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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阿泰去而复返 哎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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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贤低眉,思绪回到了当时的一瞬。
“一开始我确实被你唬住了。那风可真大了。那片河岸,我来来回回走了好久,我就想,若我立刻跳进去,是不是奈何桥上,还来得及追上奶奶。”
柳长伯吸了口凉气,又听崔贤轻笑。
“然后我就听见你说,大姐儿叫铮儿,奶奶取得,有铁骨铮铮之意……哈,我当时就明白了,她定是无事的。”
见柳长伯挑眉,崔贤又道:“若有事,你介绍铮儿也不会是那般态度。对你的秉性,我还是了解一二的。”
柳长伯心服口服,便没卖关子。
“奶奶无事,大哥准备的‘百宝袋’立了大功,奶奶吃了药便安然生了姐儿。然后她略作思索,想到背后之人应在暗处,就不如将计就计,将水彻底搅浑。”
又这话就足够了。
崔贤薄唇微抿,将笑未笑,忽而想起她如今身在外定会有所不足,一时又将心揪做了一块。
今日的事太多了。
“将计就计……既然是奶奶嘱咐之事,那就做的彻底些吧。”
他能做的事不多,不外呼她说什么,便做什么。
只等外头云销雨霁,林昭得以平安而归。
……
雨淅淅沥沥下了两个时辰,流言却并未因雨幕挡住传播的角度。
差不多是府衙内夫侍二人谈话的功夫,消息如一道惊天的海浪席卷了整个洛阳城。
就像林昭预想的那样,不必解释的太清楚。
哪怕没有崔贤、柳长伯的只字片语传出去,单看当时二人的表现就足以说明许多。
百姓们口口相传众说纷纭,等流传到满城皆知的时候,事态已经发展出了诸多版本了。
有说上天不忍林昭这样的天之骄子绝后,虽收走了她的性命,却额外开恩留下了她的血脉。
有说既然孩子生下来,那林大人必然无事。说不定是那侍夫不安于内宅,趁着妻主产后虚弱下了毒手。
更有人说,上次林昭求来了雨,这次生产又天降甘霖,到底是这位大人直到生命尽头仍心系百姓,还是老天都在为这场不公一大哭。
“多好的人啊,老天怎么就不开眼啊!”
“好歹得了个孩子,不然娶了满后院的男人却落得绝户,岂非憾事?”
“可惜啊,这唯一的孩儿还是个妮子……”
“什么叫可惜?林大人就不是女子了?现在府衙里头当官的都多为女子,你还当时之前闹饥荒的时候吗?”
“是啊,妮子也好,养大了也少不得加官进爵,那一院子的男人,还愁不能教出个俊杰吗?”
……
茶楼的门口聚着几个躲雨的百姓,雨已经不算大了,可一双双眼睛望着府衙的方向聊的入神,没有一个想起来回去。
“哎?你们看那好像是林大人的下人!”
“对对,之前跟林大人的大男人一块施粥来着。”
一中年妇人瞧见那头走来的几人步伐匆匆,面色有异,忙迎上去将人拦住,去问领头的那个管事。
“你不是林大人府上的吗?这匆匆忙忙的,可是有了好消息?”
管事摸着眼睛,满面愁容的哽咽着。
“还望恕咱们无礼了,实在是差事在身耽搁不得。大姐劳烦您让一让,我们还得去趟棺材铺。”
管事是京城口音,当地人听得不甚真切。
“哈?棺材?”
管事当即带上了哭腔:“刚得了四爷的令,是要尽所能打两口最好的棺材……”
说这话,后面的小厮催促了一声。管家回过神来明白耽搁不得,便对妇人抱歉一笑,转身匆匆而去。
再回头,茶楼里一石激起千层浪。
坐在角落里样貌平平的男人捏紧了手中的杯子,面色复杂的四下关窍一眼,躬身借着后门悄然离去。
山下如何自然有高手适时送进林昭的耳朵里。
外面的雨没有完全停,凉风顺着窗缝送进来丝丝寒气。
林昭却不觉得冷,随手一摸,身上锦缎柔顺,竟盖着一床松软暖和的鸭绒被。
几乎一瞬间,林昭便睁开眼睛完全清醒了。
火堆烧的正旺,上头的小锅咕噜噜的,弥漫开一股诱人的肉香。
“咕噜。”
再抬眼皮,不由一缩脖子,被吓了一跳。
书画穿着一身细麻的衣裳,正襟危坐的跪在自己跟前。一双眸子缱绻清亮,好似从头到尾只写了两个字。
——乖巧。
“奶奶醒了!”
满肚子疑惑被噎了回去,林昭沉默些许,没忍住笑了。
“你家爷派你来的?”
书画娓娓道来:“我们大爷说,奶奶日常带身边的不好无辜失踪,倒是我日常窝在府里,连大爷施粥时候也不怎么带我,算是个神不知鬼不觉的影子人。”
“可巧从前大爷学那些产褥侍奉之事的时候,我是跟着一块学的。这里外一考虑,可不就我合适了?”
说着话,书画不忘给林昭展示他随行带来的大包袱。
崔贤虽然极力配合林昭的计划,但他的想法与柳长伯一致,那就是她身边不能少谨慎侍奉的人。
府里的丫头们比小子们更体面,日常出来进去的给林昭办差许多人都有印象,反倒是书画出了府门就没多少存在感。
想想此刻山下混乱,说没人注意少个人都有可能。
至于害臊不害臊什么,就不在考虑范围了。
从前林昭与崔贤行房的时候,书画可没少帮忙打水擦洗。是伺候林昭惯了的。
“难为你一口气带这些上来。”林昭调侃道。
书画正好翻到了抹额,没忘给林昭带上。月子里忌讳见风,在这个地方就更不能草率了。
“那奶奶是高看奴婢了。是高手大姐大哥们帮忙,分批次带上来的。奶奶放心,是半点都不引人注意的。”
其实这两个时辰的功夫,整座山已被高手们摸了个透彻,有几个兔子洞都能如数家珍。
差不多只要是送上山的东西,那就是林昭的地界了。
书画一边解释着他瞧见的府内现状,一边动手将林昭从头收拾到尾。
换了里衣,用热毛巾仔细擦了,还套上了厚实的袜子。
林昭靠着软硬适中的枕头,喝着百年人参熬制的老火鸭汤,才正经有了几分正在坐月子的实感。
舒坦的喝完了一碗汤,也听完了玄武翎送上来的最新消息。
一切尽在掌握。
林昭整理好思绪,才将碗还给书画。
正欲吩咐,忽见玄武翎面色一变做了个噤声动作。
一时间屋内落针可闻,半晌才听门外提醒:“主人,是之前来过的那个小郎君。”
书画原本有些被吓到了,闻言一怔,看向林昭。
林昭也想不通,只不动声色的点点头,示意先将人放进来。
对于这师徒俩,林昭可谓印象深刻。
此刻阿泰去而复返,总不会是她派人跟踪被发现了吧。
但依照玄武翎送来的消息,经过他们初步探查,这师徒俩在村落之外的竹屋内独居数年,附近几个村落都可以相互论证,明面上是瞧不出什么问题的。
想再多也没用。林昭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看着那孩子推门而入。
背上依旧是半人多高的背篓,但应该不是之前的那个。这个更新也更干净。
“阿泰?”
阿泰瞧见了人,可被勤快的书画规整过的屋内显然跟他上回来不太一样了。
他不大通人事,自然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一来一回的功夫就瞧着怪怪的。
“大姐,还有……不认识的人。”
阿泰眉毛皱了皱,但什么都没问,走到进前将背篓放下打开。
“给你。”
林昭坐着也没背篓高,自然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倒是书画探头看了一眼,有些惊讶。
“这是……被褥?”
阿泰点头:“暖和。老师给你的。还有饭和药,没有肉。”
两个时辰前,林昭就看出了那盲眼男子的避让之意。故并未纠缠。
他无意与权贵纠缠,恐受连累,这些都能理解。
却不想他派弟子去而复返,给她这个刚刚分娩的脆弱之人送来一份医者的仁者之心。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林昭,此刻也不可避免的触动。
只是显然,此刻的林昭已经不需要这些了。
这一点即便是木讷的阿泰也看出来了。
他狼似的清亮眸子从林昭身上松软的被褥移开,看向那还在火上煨着的小锅用力吸了吸鼻子。
“你有肉吃。”
书画试探道:“这位小爷,咱给你盛一碗吧。”
阿泰眼前一亮:“好……但,要回去。房子漏雨,要回去修。”
显然,对于狼崽子而言,窝是否会被打湿跟能不能吃到肉同等重要。
林昭轻笑:“书画,你带来的不是还有火腿和肉干吗?分给这小兄弟一些。”
说罢,将自己被泡透还未干的荷包摸出来。
里头泡过不能要的东西都扔进火堆了,药品也重新收纳过,如今只剩下些散碎的铜板。
萍水相逢,面对这样的好意,林昭总要给些回礼。铜板有些寒酸,荷包又显得暧昧了。
想一想,将香袋上装饰用的黄玉珠子拆了下来,等书画分好了肉,将珠子连同肉一起交给阿泰。
“郎君前来,实在是雪中送炭。我眼下付不出诊金,这颗珠子倒是值些银两。你拿回去转交给你老师,聊表小可感激之情……我说这些你能理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