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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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桃花正盛。
镇北侯府年年此时举办的桃花宴，向来是京中盛事。朱门之内，十里桃林如云似霞，锦衣华服的公子小姐们穿梭其间，笑语盈盈，暗香浮动。
沈惊澜倚在最高的那棵桃花树下，一袭红衣比枝头繁花还要灼眼。他漫不经心地晃着手中的琉璃盏，琥珀色的酒液在阳光下漾出慵懒的光泽。周遭的喧嚣仿佛与他无关，那双看似迷离的桃花眼里，却将满园宾客尽收眼底。
“世子，林小姐往这边来了。”小厮低声提醒。
沈惊澜抬眼，看见太傅之女林晚晴正携几位闺秀款款而来。她今日穿着藕荷色襦裙，鬓边簪一朵绢制桃花，温婉清丽，确实是京城第一才女该有的模样——也是他名义上未婚妻该有的模样。
“惊澜哥哥。”林晚晴福身一礼，声音如春水般温柔。
沈惊澜懒懒直起身，还礼的动作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林妹妹今日这身打扮，倒比真桃花还要娇艳三分。”
话是赞美的话，语气却听不出几分真心。林晚晴身后的几位小姐掩唇低笑，她却神色不变，依旧温婉：“惊澜哥哥谬赞了。方才见萧侍卫也来了，正在西边桃林值守，惊澜哥哥不去打个招呼么？”
沈惊澜眉梢微挑。
萧墨。御前三品带刀侍卫，皇帝心腹。一个月前因追查户部亏空案与镇北侯府有过短暂交集，沈惊澜当时“恰好”在账房“找东西”，被这位冷面侍卫当作可疑人物盘问了半个时辰。
“是该去打个招呼。”沈惊澜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琉璃盏抛给身后小厮，红衣拂过满地落英，“毕竟上次萧侍卫‘关照’甚多，本世子该好、好、谢、谢他。”
最后四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却让周围空气莫名冷了几分。
***
西边桃林临水，游人稀少。
萧墨站在水榭外的石阶上，一身玄色侍卫服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他没有赏花，也没有饮酒，只是静静站着，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即使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侯府春宴。
“萧侍卫好雅兴啊。”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墨转身，看见那袭红衣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沈世子。”
“萧侍卫站着多累，不如过来喝一杯？”沈惊澜不知从哪里又变出一盏酒，笑吟吟地递上前，“侯府自酿的桃花醉，今年新出的，陛下尝了都说好。”
“职责在身，不便饮酒。”萧墨的声音像他的表情一样冷硬。
“职责？”沈惊澜往前一步，几乎踏入萧墨的警戒范围，“今日这园子里都是王公贵族，能有什么危险？萧侍卫未免太紧张了。”
萧墨后退半步，保持距离：“小心无大错。”
“好一个小心无大错。”沈惊澜轻笑，忽然将酒盏直接递到萧墨唇边，“那尝一口总可以吧？本世子亲自斟的酒，萧侍卫这点面子都不给？”
这个动作太过突兀，也太过亲密。
萧墨脸色一沉，右手闪电般探出，却不是接酒，而是扣向沈惊澜的手腕。这一扣稳准狠，若是寻常人，此刻酒盏早已脱手。
但沈惊澜没有。
就在萧墨指尖触及他皮肤的瞬间，沈惊澜的手腕如同游鱼般一滑一缩，竟轻巧地避开了这一扣。酒盏稳稳在手，一滴未洒。
两人同时一怔。
萧墨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刚才那一下，绝非巧合。那是极高明的卸力技巧。
沈惊澜却已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萧侍卫这是做什么？不喝就不喝嘛，动什么手。”
他将酒盏收回，自己仰头饮尽，喉结滚动间，有琥珀色的酒液从唇角滑落，顺着白皙的脖颈没入衣领。放下酒盏时，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唇，动作随意却莫名撩人。
萧墨别开视线，声音更冷：“沈世子若无事，请自便，莫要妨碍公务。”
“公务？”沈惊澜又往前凑了凑，这次几乎贴着萧墨的耳边低语，“萧侍卫的公务，是保护这满园宾客，还是……监视什么人？”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萧墨浑身一僵，猛地抬手——
“啪！”
手腕被紧紧握住。
不是萧墨握沈惊澜，而是沈惊澜握住了萧墨即将按上刀柄的手。
四目相对。
萧墨看见沈惊澜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像鞘中寒刃偶然露出的锋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下一秒，那双桃花眼又弯成了月牙，笑意盈盈：
“萧侍卫怎么动不动就要拔刀？本世子只是开个玩笑嘛。”
他松开手，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既然萧侍卫不领情，那本世子就不打扰了。对了——”
转身欲走时，沈惊澜又回头，笑得意味深长：
“听说萧侍卫最近在查一桩旧案，和三年前那场大火有关？若需要帮忙，尽管开口。毕竟……”他顿了顿，“镇北侯府，也是当年的受害者之一。”
说完，他挥挥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消失在桃林深处。
萧墨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红色彻底不见，才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刀柄。
掌心有汗。
不是紧张，是警惕——一种野兽遇到同类时的本能警惕。
刚才那短暂的交锋，沈惊澜避开了他的擒拿，还反握住了他的手。那绝不是京城传闻中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世子该有的身手。
还有那句话。
三年前的大火。
萧墨的眼神暗了暗。那场烧毁了半个镇北侯府、让老侯爷重伤不治的大火，卷宗上写着是意外。但他最近查到的蛛丝马迹，却指向一些不该触碰的秘密。
沈惊澜为什么会突然提起？
是巧合，还是试探？
“萧大人。”一名侍卫匆匆走来，低声禀报，“陛下传话，让您酉时前进宫一趟。”
萧墨收回思绪，恢复一贯的冷肃：“知道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沈惊澜离去的方向，桃瓣纷飞如雨，已不见红衣踪迹。
***
桃林深处，沈惊澜绕了几圈，确定无人跟踪后，闪身进了一座僻静的假山。
假山内有机关，石壁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密道。他快步走入，密道尽头是一间密室，四壁嵌着夜明珠，照得室内如同白昼。
青龙使已经在等候了。
“楼主。”一身青衣的男子躬身行礼，“萧墨的资料已经查清，但有些地方很奇怪。”
“说。”
“萧墨是十年前被陛下从边关带回的孤儿，因为武艺出众被选入侍卫营，一路升到御前三品。背景干净得……太过干净。”青龙使递上一卷密报，“我们的人翻遍档案，他十岁之前的记录一片空白，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沈惊澜接过密报，快速浏览，眼神渐沉。
“还有，”青龙使压低声音，“三年前侯府大火那晚，侍卫营的执勤记录上，萧墨本该在宫中当值。但我找到一个当年打更的老太监，他说那晚子时前后，好像在侯府附近见过一个穿侍卫服的身影，身形很像萧墨。”
烛火跳动，在沈惊澜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想起刚才扣住萧墨手腕时，感觉到的那道旧伤疤——位置、形状，都和当年那个纵火者被他用碎瓷片划伤的地方吻合。
巧合？
沈惊澜缓缓卷起密报，在烛火上点燃。火焰吞噬纸卷，映红他幽深的眼眸。
“继续查。”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查他十岁前在哪，查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疤怎么来的，查他和宫里哪些人有私下往来。”
“还有，”沈惊澜转身，红衣在密室中如一团燃烧的火焰，“查清楚，三年前那晚，他到底在不在宫里。”
青龙使肃然：“是。”
密道重新合上时，沈惊澜已回到桃林，又是一副醉眼迷离的纨绔模样。他随手折下一枝桃花，放在鼻尖轻嗅，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萧墨。
冷面冷心的御前侍卫。
若你真是当年那人……
沈惊澜松开手指，桃花枝坠落，被风吹入池中，随波逐流。
那么这场游戏，就该换个玩法了。
远处传来宴会的喧闹声，丝竹管弦，欢声笑语。沈惊澜理了理衣袖，重新挂上漫不经心的笑容，朝那片繁华走去。
红衣如火，步步生莲。
而谁也不知道，这灼灼桃林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