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剑理旧梦》团栾月

52、伤药 空气一

　　空气一时之间有点寂静，众人面面相觑。

　　青影看着那熟悉的剑影一晃散做虚影消失。

　　“……”

　　他不着痕迹离司暃更近了几分，环顾四周，皦悬连着消失了一个月，谁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一点没忘记，仙师看见司暃的第一眼是拔剑相向，如今侯蓝不在，他更要保护好司暃，绝不能让他乱来！

　　“是谁？”程成打断了沉默道。

　　四周是静谧着的黑暗，一缕风抚过脸颊，属于泥婆的腥臭味已经散去，司暃垂下眼，朱砂描绘的符箓还没来得及扔出去，泥婆就被解决了，方才那把剑，在终雪峰有过一面之缘。

　　辛余没有理会神色各异的众人，快步走向晕倒在地的聂云，一丝灵气探向她体内，接着她表情一松，还好，只是晕过去了，没有出事。

　　“辛姑娘？”黑暗中传来一道哆嗦的声音，一盏油灯缓缓亮起，村长一手提着灯一手拿着铁锄，“哎呦，这是怎么了？”

　　昏暗的灯照亮了聂云惨白的脸，村长神情紧张，环顾着四周，他抽了抽鼻子，忽然道：“好臭啊！”

　　“泥婆已经死了，”辛余打断他的话。

　　“死了？”村长大声说道，“死了好，死了好，”他神情有些兴奋道，“那先前村子里被抓的人可找到了？”

　　辛余一顿，按这只泥婆的实力来说，先前抓的人，恐怕都已经……

　　“你们连是妖兽还是泥婆都分不清吗？”程成语气不善道，“那泥婆实力强劲，想必先前抓的人早已经进了它的肚子了！”

　　“泥婆少见，分不清妖兽和泥婆不算怪事，”司暃冷声道，“程师弟何必如此气势汹汹？”

　　“都死了？”村长愣愣地说道，昏暗的灯光仅能照亮身前的一隅之地。

　　忽然，身后的黑暗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音，陆续有灯亮起，“陈二桑？”

　　程成扫过司暃，冷哼了一声。

　　“好了，”辛余道，“村长，我们有同门受了伤，泥婆已除，我们便先行离开了。”

　　那村长还未回过神来，嘴里念叨着，“死了？怎么会……”

　　有胆大的村民已经出来查看情况，眼见着众人就要哭做一团。

　　辛余扶起聂云，回过头看了众人一眼，道，“走吧。”

　　虚天谷。

　　众人方才落地，辛余看了一眼程成道：“程师弟，韩师弟还得麻烦你去通知一下。”

　　程成已经率先走了出去，头也不回边道，“知道了。”

　　辛余一把将聂云抗在肩上，本想帮忙的司暃吞下了嘴里的话。

　　“好了，两位，没什么事我就先送聂师妹去医馆了，”

　　“好，麻烦师姐。”

　　辛余挥了挥手，留下一个强有力的背影，扛着聂云步伐越走越快。

　　青影心中抓耳挠腮，见众人都走了，便说道：“那我也走啦！”

　　“等等！”司暃抓住他的手腕，像是不经意一般，轻声问道，“方才是皦师兄对不对？”

　　“呃……”这能不能说？青影有些纠结，皦悬行事低调，不想露面便是不想有人知道，可为什么呢？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够用，仙师怎么会在那？就算他再自恋，也不敢说是因为自己吧……

　　那就只能是因为……

　　他觑了一眼司暃的神色，像是在思考怎么说。

　　“算了，青师兄走吧。”司暃松开他的手，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从青影的神色他就知道答案了，只是他不明白，对方为何会在那？总不能是来杀自己？

　　清道峰半山的小道上，司暃垂着眼，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路。

　　一闪一闪跃动着微光的萤火虫从结伴从眼前悠闲地飞过，修士在夜里视物不是难事，是以小道上除了茂盛的灵植，低阶妖兽偶尔发出的响动，再无任何声音，宁静悠远。

　　半晌后，他挥手解开洞府外的封印。

　　夜明珠在角落里发出柔和的光线，司暃眼神定定地望着桌案之上一个体积不小的木盒，盒子朴实无华，他很确定，这东西不属于他。

　　藏在袖中的匕首无声露出锋芒。

　　他缓慢地接近，尖锐的匕首挑开盒子的一角，紧接着目光一滞。

　　黑色的木盒里，各式瓷瓶按序摆放。

　　司暃随手拿起一个，白玉的瓶身上写着：生机散。

　　打开之后，一股浓郁纯然的灵气扑面而来。

　　他随手翻了一下盒子，全都是各种极品伤药。

　　什么意思？

　　能随意进入他的洞府，却只放下了一盒伤药，除了这个盒子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青影火急火燎地回了终雪峰，山顶曲折悠长的回廊，不知什么时候又重新回归了原样。

　　“皦师兄！”青影捕捉到亭中的人影，小步跑了过来，问道：“昨夜，村子外边的人是你吗？”

　　皦悬低垂着眼，手中握着一只青玉簪，玉质通透，几乎与纯白的指尖相融合。

　　他半晌没说话，久到青影以为他不会回了，毕竟这几年他一直这样。

　　“那泥婆修为不浅，你们几个刚入门的怎么会接到这个任务？”皦悬问道，执法堂不应该把这种难搞的任务交给几个新入门的弟子。

　　青影愣了愣解释道，“执法堂上写的是中阶妖兽，村民见识浅薄，闹出的误会。”

　　皦悬沉默着不知是不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你为何在那？”青影打量着皦悬的神色试探道。

　　皦悬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冷的能将人冻成冰棍。

　　他盯着青影，牛头不对马嘴地问道，“你怎么找到他的？”

　　“嗯……”青影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在说谁，想到了是谁之后，又卡了壳，是他想的那样吗？

　　“就在入门大比上见到的……”

　　他把见到司暃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一边讲一边打量着皦悬的神色，没有一丝不耐烦！

　　盯着玉簪的眼神很平静。

　　“就是这样。”青影一口气讲完后，皦悬才慢条斯理地将玉簪收回袖中，道：“你可以走了。”

　　说完他身形化作虚影散入空中。

　　等人影彻底消失，青影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容。

　　“嘿嘿！”

　　清道峰演武台上，铁傀儡身形疾速，侧身躲过迎面一剑，接着回身倒刺而出！

　　司暃劲瘦的腰一拧，堪堪让过刺来的锋芒。

　　铁傀儡紧追不舍，寒光再闪，又是一剑斜掠而至！

　　“呲啦！”一声，铁傀儡指间缠着一片黑色布料，于风中微微颤动。

　　司暃堪堪让过这记斜刺，身形未稳，重剑已裹着劲风当头劈下！

　　退避不及，只得横剑硬接，恐怕这一下之后，手腕受伤是避免不了了。

　　——忽然之间，一股柔和的春风抚过面颊，带起几缕发丝。

　　紧接着，司暃只觉手腕被一股柔劲牵引，竟顺着重剑来势轻轻一托一拨。剑锋借力偏转，划出一道纤巧弧线，手中那柄沉重铁剑便已脱手飞出！

　　铁傀儡当即茫然地顿在原地。

　　“剑意太过刚直，反而容易折。”皦悬不知何时站在演武台的边缘，眼神极为专注地看着他道。

　　司暃停下来，中规中矩地抱拳道：“多谢皦师兄指点。”

　　“不用谢，”皦悬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份内的事。”

　　司暃：“……”他还没忘记那天对方毫不在意的话，怎么现在忽然改了态度？

　　“不敢劳烦师兄。”

　　四周有些安静，原本和煦的暖风不知何时变了，黑云压顶，眼瞧着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皦悬沉默了一会，忽然道，“抱歉，那日心魔发作，伤到你非我本意。”他停顿一下，似是在措辞，“严长老闭关期间，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司暃有些诧异，皦悬的大名在修仙界也算是无人不知，年少成名，剑道天才。

　　得到他的指点，对别人来说应当也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自己虽然是被强行安排进去的，而对方也并不愿意，他也没有纠缠的想法，然而现在事情的发展，有些意料之外了。

　　电光火石间，他想通了什么，试探问道，“那伤药是皦师兄放的吗？”

　　皦悬看着他，没有否认。

　　司暃率先垂下眼，心魔？为什么一看到自己就心魔发作？

　　这十几年里，只听过虚天谷皦悬的大名，但从未在什么场合见到过本尊，虚天谷对外一直说是闭关，难道真是因为心魔闭关？

　　“师兄所赠，远超我的伤势，”司暃语气诚恳道，“在下愧不敢当，请师兄还是收回去吧。”

　　淅淅沥沥的雨落了下来，空气骤然变得潮湿。

　　“收着吧。”皦悬说完这句便身形一散，消失在原地。

　　雨滴泅湿了衣裳，司暃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消失的方向，一道惊雷劈开天幕，他回过神来，离开了演武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