪里?是被人掳走的,还是他自己趁乱离去的?离开了还能去哪儿?
就算是崔贤,也难以从这些千头万绪中理出头绪来。
时间仿佛回到了当初娶柳季的那一日,一个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商议之下,还是决定不要声张。先暗中告知高手,秘密的传递给暗处的林昭。在着人走访调查,查抄正阳教等嫌疑人的时候,也特别关注可疑之人。
可显然,并无收货。
陈鸾摇了摇头::“昨日太乱了,先是运河通商,寻找奶奶更是惊动了城内外。人员流动巨大,这里头少一个人,去查无疑是大海捞针。”
崔贤手指握紧了锦被。
“满堂不像是树倒猢狲散之人,他往日的神情不似作假。若非是被人掳去……我只怕他做了傻事。”
若真如此,叫他来日如何向林昭交代?
陈鸾看待这件事的视角却不大相同。
“奴以为,也许应该翻查一下他得住处,看看可否藏秘一些不为人知之事。”
崔贤一怔,人几乎要站起身:“这是什么意思?”
怀疑他?怀疑金满堂是内应?
虽然依照当前的局面来看,并非不可能。可……
陈鸾上前了两步,先单膝跪地,安抚住崔贤的情绪。
“大哥莫要将事想的过于极端。五弟的出身您是清楚的。就算不往坏处想,从前他能步步高升,也许认得些三教九流之人。此次失踪,未必不是去寻关系出一份力。”
“眼下没有消息,也是自觉不光彩才会多加躲避。”
“只是现在是多事之秋,他若出事,咱们也会一并慌了阵脚。不如看看他房中可否有蛛丝马迹,至少咱们先将人询回来,再劝其他。”
崔贤何尝听不出他得安抚之意?
被子上的褶皱几乎瞧不清上头万福的花样,心内思潮百转,最后也只道:
“我们对满堂都不够了解。但我相信奶奶并非昏聩之人。”
“能入她的眼的,必定也是能掌握于手的。若不然,她一步步走来,早不知跌进哪个泥沼里了。”
“阿鸾,我知你与满堂算不得兄友弟恭,但与奶奶想干的事,就少不得多两分主观了。”
陈鸾无言以对,只颔首应下。
崔贤松了一口气。
孩子被抱出了房间,下人就趁机将窗子打开通通风。瓜果就放在窗口迎着风,清新的果香驱散了室内沉闷之气,带来了萌发的生机。
————
林昭安排好一切后,将近四更天才勉强入睡。一早清醒,歇息的并不充沛。
但事态发展却已完全掌握在手中。
正阳教残余已经完全掀不起风浪了,而林昭也能彻底确定,其背后还有新的势力掺入。
甚至不是一个势力,是至少两个乃至三个。
想她不过区区一届知府,却这般“备受爱戴”。何德何能,当真叫她招架不住啊。
晨起漱口,也听完了玄武翎的汇报。
“如此倒也不急着继续紧逼不舍了。前头愤怒的戏做的也差不多了。想来他们也信了你们是失去领主濒死反扑。”
“那寻人一事……”
“以满堂的心机,他想躲只怕你们也不好找。就别白费力气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好容易柳季有了些许消息,这家里又丢了个人。
等这回事了,她真该寻个算命的掐算一番,这两年是不是当真流年不利。
怎么别的不丢,就丢她房里的小郎君。
玄武翎应声,林昭也将茶杯放下。
“关于柳季的事……不必瞒着表哥。他想是急坏了。与其为那兔崽子寝食难安,不如仔细想想逮回来怎么收拾。”
隐入暗处后,视角自然不同于明面上的人。柳长伯还在因那一颗平安扣夜不能寐的时候,林昭这边连大概的行踪都掌握到了。
只是这份谜团的背后的更多秘密,就需要时间去慢慢抽丝剥茧了。
林昭还在嘱咐着,门外传来交谈的声音。
是书画和阿泰。
不知阿泰说了什么,书画声音忽然高了几分,但紧接着怕惊扰了主子奶奶,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玄武翎隐身褪去,林昭倚着枕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将人叫进来。
“这大清早儿的谁又惹你了?”
书画领着阿泰进来。二人一进来,林昭就没忍住。
因为身边只有书画一人伺候,这屋里屋外的事自然都落在他一人身上。
除了擦拭更换衣物和换月事带外,连煮饭烹茶也一并包揽了。
但显然书画并不适应乡下的粗柴和土灶,这一早上做个饭的功夫,身上就染了不少草木灰。
尤其是那一张面若好女的精致小脸,一整个成了小花猫。
别说,那几道灰扑扑的印子反而更衬他的一双眼睛灵动可爱,有了几分往日没有的鲜活。
“奶奶!您向来耳聪目明,还没听着他说什么了吗?”
刚刚林昭专注于同玄武翎说话,还真没注意。
“说什么了?”
书画只以为奶奶故意逗他,脸当时皱到了一起。
只回头去瞪阿泰。
阿泰却更加无辜,顶着一张无害的脸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书画。
“姐姐,没叫错。你不爱听,那……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