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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钟屏今天起得很早,但是并没有出门干活。
一连下了几天雨,家里的地板泥泞非常,他爹娘哥姐一向不太讲究,去地里干了活儿甭管滚得一身泥,浑身都是沤粪土肥的味道,鞋一蹬,蓑衣一捋扔在门板后边,就这么屁股一撅,躺床上去了。但钟屏的地方是个例外,他是家里的幺儿,自小就一身毛病,在地里昏过去几回花了大价钱抓了药后,他娘就不让他去了,只管家里的杂活儿。
门后的衣服已经堆了两天,若照惯例,他早该被他哥姐戳着额头骂了,但他人现在还能好端端地窝在自己的小床板上,无人再敢打骂他。
只因他爹干了一件混账事。他爹钟大有是个远近闻名的混子,吃喝嫖赌,样样不落,赌坊的人追债追到家里已不下十次,家里也没什么银钱堵窟窿,只得拿锅碗瓢盆顶上,现下家里最值钱的当属他那样貌清丽的大姐,他爹四处寻摸县里的有钱人家,想把她卖了给人家当妾得点聘礼,却没想到这一找,竟找到了县丞家里。
县丞家的大少爷三月前摔进枯井里,死得面目全非,县丞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日日以泪洗面。一过路老道为了几两银子给夫人提议可配个冥婚,安大少爷泉下亡魂,批了八字后,夫人便对外称要寻一个走失多年的家生子,广贴布告。可这八字极阴,如海底捞月般难找,夫人一连等了两月有余,离那老道给的日子越来越近,顿时火烧眉睫,心焦不已。
钟大有就是这时候把钟屏的八字递上去的。
据批命的说,他本该投生为女子,阴差阳错成了男子,最后以一‘屏’字作名,试图混淆天听,得以存活,他体弱多病也由此而来。
所以夫人起初并没有看出钟大有拿儿子的八字糊弄他,直到她暗暗派人前去查看才发觉遭了骗。但又舍不下这与她长子极合的八字,心下恼怒却也没有退了这桩婚事。只把原先答应的聘礼降了五成,钟大有心虚,也不敢多说什么。
拿着聘礼还了赌债酒钱,剩下的也很快折在赌坊里。
这时才想起来这件事还没跟他幺儿提起,忙拿着些碎银子买了新衣点心,觍着笑劝钟屏嫁过去。
“幺儿,这县丞夫人就看中了你,还托我给你拿了些礼,你看看,这身衣服可是夫人亲自交代的,要顶好的料子做的,还有这点心,县上的人家也很少能吃得上......”
钟屏如遭雷劈,整个人呆愣在原地,脑海里一直在重复他爹的话。
他爹要他嫁给一个死人。
冥婚鲜有,但他也不是没见过。
他们村里十多年前亦有一桩,据说也是一个大户人家,为了留住本该往生的儿子的亡魂,给配了冥婚。那亡者的坟茔便直接落在了新人房里,新妇要待在房中日日对着坟茔,不可出来半步。那之后便出了很多怪事,先是夜里听到了不明由来的啼哭,后来演变成了青天白日里都有男女调笑的话传出来,随后新房门缝里就溢出了腥臭的血水,硬生生把那新妇给逼疯了。
时人对此事一向避而不谈,生怕染了晦气上身。
钟屏整个身躯都开始颤抖起来,眼眶干涩,求助地眼神看向他娘,他哥,他姐,却无一人敢接。
见他迟迟不应话,钟大有失了耐心,两只浑浊的眼睛一瞪:“这是不愿意?”
他左右环视,拿了根竹藤便抽:“你老子我养你这么大,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帮,要你有什么用?!我养条狗还能对我吠两声!说话!”
竹藤划过空气,凌厉的风声自耳边袭来,钟屏顿时两手抱着头,后背硬生生承了这两鞭子,衣服被竹藤上的倒刺破开几个小口子,他咬着牙,不吭声。
“老子给你找了这么好的去处,不感恩就罢了还给我摆脸子!”钟大有喘了两口气,许是有些累了,抬头看了一眼颤颤巍巍抱做一团的其他三人,竹藤一指:“他不去,就你们去。聘礼我已经收下了,与县丞大人悔婚的后果是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丢下这句话,他就自如地出去了,跨出门槛前还回来将手里的竹藤摔在了钟屏身边,得意地看到了他那软弱的幺儿狠狠抖了一下,满意地转身走了。
钟屏扶着椅子站起来,扑到他娘身上,放声痛哭:“娘!我不要嫁给死人!”
钟大哥钟大姐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说话。
这件事结果如何他们心知肚明。
钟屏不能下地干活,若是把他俩中的一个给出去了,农忙时家里就缺劳力,他们娘该如何选便很清楚了。
果不其然,妇人粗糙的手摸了摸幺儿的头发,虽然手心手背都是肉,但这时候也只能断掌自保了。
“幺儿啊,这县丞府未曾不是个好去处,你在那边吃穿不愁,还有丫头婆子服侍,这是多有福气的日子。那大少爷,不过一个死人,咱不怕啊!”
钟屏听着,心下寸寸发凉,娘的手心温暖不再,粗厚的茧子磨得他头皮发麻。
这本该是他们钟家的私事,不知为何只隔了一天就传了出去。
这天钟屏照常抱着脏衣服往河边走,村道上的叔婶无不侧目打量他,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追赌债的那群人第一次上门之后,这乡里乡亲落在他们身上的眼神也就这样了。好一段时间只要是他一出门就会听到些风凉话,那些人倒也没避讳他,一边盯着他一边奚落他家。如此这般过了许久,他以为他不会再在意这种事情了。
但事实并非如此,他依旧感受到了铺天盖地而来的难堪与尴尬。
人只要一失势、变得穷困潦倒,就会成为这群无聊的人的谈资,他们拿嘴里尖酸刻薄的话当作投名状,以快速抱团、融成一个坚不可摧的情报组织。
衣服洗了过半,与他交好的吴小荷才姗姗来迟,看见钟屏后她并没有像往常那般笑着打招呼,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探究的注视。
“怎么了小荷姐?”
吴小荷挽好头发,轻轻摇了摇头,只不过位置稍稍挪远了些。
钟屏于是也不再说话,专心搓洗他手上的滚满泥沙的衣物。不料这冰冷的河水自上游过来,将钟屏的衣服冲到了她那边,钟屏有些尴尬,他看出来了小荷姐不是很想搭理他,他只得伸长了手去够,看着只差一厘,却不知怎得就是碰不到。
吴小荷拿着捣衣杵给他推了回去,钟屏不好意思地道谢,被冻地通红的手指把衣物往回攥。他像是感受不到冷似的,片刻也不停歇地泡在这河水里头,让吴小荷看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自她认识钟屏后,对待他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她时常能在钟屏身上看见瘀痕,掀开衣袖便是道道青紫,久而久之她也就知道了钟屏他爹是个什么样的。
还有他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和草鞋,今天他的衣服背后还全是细密的小孔,也不知怎么扎出来的。
“我听说......你要成亲了?”
钟屏手一顿,衣服又远远地飘走。额前偏长的碎发遮住了他的表情,无人知晓此刻他眼中的崩溃。
“听谁说的?”
“今晨开始就已经传遍了整个白水村,都说你爹要把你许给一个死人,给死人当老婆。”吴小荷说完,久久等不到他的回答,也不知道接着要说些什么,头一转就开始继续搓洗她的衣服。
“我、我洗好了,我先回去了。”钟屏把湿漉漉的衣服胡乱地丢进框里,往身后一背就仓惶地起身离开,吴小荷捞起被他落下的几件衣服喊他,却也只能看到他踉跄的背影。
看来传言尽是真事,钟屏真的要嫁给一个死人,配冥婚去了。
吴小荷心里很复杂,在这白水村里,他们两人自小就玩得好,不少人都觉得他们到了年纪就自然而然地结为一家。若不是钟家太过穷苦,又出了钟大有这等混账癞子,她娘对钟屏也是非常满意的。
她家里有些资产,她爹娘明里暗里打探过钟屏有没有这个意愿做她的上门女婿,奈何钟屏她娘一听这个就炸。这件事便也不了了之。现下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还没有出门子,就得先送钟屏出嫁了。
而钟屏已经远远地走出了两里地,他专挑的山野小道,避开了往来的人。身后竹筐里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拧干,湿湿哒哒地,把他整个后背都糊得黏腻腻的,在这凛冽寒风中又一点点变硬,结实的冰渣子抵在皮肉上,不多会儿就让他的后颈一片瘀红。
但此时的钟屏像是一点也没感受到一样,脚步飞快,脸色一片惨白,只有鼻头被冻得通红,捏着竹筐背带的手攥得死紧,亦是冷白的一片。
他深深喘了一口气,忽然停在原地。阴沉的天开始稀稀拉拉落下一点雪片,钟屏半抬头,脸上接了冰凉,眼角却溢出热泪,他再也抑制不住痛哭出声。
之后一连几天他都没再出门。他娘清点衣服,一腔怒火在看见他灰败的眼神后,再也发不出来,叮嘱家里两个大的轮番进屋给他说道说道。
他哥他姐进屋,都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好物,一个色彩鲜明的瓷碗和一件针脚细密的青色的外袍,这是他们藏了多年一直舍不得用的东西,就这么摆在了钟屏的塌上。
“是我们对不住你,日后若有什么事,可来寻我们。”
钟屏看着那两件东西,握得死紧的拳头一点点放下。
若说他心里没有恨,那是万不可能的,但人心都是肉做的,他此刻又开始摇摆起来。除了钟大有,他们一家人的脸上常年都是麻木的,瞧不出一点悲喜的滋味来。但现在,却让钟屏感觉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手足之情。
腊月初八,白水村来了几个陌生人,抬着红白箱直往钟家去,引来了许多人前来围观。
钟家破败的木门前不多时就聚拢了一圈人,伸着脖子去看。
几人皆一身森白孝服,头上扎了一圈奇怪的黄符,为首一人道明来意:
“白水村钟家的,我们受县丞夫人所托,前来下聘。夫人先前给了些钟大有,但念着贵府养大了钟屏实属不易,夫人心慈,交代我们走这一趟。”
他从袖口拿出一张泛黄的纸:“夫人也寻了道士批了日子,今月十四是个黄道吉日,适合出门子。介时县丞府会派人过来接人,出门一应杂物,已备在箱笼里,到了日子还请贵府做好准备。”
钟屏是被他娘硬生生拉出来的,看见他们头上的黄符登时就吓得怎么都不肯再往前一步,手死死地捏紧了门框,一双清凌凌的眼睛了无神彩。
周围的人听闻是县丞夫人派来的,无不惊呼。盘算着这钟大有一家眼看着就要乘着钟屏的势起来了,刚有心酸,就看见那几人连口水都不愿喝,像是避着什么腌臜物一样把东西放下就走,才隐约想起这钟屏是被卖过去给死人作伴的,便又开始同情起来。
日子就这么在众人的杂谈里悄悄往前走了几天,腊月十三这天是白水村的大节,邻里邻舍的几乎都约去了后山祭祀,他们家也不例外。天光熹微,他们家的三人就提着竹篮,带着祭拜的供品纸钱出门了。钟屏灰暗的眼睛静静地盯着房梁,躺到了几近晌午,后背骨头都开始微微发酸才提起一点精神头。
明天,他就要被送走了。这几日无论他如何开解自己,都无法排解心头凄楚,泪水都要流干了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他只能接受。
院落外传来一点异响,破旧的木门吱呀作响,没多久,钟屏看着这个偷摸蹿进来的老曹头,吓得一时失语。
白水村若说混不吝钟大有称第一,眼前这个磕碜的老光棍就算得上第二。他整日无所事事,脑子里只有床上那点腌臜事,村里不少妇人姐儿深受其苦。
此刻他正眯着一双倒三角眼上下扫视,往他床板上摸过去,紫红的嘴上下一张就能看见黑黄的牙:“好久没见到小屏儿了,没想到现在都这么好看了。”
钟屏避开他跳下床,顾不上穿鞋就跑出门想找他哥帮忙,却没想到大门被死死堵住,一时半会儿也开不开,他拎起旁边的藤条对准老曹头。
“不认识你曹叔了?你爹还天天找我喝酒呢!听你爹说,他给你找了个死人相公?”老曹头倒也不着急,只是眼神直勾勾盯着钟屏一双白得发光的脚,挪不开视线。
钟屏听闻这消息竟是他那无所事事的爹透露出去的,心下荒凉,但眼下不待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这老曹头便悄悄靠近。
“日后小屏儿就得守寡了,夜里寂寞苦寒,这人间极乐就少了几分。你曹叔我长你十多年,平日里也没什么能帮扶上你的,就这合欢一事倒是攒了些经验,今日便尽数教给我的小屏儿......”
说着就要往钟屏这边扑过来,钟屏惊叫一声,挥着藤条,但这老曹头滚刀肉般一手捏上了他的肩,张着嘴就要往他脸上凑,钟屏惊慌之下,左右环顾,提起板凳就砸下去。
“小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老曹头捂着头,目露凶光,一手劈过来想夺了这板凳,两人便扭打在一块,钟屏感觉到腰间被人摸了好几下,恶心得连连后退,板凳也随之撒了手,老光棍□□一声扑倒他,钟屏的脚随即被人捏住一阵摸索。
只听得‘砰’的一声,钟屏抖着手,把镰刀丢在一旁,慌乱地把倒在他身上的老曹头推到一边,血渐渐流了一地,浸入这黄泥地板中。
钟屏愣愣地看了一会儿,过了许久才恍惚意识到他杀了人。
心头涌上来的第一感觉竟然不是慌张,而是松了一口气。
他变成了杀人犯,县丞夫人想必也不能再容许他这种人进门了。
站在原地,脸上还带着被溅上的血渍,钟屏露出了这么多天来第一个笑容。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受限于孝道,他不得不嫁。现在他背上了命案,便是想嫁也嫁不了,压在他心头的束缚一下子就消失了,让他的心里好受了不少。
各位宝宝们,我把大纲改了一遍,所以每一章的内容都需要做出对应的改变,所以目前可能会看到前一章和后一章内容衔接不上的,希望大家见谅~
我会尽快改完的!
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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