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周旋 她低唤了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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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边陲城名固塬，固塬天色常年昏黄，雨水少风沙多，大风不断，迎面就能吃一口沙子，要是放个面容白净的人在固塬走上一圈，出来时都能被风沙裹成一大块土疙瘩。
但固塬并非一直如此，约莫几百年前，固塬还是水草丰饶之地，且尤盛鲜花。然而有一日，大云巫不知为何忽然到此，第二日，满城血色，一城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全死了，尸体也不见踪影，只留得大街小巷满是干涸的血渍。
没过多久，魔族三王之一的离火王带兵来到固塬，自那以后，固塬就成了离火王的城。
离火王厌水，长久下来，固塬便黄土漫天，再不复往日，迫于生计迁居而来的魔族子民皆有苦难言。
可今日，一向萧条的固塬却忽然增加了防守，城门处一连增派百十号人。
两名被临时征调过来的守卫正巧站在旮旯，闲聊起天来。
一人呸呸两声吐了吐嘴里的黄沙，悄声道：“诶我说，今儿怎么回事，老子可是养马的，都被拽来看门了，有啥大事要发生？”
另一个站得笔直，全身上下只有嘴动：“你就知道养你那破马，没听说离火王带回来个姑娘？”
“姑娘有啥稀奇，他屋里不是成天都有舞姬跳舞。”
站得笔直那人横着向|□□斜上半身，用极低的音量说道：“这姑娘可是从淞泽王手里抢来的。”
“啊？！”养马的当下就站不住了，左右看看，撺掇着另一个，“这二位打起来，遭殃的可是咱们！快走吧，老子就是养个马糊口，媳妇都没娶成，可不想把命丢这。”
另一个也有点动摇，但他娘前些日子才花光家里全部钱财给他买了这个小职，若是现在跑了，他娘怕是要哭瞎了眼。
他嘴唇一抿，梗着头：“我，我不走，要走你走。”
养马的心说不识好人心，也懒得理他，在背人处三下五除二脱了盔甲，谨慎地拍了拍腰间钱袋子，大摇大摆走到城门处，他前脚刚抬起往前一迈，就见面前好似有层带着微光的水雾一闪，他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踏了过去，几乎是碰到水雾的刹那，他整个人就消散在了满天的黄沙里。
没走的那个一直紧盯着他，见此情景差点吓得尿裤子，咬着舌头把尿意憋了回去。
把手城门的众人也都惊惧非常，齐齐退后数步。
此时空中突然传来一阵癫狂大笑：“今日谁胆敢跑，先死的就是谁，哈哈哈哈。”
他的声音在整座固塬盘旋，早就习以为常的百姓只以为离火王又在发癫。
长欢就是在这样一阵刺耳的笑声中被吵醒。
她忍着头痛一睁眼，眼前就出现一张硕大的脸。
那脸之圆，之平，好似一张大饼成精，大饼上非常吝啬的放了两个极小的眼睛，又非常大方的放了一个极大的肉鼻子和一口大嘴。
“啊！”长欢被吓得想往后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全身意识回笼，长欢感觉出手脚都被紧紧绑在两根交叉成十字的柱子上。
那张大脸在听到她尖叫后非常满意地离开了。
长欢这才看清这跟饼精似的脸原来还有身子，身子还甚是高大，连衣裳都被肌肉撑得紧绷绷的。
饼精前后端详她一番，除了长得漂亮外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就用粗犷的嗓子问长欢：“你是什么人？”
长欢稀了奇，都给她迷晕绑了还不知道她是谁？看来这饼精脑子也是扁的，不禁道：“你不知道我是谁，绑我做什么？”
那饼精跟没听见她说话似的，不理她，转而和身边手下道：“一个黄毛丫头，大云巫要她作甚？”
那手下看着也不太灵光的样子，绞尽脑汁来了句：“那个，那个，兴许是娶了做妾吧。”
“滚滚滚。”饼精大手一挥，差点把手下扇了个跟头，嫌弃道，“蠢货，娶个女人而已，大云巫还能让栖昭秘密去找？”
他说完来了气，转身对长欢大声道：“知道什么赶紧说，本王可不像栖昭那狗东西好说话。”
长欢两眉一蹙：“你认得栖昭？”
难不成魔族这两次追杀与她无关，而是冲着栖昭来的？
饼精用力啐了一口，不加掩饰地厌恶道：“我呸，本王倒不想认得那没娘的贱种！”
长欢生于天地，自降生便无父无母，最听不得咒骂别人爹娘的话，更何况栖昭身世那样可怜，便没好气道：“你有娘，你娘怕是后悔生了你这么个丑驴。”
那饼精被骂丑，竟抬手就轰碎了支梁的木柱，碎屑四溅，他猛地掐住长欢脖子，吼声震天：“我看你是找死！”
长欢被掐得头颈扬起，脸色胀红，太阳穴都暴起了青筋，可她双手双脚被缚，根本无力反抗。
方才那手下见状赶紧上前劝道：“离火王息怒，可别失手杀了她。”
原来这饼精还是个王。
酷似饼精的离火王怒目瞪向手下：“他骂本王丑驴，你聋了？！”
手下不知是不是被扇灵光了，竟给他主子讲起了道理：“王上，大云巫费尽心思让淞泽王找这丫头，肯定有大用，咱们只要不让淞泽王今日把人带回去就行，到时候大云巫自然会降罪于他。但要是您把她杀了，大云巫岂不是也会迁怒于您？”
手下以为离火王多少能听进去些，但他忘了自己主子不是什么正常人。
离火王耐着性子听完，面色更黑起来，直接松开掐着长欢的手，反手又抽了手下一个耳光，破口大骂：“你说的什么狗屁！杀区区一个小丫头，大云巫凭什么迁怒本王！该获罪的是栖昭那狗杂碎！”
手下被扇倒在地滚了一圈，麻溜爬起来，连连恭维：“是是是，您说的是！”
新鲜空气涌进胸腔，长欢猛咳几声，大口大口呼吸，缓过劲来，听着他们主仆言语，终于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解了个头尾。
魔族果然是为她而来，大云巫还单独指派了人来抓她。
只是，派来的人竟然是栖昭，而栖昭竟是魔族的淞泽王？！
她当真没看出来。
长欢回想起栖昭因受伤而让玉溶照顾他，起初她以为栖昭或许是因为玉溶伤了他而心有不平，但细细想来，从头至尾，栖昭都没使唤过玉溶一次。
可栖昭也从未伤她，在火树银花和不周山时还将她护在身后，危急关头的关切更不像是假的。
王宫燃灯那晚，栖昭曾说完不成父亲交待给他的事了，彼时他神色略古怪，长欢想不出为何，觉得他真是为完不成而忧心。现下看来，或许是他不想抓她回去了吧。
是吧，是这样吧。
不过两个呼吸间，这些杂乱无章的念头便涌上心头，长欢心乱得快要挤出喉间。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她无暇分神再分辨这些，她得想办法逃出去。
她看向左手腕上的念珠，那上面的防御法阵还未曾开启，她使劲转了转被铁链绑紧的胳膊，内心一阵绝望。
心说离火王是没太看得起她，但也算高看她了，别说铁链了，就是麻绳她都不一定能弄得开。
手下疯狂奉承的途中无意瞥见长欢跟铁链较劲，立马喊道：“她要跑！”
长欢：“……”这么爱夸大其词，怪不得你挨扇呢。
离火王被奉承美了，火气降下来不少，正坐在长欢侧旁桌案揪葡萄吃。
他显然也知道他手下的毛病，看了一眼长欢，不甚在意道：“大惊小怪什么，人是你绑的，要是跑了本王就扒了你的皮。”
离火王应当是真扒过谁的皮叫这手下瞧见过，给他吓得撅腚爬起来，上下前后检查好几遍绑着的铁链，确认无误后才把心放肚子里松了口气。
长欢自知单靠自己必然逃跑无望，就顺着道：“是啊没错，我确实跑不了，但我死了你们也照样落不到好处吧？”
离火王吐了个葡萄皮：“本王还没杀你，你死什么？”
长欢说：“前些日子在火树银花，我受了重伤。”
离火王根本没信，看都不看：“不过是肩伤。”
长欢本来只是怀疑，他这一答便刚好坐实，那日火树银花袭击他们的傀儡是他派来的。
长欢偏过头冲离火王神秘一笑：“是吗，你的手下是这么和你说的啊，可妖界王宫的御医可是说那剑只差毫厘就刺进我的心脏了。”
长欢微微动了动左肩：“不信你现在就可以来看，方才应该是撕裂了伤口，疼得我都快说不出话了。”
离火王没出声，他咀嚼葡萄的动作停下来，眯起豆眼审视，见长欢脸色确实比刚刚要苍白不少，左肩下方心脏处也有血迹洇湿。
他眼中猛然怒火云集，当即一拍桌子，随手抓起一串葡萄砸向手下：“这就是你给我办的好事？我看你将栖昭的阳奉阴违学了个十成十！”
那手下本就怕得要命，浑身抖如筛糠，“我”了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此事他算是背了黑锅，他也是将他手下同他说的话如实禀告的，没想到他们在这上面撒了谎。
长欢气若游丝道：“你们别吵了，再这么绑着我，我就真要咽气了。”
还真不是长欢演，刚才不知道是谁挪动她的时候扯裂了伤口，她现在是真疼。
离火王皱眉不耐烦道：“松松松，赶紧松绑。”
他踢一脚还没反应过来的手下屁股：“松绑啊！”
手下怕归怕，还是留了个心眼，提心吊胆地结巴道：“王上，小，小心有，有诈。”
“她都快死了你是不是瞎！”离火王眼睛里都快冒烟了，他隔空指着长欢猛点，“本王还怕一个将死之人耍诈？她弱到连这破铁链都解不开，她若真敢戏耍本王，本王就遂了她的愿，送她上路！”
离火王一喝：“解开，给她上药！”
说完气得自己喝茶灭火去了。
手下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再进言一句了，哆嗦着给长欢解开铁链。
铁链离开手腕的刹那，长欢趁着他矮身解她脚上的铁链时，快速咬破指尖，将血抹在念珠上，同时低唤了声：
“神君。”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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