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有涯人

6、天祭

　　此时，博物馆里已经彻底沦为冰河世纪，所有物体上都蒙了一层晶体，这些冰晶是空间内灵压过高所析出的晶体，对人体没有实质性的破坏，会被有灵的物体吸引。
　　林川首当其冲，已经变成了雪人，即使如此，他与古画之间的联系依然没有断绝。
　　现在已经不由他自己做主了，“枯井”和“手串”在他意识里拉扯，他无处可逃，一方拼命吞噬，一方疯狂投喂，他就是个无辜的路人，是手串临时存放灵力的容器，每当体内灵气即将被吞噬殆尽时，手串里的封印就又松动一些，重新给他蓄满灵力。
　　想死……
　　现在他十分确定这就是师父的手笔，早年千灯道人帮他压制梦魇的时候，就喜欢逼他的极限。
　　师父，你要玩死我吗？
　　结界后面的空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极寒风暴，灵压从出口处疯狂往这边飙，甚至形成了一道横向龙卷风。
　　几人都贴着墙避风，依然无法避免风霜。
　　冰晶很快淹没到钟小龙的膝盖，她费力地拔出小腿，在风雪声和警报声双重合奏下吼道：“还没停！十分钟了——我说，这正常吗！？”
　　秦朗护着眼镜喊道：“别问我，这件事儿从一开始就不正常！”
　　李清轩也快被吹傻了，就算他从小身经百战，也没见过这种程度的灵压：“什么情况？结界打通前是会平衡灵压，可这也太久了！大林子，你是不是已经嗝屁了！说话！”
　　“我是野生的！我怎么知道？”
　　“妈的，这都成免责声明了，野生的了不起啊？野生的很拽吗？”
　　“等等！”林川艰难地眯起眼睛，他终于看到“水平面”了，枯井不再是无底洞，照这个容量看：“三分钟分钟！三分钟后结界会启动，不过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不敢保证！”
　　他话刚说完，一股力量猛地把他弹开，灵力连接中断，风暴紧跟着散了，“枯井”还在缓慢上升。
　　林川的手串持续发出暗红的光，像心跳，跟古画中的结界呼应着，还不及大家询问情况，馆内的藏品纷纷析出暖色光芒，宛如一盏盏风雪中亮起的灯笼。
　　钟小龙搭把手把林川扶起来，就看到这诡异的一幕：“什么情况？”
　　李清轩送了一团灵力出去，火光跳跃在古物之间，清晰地看到暖光中生出淡灰的阴影，那正是寄生的灵：“理论上，灵压会唤醒古物身上的灵，但是太奇怪了，从古至今，灵压一直在衰弱，从来没人真的见过，我都怀疑那群老头在胡说。”
　　“我见过，”秦朗冷静地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他推了把眼镜，似乎是想遮盖情绪，可接下来说话时，声音却劈叉了，“之前我跟着师父测量‘朔月系统’数据的时候，能量从月球背面传送过来……当时结界内就出现返灵现象。”
　　不祥的氛围悄然弥漫在空气中。
　　才接触“天祭”这个名词的林川反应不大，但另外两人瞬间清楚局势。
　　“天祭已经开始了，是吗。”
　　钟小龙难以置信地说：“这里？现在！？”
　　“灵压成雪的盛况自古罕见，据史书记载，只有七百年前昆仑动荡的时候有过一次，除了天祭，我想不到别的情况。”
　　“等等！”钟小龙语无伦次地说，“上次实验的时候，能力是被传输到指定结界内的，怎么会漏出来！”
　　“不是漏出来，”火球飞了一圈回到李清轩手中，眼下情况糟糕，他反而更加镇定了，“是被偷出来的，所谓“祭”无外乎四种，‘天、地、玄、黄’，本质上都是跟世界规则做交易，需要祭品、祭司和咒文，其中，祭品需要与请愿内容相匹配，祭司需得到天地承认的身份，咒文需要搜集长出灵来的古物。咒文搜集起来相对简单，祭司不是必需品，唯有祭品，几千年了，世界上的灵力一直在衰弱，盯着月球背面的大有人在！”
　　秦朗：“画中结界是盗墓派的手笔！那边盗取‘朔月’的能量正在进行另一场祭祀？”
　　所以这里才有一道隔绝灵压的结界，但是……
　　有件事儿快速在他脑袋中过了一下，秦朗猛地回身看向林川，为了打开结界，林川实打实地在输送自己的灵力，此刻脸色苍白倚着钟小龙，勉强挤出笑地冲自己打招呼。
　　他把话憋了回去——
　　林川为什么能打开结界？
　　“他们怎么知道天祭的具体时间！上次出事儿后，天祭的保密程度非常高！还是没能阻挡内奸？到底是谁陷害的我师父？”
　　“他们连祭品的能量都能偷出来，还有什么可惊讶的？”李清轩略显懒散道，“大林子不是说还有两分钟吗，进去看看这群挖坟的在干嘛。”
　　林川现在的感觉很矛盾，他一面清醒地知道自己现在一定是被透支了灵力的，所以不信任自己的力量，一面又觉得体内灵力充沛，并没有虚弱感。他想靠自己的力量，钟小龙还在努力消化话中的信息，感受到推力后，下意识抓稳了林川。
　　手劲儿真大。
　　这一下把两人都惊着了，钟小龙可算找到跟自己一样一脸茫然的同伙了：“别乱动，就算是轩总，流淌十分钟灵力都半死了，你跟着我，我保护你。”
　　“呃，谢谢，但我觉得自己还没……”
　　古物中析出阴影越来越多，它们彼此交汇到穹顶上，回合完成时，阴影短暂地停顿一刻，然后瞬间爆炸成无数墨点，这些如获生命的墨点重新拼凑在一起，在穹顶张拼成大篇咒文。
　　如果说刚才六道囚带给林川的感觉像急流，现在的大篇咒文更像铺天盖地的海啸！林川不知道天祭的祭文有多长，或许比盗墓派弄出来的还要长。
　　如此紧迫的时刻，他却回忆起小时候被老师逼着背诵课文的场景，这么多字，光背下来都很难了，而祭文中的字居然是从古物上提取的灵，不敢想象得有多麻烦。
　　林川心中感慨：好多字啊！单字为咒，多字为阵，这一长篇，简直是讨伐檄文！
　　还是野生的好，野生的好。
　　“枯井”已满，结界已开，周围空间瞬间扭曲，各色光芒交织在一起，空气中传来短路的焦糊味。
　　众人面前出现了另一个空间，周围是红色的岩石，一排排身披蓝色罗袍的面具人站满大厅，结界出现问题，他们似乎也有所感，纷纷朝四人的位置看来。
　　仿佛在经历一场幻灯片，两个空间交替出现，速度越来越快，博物馆的穹顶与红岩顶部在视网膜上蹦迪，两者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哪边才是真实。
　　林川要被晃吐了。
　　李清轩神色平常，他歪着头看两个世界快速交换，某个瞬间突然出手，灵气在红岩世界出现的瞬间击中祭台，爆发出强烈的火光。
　　“龙姐，把空间撑起来！”
　　钟小龙迅速伏地，双指搭在地面，顺着李清轩灵力发射的方向，撬开了粘连的空间，继而一扭左手手腕，她的整个手掌居然被卸掉了，林川吃惊地看着里面的金属零件，是机械人吗？
　　仿佛知道她所想，钟小龙边卸边解释道：“放心，我不是人工智能，只是身体的一部分被替换了，脑子还是人类的。”
　　说完，她用力把手臂插进地面，接口跟大地接上的瞬间，地脉爆发出强烈的磁力，甚至在空中出现了磁力线。
　　两个空间不再切换，像是被拼接起来似的，李清轩纵身跳进红岩世界，在穿越空间线时浑身刺啦冒烟，整个上半身沐浴在浓烟中，很快烟雾散尽，他手臂末端的火苗快速褪去，突然发力闯入人群，目标直指祭台上的三人。
　　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人群已经麦苗似的被闯出一条道路，这才被人堪堪拦下。
　　一名蓝罗袍下的藏着法器，与李清轩相撞后，竟让前冲的李清轩停了下来，他颇为意外地甩动手臂。
　　此时的祭台上站着一个蓝罗袍小孩，即使站在祭台上，身高却不及旁边两个成年人，小孩眼中深藏恐惧，小小的身躯却没有后退半分，身边一个苍老的声音回荡起来：“拦住他们！祭礼即成，不可毁于一旦！”
　　秦朗缓步进入红岩世界，过界限的时候，他的身影消失了一瞬，又重新出现，他推了推眼镜：“我们的目标是揍人吗？”
　　“不清楚，现在什么都还不清楚，不过有一件事是清楚的，”李清轩脸上挂着平静的疯劲儿，手中生出篮球大的火团，论搞破坏，他们火系可是行家，“他们想干什么，我们偏不让他们干就对了。”
　　“保护祭坛！！”
　　红岩世界顿时乱成一锅粥，林川呆呆地看着，他从小被保护地太好，连打群架都没干过，此时看着对面，他只想说一句话：“野蛮！”
　　钟小龙维持着交叠的两个空间，好奇道：“你不去吗？”
　　林川也好奇道：“我去干嘛？”
　　“阻止他们啊。”
　　“我没说跟你们是一伙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