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狼白泽》莲藕圆子

14、端木

　　青杨老师的教学成绩蒸蒸日上，他的同事端木老师就被比下去了，本来她教的一班二班两个班这学期成绩一直数一数二，如今却后退了两名。端木明月，当时接待白泽的温柔女老师，也开始愁眉不展了。
　　她也教《论语》和《孟子》，为了备课，她每次都查阅大量资料，力求讲得准确无误、生动有趣，以往的成绩也证明了她的努力。可如今怎么就不行了呢？
　　听说青杨用了不少激励方法，她觉得青杨简直疯了。她可没有如此阔绰，那些口红、化妆品、首饰和精美的服装，已快掏空了她的口袋。她认为作为一个女老师，一定要维持美丽温柔典雅的形象；即使只是一个女妖，她也要成为名副其实美艳可人的女妖。当然这些，都是要大把银票的。端木老师只能另想他法。
　　端木老师是一班的班主任，她把一班里的小妖们按成绩排座位，班级前5名坐中间的黄金位置，其他按照排名，成绩好的和成绩差的交叉坐，让同窗之间相互督促学习，并激励大家争夺前5名。考试后成绩进步最大的5名同窗分享成功经验，字数不限；退步最大的5名同窗则要写退步原因，提交至少500字的反思文字。
　　小妖们感觉很无语。以前班级排位置大致看身高，个矮的在前，个高的在后，成绩好的和成绩差的大概交叉一下，大家也没意见。现在一按精确成绩来排，个子全乱了。不少个子高的小妖坐到前面，挡了后面的视线，虽说小妖可以变换身高，可青衿变化不了，所以个子矮的小妖只好苦练脖子伸缩术。老师上课的时候慕然回头，发现台下多了不少长颈鹿，很是滑稽可笑。一班后来也被全学堂师生笑称为“长颈鹿班”。
　　级里的竞争日益白热化。黄金位置的小妖怕失位置丢面子，成绩不错的妖想坐黄金位置，成绩一般的怕退步要写500字的反思，都很拼。只是大家都很压抑，一到教室就想到成绩，反而不是学习的乐趣，这很不对劲。
　　端木老师在后来的几次周测中发现大家进步很快，月考也较之前好，所以更认定了她的方法。
　　但端木老师太关注她的成绩了，她没在意班里有几个小妖的状态很不好。有个瘦弱的狐妖胡萌已开始失眠了。学堂的成绩也反馈给她的父母，她最近几次成绩不佳，父母拼命追问原因，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还是一样的努力啊，但她的同窗却比之前努力更多，所以她就相对落后了。换言之，现在更卷了，而她被卷下去了。
　　这个学期因为卷的缘故，有厌学情绪的小妖开始增多，天天学习到深夜，睡眠都保证不了，怎么能保证精力充沛、心情好呢，那种疲惫感、无力感真得让他们感觉要发疯。
　　白泽没跟潮流，她还是按照她的作息来，她觉得没必要，成绩嘛，不是太差就行，主要是也没有家人在旁边拼命督促她。天气渐冷，她和青哲周末也不去山上采药了，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了。
　　期末考试之前一周，一班的黄萌忽然不见了。父母迟迟没看到她回家，找到学堂，而学堂早就放学了，天也已经黑下来了。端木老师还在学堂看住宿生的晚自习，她听说此事报告给学堂领导，老师们全都出来寻找，青杨老师也在其中。微澜山境只有沿湖有萤火虫灯，也不甚明亮，所以晚上寻找比较困难。好在那晚月光不错，清冷的月光下都能看到他们忙碌的影子。
　　学堂在山上，附近稍微陡峭点、隐蔽性强的地方都寻找了，没找到。后来他们又来到山下，大家分散寻找，约定一个时辰后会合。当时已是冬天，微澜湖的湖水虽未结冰，但已凉飕飕。青杨围着湖边走，看她会不会隐藏在哪个角落。
　　月光下的微澜湖虚无缥缈，仙境一样美。青杨拿出衣中的笛子，吹起了那首清心咒，清冷的笛音中一个人形缓缓从湖水中走出。月光下他的头发高高束起，乌黑发亮，他身着白衣，看起来面容清秀，皮肤莹白光洁，举止有仙骨，再仔细看，他白色的衣服隐隐泛着鱼鳞的白光，正是那鱼怪慧明，却与白天那日相见大相径庭。
　　“慧明，打扰了，今晚可有妖投湖？”青杨问，他对这个模样的慧明仿佛司空见惯。
　　“哦，有一个小姑娘，小狐妖，现正在湖底哭泣，你可为此事而来？”慧明也像一个老朋友一般答问。
　　“是的，学堂里的老师都出来找她了，你快带我去见她吧。”青杨说。
　　慧明点头，一挥袖，水自动避让到两旁，亮出一条路来。青杨紧随其后，走到一个像宫殿的地方，大门自动打开，迎接他们进去。宫殿内各陈设一应俱全，简单又大气。青杨熟练地找了个板凳坐下，在外厅等候，不一会儿慧明就领了一个满面泪痕的小姑娘出来，正是小狐妖胡萌。
　　胡萌认识青杨老师，却对他充满敌意。
　　“青杨老师，我不要回去，我不要上学了。”她哭着说。
　　“胡萌，咱们先回家好不好？你可以暂时不到学堂去。”青杨语气尽量温柔。
　　“不，我爹娘肯定又要送我去，他们把成绩看得那么重要，一天不上学他们都不愿意。”
　　“这次你失踪，你爹娘都急坏了，他们只要你平安。相信我，你的生命和健康比成绩更重要。”
　　“可你说的不算，你不是端木老师，端木老师不允许学生休假的，尤其是要考试了。”
　　“相信我，我会说服端木老师的。端木老师肯定会允许你休假。你回去休息一段时间，想到学堂了再去，可以吗？”
　　胡萌想了想，点了点头，“你不要告诉他们我到这里来了，就说在湖边找到我的，好吗？”
　　青杨点头同意，胡萌方答应离开。
　　慧明向青杨问了些端木老师的事情，青杨说端木明月是一年多前才到东风学堂任教的，是个美丽优雅又好强的猫妖，和他教一样的课程，教学成绩优秀，可能对学生严格了一些。
　　慧明了然。
　　他们一起向慧明致谢辞别，慧明送他们上岸。
　　青杨和其他寻找的老师会合时，轻描淡写地说，他在湖边发现的胡萌，她倒在一边的软草上睡着了，叫醒她才知道，她本来想在湖边坐坐就回家的，但没想到太累了睡过去了。
　　大家看虚惊一场就散了，留下了端木和青杨，一起送胡萌回家。
　　端木老师被告知了实情，她一脸震惊。
　　胡萌在路上终于肯吐露心声，她说：“最近学习太累了，太压抑了，我很害怕成为退步最大的5名，不但没面子还要写500字的反思，我天天焦虑，导致我天天失眠，快支撑不下去了。”
　　端木老师才意识到原来是她的方法给了小妖这么大的压力，她向胡萌表达了歉意，并跟她说：“我会取消这条规定的，你先回家休息几天，考试那天你能来就来，不来也没关系的。我会和你爹娘说清楚。”
　　第二天，胡萌没有到学堂，她在家里睡觉，她一连睡了3天，终于把精神养足了。端木老师对学堂里的小妖们说，胡萌在湖边意外睡着受凉受惊了，要请假休息几天，并把退步最大的5名的惩罚措施去除了。
　　胡萌重新精神抖擞地走近教室的时候，仿佛一切都变了，但一切又都没变。她重新树立了信心，我为学习新知识而来，而非为考试成绩而来，考好考坏都是浮云。她秉着这样的理念去参加了期末考，反而也没考得那么坏。
　　端木老师考完试后，在青杨的带领下去向慧明拜谢。
　　慧明在见到端木老师的时候神情一怔，因为他看到了若若的脸，这张脸优雅美丽，自信又大方，又明显不是若若。端木老师向他微笑着打招呼，他强压住内心的翻腾，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告诉自己这不是若若，至少不是从前的若若。最近他意外触发心魔后，一直弹奏清心咒，静心养性，心魔已逐渐消散。
　　他带他们来到自己的宫殿内。因他在湖底修行多年，超度了不少亡灵，且救了不少投湖的妖或者人，功德不小，他被封为了湖妖，有了自己的宫殿。
　　端木老师向慧明致谢，送给他一把精致的小刀，是用陶瓷制作的，洁白锋利，切菜切水果都很好，还不会生锈，慧明笑纳。他回赠了端木老师一把精巧的小剪刀，说是故人之物，但拆开封套，剪刀做工精细，精白雪亮，宛若新生。青杨有些不解，那不是他妻子的遗物吗，怎么说送就送了？
　　端木收到小剪刀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甚是喜爱，仿佛本来是她的东西。她收下后，把封套装好，放入衣中。
　　“不知端木老师来自哪里？以前就职何处？”慧明问。
　　“我出生在离这不远的翠微山，在翠微山修炼成妖，后来去过很多地方，做过很多职务，在人间也呆了很多年，听朋友说微澜山境不错，就过来了。因为喜欢教书，我应聘了东风学堂的老师，和青杨老师共事。”
　　“哦，那你以前是否来过微澜湖玩呢？”慧明又问。
　　“好像两个多月前的一个周日吧，我有几个朋友从翠微山来找我玩，他们都要来微澜湖游船。我一向怕水，但也不想扫兴，只好一直躲在船舱里，我记得听到青杨带着他班的小妖们也来玩，好像玩得挺开心的。”
　　青杨心里咯噔一下，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觉得不可思议。
　　他再细想端木，一个猫妖，好强上进，喜好打扮，生活精致，美丽优雅，十指不沾阳春水，似乎和当年那个命苦的若若毫不沾边？她会是若若？不过看慧明的反应，似乎是这样。他三百年都没心魔发作，那天突然就发作了，当然被几个调皮的小妖们网住确实让人着恼，但以慧明的修养不至于，若感觉到了若若的气息，那就说得通了。
　　青杨去看慧明，他从容自若，笑容满面，应该是得到满意答案了。虽说没得到当年若若的谅解，但看她现在幸福开心的样子，慧明也该释怀了吧。
　　当年她贤惠能干又怎样呢？还不是被抛弃又被迫自杀，她现在成为这个样子不是更好吗？
　　对了，她现在的名字，端木明月，明月，皎皎若明月，她把自己活成了明月，不是更好吗？
　　端木和慧明一见如故，聊了好一会儿。青杨后来陷入了沉思，也没听他们讲什么。后来端木想起她还有事要回学校，慧明才送他们离开。
　　或许是慧明的缘故，端木后来慢慢不怕水了。她后来又到过微澜湖几次，只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很久前来过一样。她看慧明也有故人重逢的感觉，或许是错觉吧，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经过胡萌的事后，她也没有以前那么好强了，期末的成绩仍然败给了青杨，但她不再计较了。她只希望她们班的那些小妖们平安健康，幸福快乐。
　　幸福是什么？好好爱自己，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才是真的幸福吧。
　　慧明没有告诉端木明月她前世的事情，那么凄惨的往事，忘了就忘了，希望她永不再记起。而他也希望过往的一切都随风去吧，他虽没成仙，但已获得了心灵的平静，终于心安了。
　　至于未来，他希望和她，各走各的路吧。有种伤痛，已不想再体验一次。
　　爱之深，恨之切，无爱无恨保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