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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我们已经分手了 闻笛推开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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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笛推开虚掩着的门,里面是几个身着制服的警察,听到声响,齐齐回过头看向门口。
“这就是闻笛?”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人开口询问。
班主任在闻笛身后点点头,声音中带着哽咽:“……对。”
闻笛看到另一位警察向自己走来,揽过自己的肩膀,将自己带进了办公室,让自己坐在班主任的那个凳子上,他茫然地看着四周或立或坐的警察,他们冲自己说话,可是自己只能听到“你的父母”“车祸”“抢救失败”这些词,其他的什么都听不到了。
闻笛坐在那里,木然地签署着一份份文件表单,然后跟着这些警察去了医院的太平间,认领了父母的尸体,签署了火化同意书,直到在殡仪馆看到父母躺在那个冰冷窄小的金属推车上,马上要被推进火化炉时,他才意识到,爸爸妈妈真的不在了。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跑向火化炉边,可是还没有跑到跟前,就被身边的几个警察拦腰抱住了。
少年人力气再大,也大不过几个训练有素的成年人。
他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父母被推进小炉子里,闻笛哭喊着:“爸!妈妈!快跑啊!别睡了!!你们开起来跑开啊!!火就要烧起来了!!!”
回应他的只剩下炉门关闭和火焰升腾起的声音,闻笛腿下一软,跪坐在地上,他伏在地上,从大声哭喊变成了小声啜泣,他没有爸爸妈妈了。
再也没有了。
两个小时后,闻笛在领取骨灰的地方领到了父母的骨灰,他把骨灰盒子抱在怀里,那盒子还传来阵阵温热,泪眼中,他好像看到了父母就站在自己面前,正用温热的怀抱紧紧抱着自己。
一场车祸夺走了闻笛父母的生命。
肇事者是个瘾君子,撞到人后非但没有减速,反而愈发疯狂地踩下油门,车辆最终失控,从高架桥上坠入了护城河。
等到救援队将车辆打捞上来后,肇事者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尸检结果显示,这名肇事者生前注射了毒品,肇事时是因为产生了幻觉。
这人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亲人,所以闻笛想报复都找不到人去发泄。
闻笛有个远房舅舅,在出事后联系过闻笛,表示愿意照顾他以后的生活,可是自打知道了闻笛的妈妈生前就已经立好遗嘱,将所有遗产留给了闻笛后,这闻远房舅舅也像是从人世间突然蒸发了一样。
两周后,闻笛处理完父母的后事,回到了学校。
只是所有人都发现,他变得封闭了,不爱与人说话了。
成绩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但是从此他的世界仿佛也只剩下了这一件事。
虽然班主任告诉语文老师这件事情不能让同学们知道,可是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闻笛不在学校的这几天,大家都知道他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
所以闻笛回到学校后,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绝对不在他面前提起这些。
从那天开始一直到上大学,闻笛的世界变成了黑白色,不再有欢声笑语,不再有艳丽的色彩,他的心中只剩下了学习,只有学习时,他才能感觉到自己是平静的。
胃病也就是这时候落下的,半大小伙子,整天忙着高考冲刺,饥一顿饱一顿,能凑活就凑活,总是觉得自己还年轻,身体能抗,所以即使胃不舒服,吃点药喝点热水,很快也就好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高考分数出来后,闻笛考得很好,在全市都可以排到前1000名。
当时的老师们都劝他去填报一些计算机、理工科的专业,可是他毅然决然地填报了传媒大学的新闻系。
大家自然是不理解的,你有这么好的成绩,国家现在又在大力发展理工科,毕业后出来找工作,不论是进大厂当白领还是进研究院搞技术,收入都要远远高于去当一名记者。
可是闻笛很坚持,就要报传媒大学,就要选新闻系。
原因无他。
只是因为几年前父母出事的时候,有一位记者帮过自己。
那位记者姓陈,在闻笛考上大学后他已经不再在一线工作了,而是回到老家当地的一所大学教新闻采访与写作。
闻笛父母出事后,那位记者曾经联系过闻笛,愿意帮闻笛。
他报道了毒驾后肇事又意外身亡的这个人,引起了社会对毒品、毒驾的声讨,那段时间也有不少好心人匿名给闻笛捐款。
虽然不多,但是闻笛把那些钱单开了一张卡存了起来,这么多年了,一分都没有动过。
每当自己觉得孤单、觉得坚持不下去想要轻生的时候,他就会把那张卡翻出来看一看,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还是有善意的。
而那位陈记者,也一直在资助着闻笛的学业,即使他知道,闻笛有父母留下的一笔不小的财产,这点学费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是他依旧坚持每年给闻笛打两笔学费,一直到闻笛高考结束,他收到了闻笛汇报高考成绩的短信。
闻笛在短信里说,自己想和陈记者一样,准备报新闻专业,以后也和陈记者一样去帮助别人,回报大家曾经对他的帮助。
陈记者过了许久,回复了几个字: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
就是这样,在报志愿的那段时间,全世界都在反对闻笛的选择,只有陈记者的这9个字无声地支持着他,就像当年用那篇报道无声地支持着一个失去双亲、孤立无援的孩子。
再后来,大学开学了。
闻笛和所有新生一样,对大学生活充满了好奇,他每节课换着不同的教室、身边换着不同的同学,他有了更多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他跟着老师去校门外到处采访,体会人生百态,他也会在晚上宿舍熄灯后,带着四六级的习题和一小盏台灯来到宿舍楼里的自习室挑灯夜读。
大三的时候,《安州时报》的副总编霍青云来到传媒大学做演讲,闻笛自然也去了,演讲结束后,霍青云向在座的学生们抛出橄榄枝,欢迎大家毕业后报考《安州时报》,大部分人都只是听听笑笑。
那可是《安州时报》,传媒大学的毕业生里面几年才能考进去一个高材生?
可是闻笛却听进去了,从那天开始,他的生活更加忙碌,上课、采访、做作业、复习考试……
一年后,他成为了近五年来唯一考进《安州时报》的应届毕业生。
参加工作后,闻笛的生活更加忙碌,只有遇到陆淮初之后,他的生活才多了一丝丝甜。
但是在苦水里泡久了的人,是尝不得甜味的。
在苦水里泡久了的人,是舍不得让自己心爱的人也沾上一点苦水的。
闻笛这一觉睡了很久,他不愿意醒来,因为醒来就要亲手将陆淮初推开。
他不敢去看陆淮初的那双眼睛。
他甚至觉得,或许这就是一场梦,陆淮初怎么会来呢?他应该在安州当他的医生才对,怎么可能会跑到部队里去,又怎么可能这么凑巧,这支部队也来到了B国,来到了J地区。
可是当陆淮初轻轻唤醒他时,闻笛发觉,这一切都不是梦,是真的。
自己躲了这么久的人,现在找到了这个地方。
“宝宝,不能再睡了,先起来吃点东西,我给你煮了粥。”陆淮初的声音依旧那么温柔,嗓音低沉富有磁性。
闻笛慢悠悠睁开眼,视线却不敢和陆淮初热切的视线相接。
他被半抱半扶着坐起来靠在床头,陆淮初就坐在床边,手中端着一只碗,勺子舀起了一勺粥轻轻吹着气。
“不烫了,你尝尝。”陆淮初把勺子递到闻笛嘴边,自然地就像曾经的每一次喂饭,仿佛两人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这几个月的事情。
闻笛心中叹了口气,既然自己当了一次“坏人”,那这个“坏人”就还是由自己继续当到底吧。
他微微偏过头,躲开陆淮初的手,那只拿着勺子的手明显在空中顿住了。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闻笛接过勺子和碗,一点一点吃了起来。
他是真的饿了,从晕倒到现在,至少两天都没有吃过东西,正饿得发慌,就能吃到陆淮初熬的粥,闻笛吃得很慢,但也很认真,每一勺每一口,他都认真的去品,一点一点咽下去。
虽然之前总是在嘴上嫌弃陆淮初做的饭太清淡了,但是来到这里之后,闻笛才发觉,自己的胃早就被陆淮初给娇惯坏了,好像只要吃到陆淮初做的东西,他的胃才能消停很久。
粥吃完了,闻笛舒服地哼哼了一声,陆淮初接过已经空了的碗,拿着纸巾帮他擦了擦嘴:“刚醒来还不能吃太多,等这两天缓一缓,给你做好吃的。”
“陆淮初。”闻笛出声,打断了陆淮初的动作和话语。
陆淮初手中一颤,他从闻笛的声音中听出了冷静,他突然害怕了,他不想让闻笛再接着说下去。
于辰说的是对的,自己太冒进了,让闻笛一时无法接受自己的出现,可是闻笛抢救回来后,自己做不到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不管不问。
“怎么了宝宝,是不是累了?我扶你躺下来,再睡一会吧,好不好?”陆淮初起身,想要把闻笛扶着躺下,却被闻笛打断了动作。
“陆淮初,我们已经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