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有涯人

7、天祭

　　钟小龙难以理解地歪头看着他，林川解释道：“我觉得还是不要掺和进去比较好，如果结界是这个盗墓派设立的，而结界只接受我的灵力，那我现在应该跟盗墓派是一伙的，不过根据我这二十二年的生活经历，我应该不是反动派……这个时候进去万一帮了倒忙，不是加重了我的嫌疑了吗。”
　　钟小龙张大嘴巴，半晌才消化：“我没这么想，要不是你打开了结界，这个空间根本不会被人发现，而我们也不会知道天祭已经泄露了。”
　　林川笑了：“你这么天真烂漫的姑娘当然不会想，可你其他人就不一定了，不过还好，我后台比较硬。”
　　钟小龙不高兴地说道：“天真烂漫是形容小女孩的，我已经四十了，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说我傻。”
　　“……”林川表情僵硬，心虚道“没有……真的。”
　　另一头，李清轩在干翻众人的时候不忘摧毁红岩世界，他像个行走的火箭炮，炮弹瞄准四面八方，一切看起来有可能跟法阵相关的地方都是他的目标，而他身边的蓝罗袍们，相较于开了狂暴的李清轩，除了几个手上有法器的，其余的基本上是小孩儿水平。
　　这是有原因的。
　　能力者的世界的运行逻辑是灵力，古时候人们把世间万物归为五行，灵力也如此分类，现代沿用这一套逻辑，不同属性的灵力，其展现方式也不一样，并由此产生了最古老，也是最紧密的组织架构——能力者家族。
　　李清轩是当代火系灵力顶峰家族的二公子，这个身份给他带来的不仅是响当当的名头，还有“野生”能力者不可得的家族助力。
　　灵力自诞生那刻起就在衰减，古时候还有修炼成仙，然而随着时光流逝，人间灵力衰减，“野生”能力者能分到的灵力就更少了。
　　盗墓派其实没有固定的组织架构，最初只是用来称呼那些为了得到古物而进行盗墓活动的能力者，慢慢变成正统流派对民间零星能力者的统称，区别于普通人，他们能感受到灵力的存在，但没有专业训练再加上自然灵力衰减，他们不比普通人强多少。
　　对上李清轩，他们大多没有还手之力，只是人数太多，大大干扰了他的行进速度。
　　“这群人都不是菜，主谋应该是祭台上那几个。”
　　此时地面上以李清轩为中心，轰出了半径五米的焦黑地带，没有人主动靠近，但是蓝罗袍们组成人墙，依然密不透风地挡在他们身前。
　　红岩世界闪了一下，背后传来钟小龙的声音：“别再轰了，找不到阵眼你这样瞎搞，我压力很大啊！”
　　“祭祀法阵的阵眼找到了吗？”
　　秦朗站得直直的，双目紧闭，他的意识有一部分化进红岩，快速寻找灵压漩涡，只见他突然睁眼，对着祭台上空的穹顶说道：“在那儿！”
　　话音刚落，红岩空间开始剧烈抖动起来，石块簌簌下落，地下传来深厚的打嗝声，仿佛遥远时空外的巨兽咆哮，刹那间，每个人都头皮发麻起来。
　　空间外，林川好奇地望过去，震动没有越过结界边缘，但是大地的咆哮声钻进他耳中，居然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震颤中，只见祭台上方聚起大片黑雾，比林川打开结界时出现的还要浓稠，几乎能看见那是由一个个的黑色颗粒汇聚而成，黑得令人窒息。这些黑色颗粒组成一道线，突然，黑线突然打开，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眼睛，黑色的瞳孔射出锁链，那竟然是由一个个咒文组成的！
　　盗墓派的结界咒文跟这儿比起来，就像打油诗跟古典名著的区别！
　　李清轩都看得呆住了，他不由感叹道：“这是这帮盗墓派能搞出来的？”
　　“这不是天祭的阵眼，天祭真正的位置不在这里，”秦朗的声音有些颤抖，“这应该只是它们偷来的一部分……”
　　“这……怎么破坏？”
　　秦朗没有回答他，而是面带怜悯地看着他。
　　可怜的李清轩，火系家族擅长攻击，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他不知道天祭有多恐怖，穷尽他的想象力都想象不到，要不然也不会问出这样可笑的话了。
　　祭台上，小孩吓得手直抖，他身边的长者轻轻抚摸后背，小孩手里似乎有东西，坚定地握紧了它。
　　锁链朝他们伸过来，一层一层缠绕在小孩身上，小孩闭紧了眼睛，心一横，朝前摊开手臂，主动被带进半空中的眼睛里。
　　吞噬小孩的天祭之眼爆发出强烈的光线，祭台上的长者长舒一口气，高声说道：“祭礼已成，大家按计划赶快离开这里，我为大家护法！”
　　此言一出，弥漫在红岩中的巨大灵压瞬间碎成片片儿，冷风嗖嗖往里灌，众人脚下纷纷出现微型传送法阵，人群一排排地被传送走，空间飞速宽阔起来。
　　李清轩和秦朗暂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地面依然在震颤，李清轩不死心地逆光冲天祭之眼扔了个火球，火球没入其中，连点而波浪都没激起来。
　　正在不知所措之间，李清轩无意间看见祭台上另一位长者罗袍下的衬衫，那是藏青色的，他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起身与消失的人群末端赛跑，等传送阵来到祭台上时，他也一个翻身跳了上来！
　　兜帽下的眼睛深邃又明亮，长者跌入传送阵时，李清轩不怕死地跳了进来，一起消失在法阵中。
　　传送法阵将最后一人送走，红岩空间里再没有蓝色物体。
　　秦朗震惊地看着发生的一切，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如果他没有眼瞎，李清轩时追着一个人跳入对方的空间内。
　　“早知道李家出了个胆大妄为得二太子，没想到能疯成这样！”
　　在不知道对面任何信息的情况下，孤身跳进去，简直是找死！
　　他没空细想，因为他很快知道盗墓派为什么要利用事先准备的传送阵逃跑了，不是为了躲他们，是因为天祭之眼再吞噬了小孩后，持续发光变大，已经像太阳一样悬在空间里，并且有持续变大的倾向，他不得不的往后退去，一步步退出边界。
　　“李清轩自己追过去了，”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设置结界，这东西继续膨胀下去，云城会被炸上天的。”
　　林川冷静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咱们是不是该断开连接？”
　　“你们想好了，断开连接这个空间就找不到了，那李清轩……”
　　“云城各据点之间路程在二十分钟以内，算时间第一波支援很快就能到，李清轩如果埋在这儿就麻烦了，撑一会儿试试看吧，”秦朗转过身，严肃道，“不管在发生什么，不要擅自做决定，支援赶来前我们最好在一起。”
　　众人没有再多说什么，蓝白色的灵力不时在钟小龙的控制下，沿地脉钻入半开的结界。
　　一连串的变故猝不及防，大家都在各自消化境况，一时间空气中只剩灵压那冰凉的触感。
　　林川左右看看，他应该是获得的信息量最少的那个。
　　异管局出于什么原因组织了一场天祭，为了匹配所需能量，居然想到跑月亮上搜集上古时代的魔气，搞出了“朔月系统”，真变态啊……还有盗墓派的头头，到底是想现实什么愿望，竟然组织了一群乌合之众跟异管局抢饭，胆儿真肥。
　　他再次望向红岩中的“太阳”。
　　居然还偷到了，人才啊……既然异管局高层有内奸，查了半年还没查出来，李清轩这样的毛头小子为什么会锁定云城博物馆，秦朗看起来为了师父跟李清轩搭伙，其实鬼精鬼精的，这半天没见他出多少力，他其实也在防备他吧？
　　他略微转动眼珠，斜瞧着秦朗。
　　这人已经怀疑自己了。
　　秦朗落后林川半个身位，如果林川想跑，肯定要过他这一关，这人的眼镜反射着白光，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不过林川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灵力为什么被结界接纳，而且他身为能力者，却在普通人的社会里混迹半生，并不觉得有什么事能牵扯到自己，要有也是松明山上师父的筹划。
　　他只是个小角色。
　　突然，手机铃声打破了静止，林川掏出手机，屏幕上道士的络腮胡子都要溢出来了：“五师兄？”
　　熊道长粗狂的声音狂风暴雨般击打着林川的耳膜：“川儿啊！师父他老人家拿你送人情呢！你可千万别跟异管局的人搅合在一起啊！”
　　一直注意这边的秦朗看过来，没留神红岩空间里那太阳再次伸出黑色耀斑，锁链以极快的速度冲他们袭来，突破边界的时候，时间仿佛一瞬间停滞了。
　　林川对五师兄的话早有心里准备，来不及有什么反应，只觉得肚子一紧，整个人被拽走。
　　手机脱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