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岛》晴川璃璃

19、寄居

　　又过了一周，蓝玉心没有回来。李伟华让秘书通知张阿姨，带着李漪住到翁姝那边去。

　　李漪是放学回来才知道这消息的，此生第一次由心底产生了愤恨这种情绪。

　　李伟华凭什么，一句话不说就把蓝玉心接走，现在又是直接把她赶去别人家，她们是宠物吗？想抱到哪里就抱到哪里。

　　“没办法，董事长已经吩咐了，咱们还是赶紧过去吧。”张阿姨麻利替李漪收拾行李，看行李的总量，大有住上十天半个月的态势。

　　“我不想过去。”

　　“别耍脾气，咱们得听话。”张阿姨在这个家待的没那么久，没有另一位阿姨那样关照李漪，更习惯公事公办。

　　当然，她的老板是李伟华。应该说，她们这几个女人的老板都是李伟华，蓝玉心和李漪又何尝不是呢？钱都从李伟华处来，她们当然应该尽忠职守。李漪反应过来这一点。

　　翁姝已经叫人把三楼的房间收拾好，李漪住在三楼最边上那间。

　　看样子这个房间应该很久没用过，虽然收拾得很干净，但还是有股尘封已久的味道。

　　李天骁来找她，他也不知道李漪怎么就突然住过来了，也不知道李伟华为什么这样安排。坦白讲，很怪异，尽管李漪之前也经常过来玩，但李漪加入他们的家，确实有些不一样。

　　李漪把行李箱里的衣服一股脑全扔到床上，李天骁挨件拿衣架挂好了再放到衣橱里。

　　“你妈妈还没回来？”

　　“没有。会不会出事了？”李漪六神无主，呆坐在衣服堆旁。

　　“不会的，可能只是去养胎。”

　　“可是他安排我住过来，是不是妈妈不回来了。”这个“他”当然指的是李伟华。

　　“爸爸可能只是不放心你一个人。”李天骁努力安慰李漪。

　　“可是我根本不想来这，住在别人家，多难受。”

　　“有我在呀，这也是你的家，不要担心，好吗？”

　　李漪没有再回话。

　　李天骁把全部衣服都安置到衣橱里，然后蹲下去把行李箱合上，才发现李漪在无声地哭。

　　李天骁慌了神，伸出手去为她擦眼泪，手背滑过她的脸庞，才感受到她的皮肤那么娇弱。李漪很想控制住自己，她此前从未有过这样止不住眼泪的时候，在别人面前哭更是头一次。

　　过了好久，李漪的眼睛已经哭得酸涩了，眼泪终于有止住的态势，她轻轻推开李天骁的手，低下头，小声说：“谢谢你。”

　　李天骁没有回应，他内心有同样的难过。

　　翁姝没有太为难李漪，只是在早餐的饭桌上较为严肃地向李漪宣读了她们家的几条家规，李漪没听进去，大抵是说女孩子不能没事往外跑，每天下学必须按时回家，学习要尽心，成绩不能太差，更不能将自己不好的习惯带给李天骁。

　　李漪神色淡然，点头说：“好，我都知道了，阿姨，我会遵守的。”其实心神早不在这上面。

　　出了门，李天骁以为李漪不高兴。

　　“我妈说的那些不管用。你看李涵就知道了，她天天往外跑，以前还住家里的时候常常半夜借着我房间跳窗出去喝酒，我妈睡得早，她根本发现不了。我姐成绩多差呀，只能靠艺考上大学。还有，李涵总是带坏我，藏不下的烟和酒就往我房间里扔，还有……”

　　李天骁说了这么多，李漪依旧不感兴趣，淡淡地说：“我知道的，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李天骁知道李漪还需要适应的时间，而且蓝玉心一直没有消息，李漪肯定是放心不下的，于是也不再聒噪，只是以默默的陪伴尽自己的心意。

　　李漪数着日子，蓝玉心肚子里的宝宝快五个月了吧，不知道会取个什么样的名字，如果是女孩应该还是沿用水字头，水字头有哪些呢？李澜、李漾、李潇、李淇……如果是个男孩，那取名的寓意就会更严谨一些郭昭明、郭寅帆、李天骁，都是前途无量的好名字……

　　李漪就这么瞎想着，她突然想到“李”这个姓氏太普通了，要是能姓“蓝”，叫蓝漪，听上去就很特别。

　　一个周末的夜里，李漪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睡不着觉，终于放弃与睡眠的对抗，拿出手机，给李天骁发消息。

　　【你睡了没？】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刚要睡，怎么了？】

　　【你要不要来我房间，聊聊天。】李漪饱受孤单和失眠的折磨，一闭上眼睛，她就很渴望回到小区另一边自己的家，渴望所有生活回到正轨。所以她向李天骁发出了邀约，他说过“有他在，她可以放心”这样的话，那这份深夜的打扰应该也算不上什么吧。

　　那天晚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李漪的床上聊天，谁也没提起蓝玉心的事，只是一些无意义的闲聊。

　　李漪吐槽翁姝家里的饭没有杨阿姨做的好吃，而且炒菜味道寡淡，是不是忘放盐了。

　　李天骁回复，翁姝坚持食材本味才是最好，而且他们都还在青春期，吃得清淡对身体好。

　　李天骁说，罗子皎好像在15班交了个女朋友，课间的时候常常见到罗饺子和那女孩拉拉扯扯，很恩爱的样子。

　　李漪说，张阿姨好像很想加入你们家，干活比从前积极许多，而且现在唯翁姝的命是从，一口一个夫人，喊得很顺溜。
　　……

　　第二个晚上，李漪又问李天骁要不要来，于是他又进了她的房间。

　　两人依旧聊着天，距离却在无意识地靠近，李漪觉得李天骁很像自己家里那只大熊玩偶，庞大厚实的一个，睡在她旁边，给她安全感，李漪懊悔玩偶没带过来，也许自己的失眠与此有关呢。

　　不过，她又想到，这张床不够大，要是玩偶也在，李天骁就躺不下了。

　　李天骁不会在她的房间里待太久，大约零点一过，他就准备回去了，李漪也不起身，就躺着目送李天骁出去。

　　第三第四个晚上过去，李漪觉得李天骁好像零点钟的灰姑娘，仙女的魔法一过就必须要逃跑。她轻声笑出来，李天骁问她笑什么，她也不回答。

　　第五个晚上，李漪让李天骁把他姐留下的酒拿过来。李涵留下来的酒大多是进口的，李天骁挑了其中最小的一瓶，上面好像都是德文。

　　他们两个都没试过喝酒呢，威士忌的味道不冲，有蜂蜜和坚果香，尾调是若隐若现的姜味，两人就这么交换着喝，分享同一瓶酒。

　　喝着喝着两人不知怎么就从床上滚下来，一齐坐在床下，离门远的那一边，很有一种躲猫猫时找到视野盲区的安全感。就算有人推门进来，应该也不会发现他们躲在床下吧。

　　大半瓶酒被喝完，李漪得到了微醺的愉快，看向身旁的李天骁，他好似也眷恋着酒精的美妙，眼神潮湿却透露出一种幸福感。

　　你很幸福吗？李漪想问。可以在自己家里，每天起床能和自己的妈妈一起吃早餐，不必去想如何在这支离破碎的家里争夺注意力，能天然得到另一重重视，你很幸福吧？

　　李天骁也转过头来对着她，湿漉漉的双眼，窗外的月光洒在他的发丝、鼻尖、嘴唇，他多么完美。永远善良、上进、有教养，任凭李漪对他予取予求，此时此刻坐在这里向她施舍陪伴，宽慰她那颗孤独的心。

　　李漪靠近他，对着他的唇，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