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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鱼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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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经过惊险刺激的一幕后,已无心游览风景,游船一路从旁边水道往回赶。待船停靠到岸后,青杨老师给他们讲述了鱼怪的故事。
相传一千多年前,微澜山境里不仅有妖,还有人居住,人和妖相处得也算和谐。当时山外有一个叫方德远的男子,慕名到微澜山境修仙。
那方德远自幼喜修仙,但他的父母却希望他像正常人一样生活,长大后还给他娶了门当户对的一个女子苗若若为妻。苗若若生得貌美如花,又贤惠端庄,方德远尘缘未了,最后也没禁住红尘的诱惑,两人过了好几年幸福美满的生活,还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茹茹。
本以为这样的生活会持续下去,但随着岁月流逝,夫妻间的琐碎事情愈加繁多,再加上养育孩子的艰辛,侍奉父母的劳心劳力,方德远慢慢厌烦了当时的生活。他再看妻子时,再也没有了当时的娇俏可爱,反而处处透着世俗刁钻;女儿也远没有出生时的软糯娇贵,反而淘气古怪。父母也因他们多年未生出儿子,整天念叨着香火香火。再加上多次科考失败,仕途不利,方德远感觉自己身上就像扛着一座大山,被压得透不过气来,于是他再次萌生了修仙的想法。
他在女儿茹茹5岁时,留下一封书信离家出走了。他在信中言,他要去微澜山境修仙,且志已决,不会回头,家人亦不必寻找。
他的父母觉得天塌了,筹谋了一切不让他修仙,结果他还是去修仙了。但他们不责怪儿子,反而将一切怪在儿媳头上。他们怪儿媳没本事留住儿子,怪儿媳没有为他家诞下香火,自儿子走后,整天对儿媳冷眼相待,动辄打骂,搅得四邻不安。
那苗若若没了丈夫,本就痛苦,再加上公婆这样闹腾,更觉日子艰难,过不下去。她带着女儿回到娘家住了几天,娘家父母年迈已不能做主,几位兄嫂话里话外都是概不欢迎,恕不远送,再三恳求也不松口,言语间只把他们当成累赘而已,全不念亲情。
爹娘悄悄地跟她说:“你去微澜山境,劝你丈夫回来。他只要回来,一切就都解决了。”
最后无法,苗若若回家收拾了些细软,带着女儿也来到了微澜山境。
却说那时,方德远已被微澜山境开明寺的智空大师收为徒弟,遁入空门,法号慧明。方德远确实是有慧根的,他在修佛修仙这条路上一路顺遂,扶摇直上。
苗若若找来时,他已无凡尘杂念,心如止水。任凭若若和女儿茹茹如何哭求,始终不为所动。
他只会说:“我已是出家人,不再沾染凡尘之事。”
或者说:“施主认错人了,我是慧明,不是德远。”
若若看如此情形,哭求无用,也就断了这份心思。但家是回不去了,她和女儿在微澜山境租了个小房子,拿出带来的本钱,开了个卖早餐的小铺子。
若若有一手好厨艺,熬制的米粥香甜软糯,免费送的小咸菜也美味可口;她包的菜包肉包都香软美味,茶叶蛋也甚是地道,蒸的白馒头都比别家好吃。她的铺子前每天都是人来妖往,生意红火。女儿茹茹有时也在旁边帮忙,甚是灵动可爱。
德远的有些师兄弟们在若若找上门时见过她,也有人到过她的小铺子吃过早餐,但德远从未来过。德远离开家时,连休书都没写,若若也未动过别的心思。自古人间对女性的要求就是从一而终,何况当初的几年,他们的生活确实很甜蜜。
若若有时想,可能如公公婆婆讲的,是自己不够好,没有留住他的心。也或许有天他想起了她的一点点儿好,能回心转意,和她们一起归家。她在忙忙碌碌的生活中仍对德远存有希望,终究是付出过真心的人,哪能说忘就呢。
女儿茹茹到了上学的年纪,若若把她送到了山境里一个人类的小私塾里,读书识字。
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六年,母女俩未等来德远,却迎来了一个恶魔。
德远的师兄中有个叫慧业的狐妖,六根不净、七情不舍,在佛门中尚不能入定,更修不了仙,却对法号慧明的德远心怀嫉妒,听不得师父训斥他不求上进,更听不得师父天天唠叨慧明资质高,修为好。有天晚上他运用妖术,扮成慧明的样子,去找若若。
若若看到顶着德远脸的慧业,以为德远终于心意回转,喜不自胜。
“德远,是你吗?”若若喜极欲泣。
“若若,是我。这么多年你受苦了。”假德远深情款款,上前搂住若若。
“我资质有限,修仙也未必成功,我再修行1年,不行就和你回老家去,你且耐心等待。我会瞒着师父,以后常来看你。”假德远信口胡诌。若若被幸福冲昏了头脑,相信了他的话。
两人久别重逢,很快就如胶似漆。假德远常常晚上来,此时茹茹已经睡下,很少见到爹爹。若若以为他是要瞒着师父的缘故,也不苛责他。
两人偷偷摸摸了大半年,后来茹茹晚上课业紧,写作业要到好晚,耽误了假德远的好事,假德远暗暗想着要除掉茹茹。
他在一个周日的傍晚偷偷过来,穿着普通人的衣服,带着遮面纱,说要带茹茹去微澜湖里摘莲子玩。小孩子玩性大,当然要去。若若店铺里还有事情要忙,就没一起去。
他们一直到天黑还没回来,若若在家着急,到微澜湖边寻找,只在一个偏僻之地看到了坐在湖边的假德远。假德远一脸沉痛,说:“对不起,若若,我没有看好茹茹,她去湖里摘莲蓬的时候不小心掉到湖里去了。”
若若突然有不祥之感,“那她现在如何?”
“我潜水到湖里,没有找到她的尸体,可能被湖里的鱼怪给吞噬了。”假德远不敢看若若的眼睛。
若若突然觉得天晕地转,倒在了地上。好好的女儿突然就没了,她接受不了。
日后,若若天天伤心,早点铺子也关了。假德远以为若若几天之后就好了,一开始还假意安慰,说:“不要伤心,我们还可以再要一个孩子。”
但若若很久都走不出来,假德远越来越没有耐心,对若若强行霸占。若若也慢慢感觉出不对劲,这是自己的丈夫吗?为什么女儿没了他好似根本就不伤心?为什么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也不带她离开这伤心地?
假德远已对伤悲的若若有了厌烦之心,此时面对她的质疑,已不再隐瞒。
他恢复本来面貌,说:“那你看我是谁?”
若若看到的是另一个和尚的容貌,根本不是那方德远。她震惊之余才知受骗了。
“你,你是谁?为什么这样做?”
“哈,我就是看那德远不顺眼,凭什么他修炼那么短的时间就比我强,凭什么他抛妻弃子,还能修仙?我要让他尝尝这妻离子散的滋味。”
“你是他的师兄?那茹茹呢,是不是你害的?”若若只是试探性地多问了一句。
“是又怎样,那孩子碍我事,当然要除掉。”假德远毫不在乎。
若若怒火中烧,拿起身边的剪刀就向假德远刺去。假德远躲闪不及,被刺到了小腹,鲜血直流。
“你竟然这么狠心,对我毫无情意,我这半年多对你不好吗?”假德远还在那煽情。
若若听到此更加悲恨,“你这混蛋,我要杀了你。”
假德远见若若如此疯狂,忙捂着小腹离开,走到门口时,露出了火红的狐狸尾巴。
若若只恨自己有眼无珠,害了孩子也害了自己。她回想这短暂的一生,开心和幸福是那方德远给的,人生的不幸也是方德远给的,方德远害了她的一生啊。
她在家躺了几天没有出门,写了一封信,决定去见德远最后一面。她来到开明寺,慧明却说有事不见她,她伤心失望,最后决定让寺里的人把信转交给慧明。
她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去跟房东退租。后来,她来到微澜湖边,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茹茹,娘来陪你了。”她最后说。
慧明最近做了个梦,梦到妻女水淋淋地站在微澜湖里,对她招手,“德远,来呀,到湖里来,来陪我们。”
他以为是最近修仙太累了,也没在意。只是这样的梦最近越来越多,他觉得不对劲。
他去问师父,师父说,“可能你尘缘尚未了,去见一下你的妻女吧,彻底了结此缘才好成仙。”
他想起前几天有人送给他一封信,正是妻子所写,还未拆。此时他拆开了信。
“德远,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穿着一身青布衣衫,一双眼睛皎皎若明月,照亮了我的心。我曾无比欢喜,能有如此干净温暖的郎君。当初我们青春年少,你也曾许下生生世世的诺言,我也以为我们会幸福地共度余生。
可后来,你变了,对我不再温柔大度、体贴入微,对茹茹也不再笑脸相迎、和颜悦色,你越来越冷,冷得像块冰。
那天你不辞而别,可你知道你留给我的是什么吗?公婆将过错都推到我身上,是我无能留不住你,是我断了你家的香火,一天三顿打骂,做什么都是错的,日子苦得难以为继。我也曾回到娘家,娘家兄嫂视我和女儿为累赘,爹娘让我到微澜山境劝你回去。我知你不会听我劝的,但我还是来了,只因家里已经是地狱啊。
你多次拒绝我,我也死心了,在这里开了一家早餐铺子,带着茹茹勉强度日。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五六年,却又因你陷入了深渊。
你的师兄假扮成你,来找我们,说再等一年,会带我们离开。我有眼无珠,将他误认为你,信了他的鬼话,现在想想,我真是傻,你又怎么会放弃修仙呢。后来他防被人察觉,常在夜里来去,我竟也没起疑,还失身于他,与他恩爱缠绵。但他变本加厉,因女儿茹茹耽误他的好事而故意将茹茹带至微澜湖淹死,直至我痛苦悲伤,而他一味只求恩爱,我方起疑。
他终露出真面目,说因妒忌你的才能,故意来伤害我们。我悲愤之下用剪刀刺伤了他的小腹,发现他竟还是只红尾巴狐妖。
可是天理何在?为什么这么多苦难都由我们母女承担,而你却可以逍遥事外?我恨你的师兄,却更恨你,此事的源头都是你,你把我们拖入一个又一个深渊,你让我们万劫不复。
知道吗?德远,我恨你,我恨你给我带来那么多的苦难,我恨你毁了我的一生。我要把诸多苦难都还给你,我要你痛苦悲伤,不生不死,不死不休。
我要去陪茹茹了,她一个人在湖里太孤单......”
德远读完信又悲痛,又悔恨,他完全没料到他会给若若母女带来如此大的灾难。他的师兄?他有好多位师兄,红尾巴狐妖也有几个,但最近请病假的好像只有一位,就是慧业。他想起那慧业,对他是有些戾气,但听说最近回家养病去了,却原来是如此不堪的情形。
他恨自己前几天若若找来时,没见她一面,见面后好好聊聊,拉她一把,或许若若也不会去寻死了。而此时,一切都晚了。
他本来修得无欲无求的内心狂掀波澜,他先找到师父诉说慧业的罪行,后来来到微澜湖畔祭奠妻女。他失声痛哭,一遍遍地唤着妻女的名字,凄惨至极,听者无不动容。
很快大家都知道了慧业作的孽,他被打回原形,驱逐出微澜山境,永生不得踏入。
但慧明的内心再也平静不下来了。他修为高,本来更易入魔。自从知晓妻女之事后,日日看到若若出现在眼前,说着诅咒他的话,“我要你痛苦悲伤,不生不死,不死不休。”
那只是她的一时气话,却成了他终生的梦魇。
他再也不能修行下去,他也跳到微澜湖里,湖水淹没了他,却淹不死他,或许是因为他已有近仙的修为,也或许是因为那个诅咒。
他的师父看到爱徒受如此磨难,到处寻找解救之法。据说师父最终为他找到一个化解之法,那就是收集笑声,一瓶如天上星星般多的笑声,他的心魔即可化解。
他后来一直生活在湖里,慢慢地就变成了半人半鱼的样子,他收集着笑声,已收集了一千多年,可能快收集好了吧。
“他来我们的船边是要收集笑声吗?”班长黄鑫问。
“可能是吧,被网住是个意外,所以他很生气。他心地不坏,只是有了心魔,有时会冲动行事。”青杨老师说。
“我觉得他挺可怜的,要是没有慧业这事,可能早就成仙了。”白泽说。
“可他确实抛弃了父母妻女,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妻女的苦难,他也难辞其咎。成仙之人要先了缘,有恩的报恩,有仇的报仇,与世间的恩怨了结后才能成仙。若没有慧业,他或可取得妻女的谅解,顺利成仙。可发生了这样的事,他无法了缘,心魔难以化解,想要成仙,恐怕很难。”青杨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