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种田的厨子不是好厨子》执笔画妳眉

7、第 7 章

　　苏晚匆匆查看一眼锅里的心肝肺，继续返回去洗她的猪肚。
　　猪肚被粗面揉过之后味道瞬间下去一大半，猪肚的两头比较厚，褶皱比较多，苏晚将其翻过来，继续抓把粗面揉搓，两头的部分要尤其用力。
　　只洗一遍的猪肚还是滑溜溜的，她将水控干，再从头搓起，五个猪肚反反复复用去粗面少说四斤，粗面6文一斤，今天65文总共买了十一斤零五两，粮油店老板饶了些秤。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把书上的都洗了，但是一想那些大肠，还挺头疼，明天出去一天试试西边的集市，后天和大后天统一处理大肠。
　　继父提着烧水壶，是个陶壶，粗糙的表面落着脏兮兮的灰，浑身蒸腾着水蒸气。
　　苏晚轻轻皱眉，她不知道这人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指了指水盆，“全倒进来吧。”
　　陶壶的热水往外一到瞬间升腾起一大朵“人造云”，冷气很快将其驱散，这一步主要是烫掉猪肚子表面一直都有的粘液。
　　木门咯吱一声，进来一位中年妇女，穿着干净的布衣，手里挎着个篮子，笑容和蔼神情热络：“刚路过你家门外看到一大股水汽，进来看看你们做什么呢。”
　　继父也笑着喊她：“大牛他妈怎么有空过来了。”
　　农村是这样的，乡里乡亲随时串门都是常有的事，这还是苏晚穿过来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她小时候在村子里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不同人，也会每天出去路过谁家都在谁家看看。
　　有时候是一把李子，有时候是一串葡萄，冬天经常是温水热过的泡黑了的梨或者苹果。
　　她不认识这位邻里，但还是试着用自己小时候的经验来应付：“大姨，等下留下来吃碗饭吧。”
　　大姨连忙摆手：“我这就回去做了，刚去地主家地里找了点芫荽，给地主种过地的都去分了，我就拿到两棵，你们家没有我分你们一棵。”
　　苏晚常忘了现在是地主制，人们是没有自己的土地的，不然冬天家家户户都能囤够过冬的粮食，她的母亲和继父也不至于过这么惨。
　　天底下没有白拿的东西，但她从来不怕欠人情，人和人的感情就是来往出来的，收下东西就会有还回去和走动的理由，这么好的大姨应该常走动。
　　苏晚接过一棵芫荽，却拉住她的手，往灶房里去，切了一部分她们晚饭要吃的心肝肺，是昨天做完特意剩的，手下动作着，耳朵却竖起来听她和母亲聊天。
　　“小晚她娘，幸亏那地主不让你们家那位去种田，今年收成本来很好，但是他鬼迷心窍反而克扣了大伙不少粮食，今天我们才去他家院子里拔芫荽，我今天去晚了就抢俩，明年我看谁还给他干！”这位大姨愤愤不平给苏粮秀讲。
　　“大家都不容易。”苏粮秀感慨。
　　苏晚浸淫社会多年，心中微微叹气，怕是明年还得乖乖给他种地，因为人们没有别的营生被逼无奈还得给他干，到时只怕这位地主更加变本加厉。
　　这个朝代还算稳定，但凡碰上点战乱，大伙过得更苦。
　　永远都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苏晚今天买的棉被就在灶房隔壁房间的炕上放着，为了进点热乎气，灶房和隔壁靠一扇门连接，布帘子因为用的久了，扯成了一绺一绺，大娘看到了新棉被，立刻走进去用手摸了起来。
　　“这新棉被，是小晚聘礼？”这个时代好像就是如此，很多有女儿的家庭如果突然出现一个不符合当前条件的东西，人们下意识觉得是用女儿婚事换来的。
　　苏粮秀笑着说：“不是，是小晚自己买的。”
　　大姨像是没听懂呆愣了一会：“什么？你说这是你家小晚自己买的，哎哟，你家这女儿怎么这么好，肯定是买来给你和她爹盖的吧，你看孩子自己的被子都破成什么样了，你这还真是好福气。”
　　苏晚一口气两口气，几口气都没喘上来，封建不仅仅是皇权对人的压迫，还有各种父权对妇女的压迫，以及长辈权对后备的压迫，后者利益永远要为前者利益让路，家里本来就穷，这被子莫非她还盖不着了吗？
　　但是苏粮秀今天有点特别，好像特别宠苏晚一样：“哎，孩子好不容易这么有出息，她心里肯定想着我们的，但是我们也想给她盖，跟着我们也享不上福。”
　　大姨感同身受：“是啊，可怜天下父母心。”
　　苏晚用碗装满切好的心肝肺递过去：“大姨，给。”
　　大姨笑盈盈接过苏晚碗里的卤货，闻了又闻，直咽口水：“哎呀呀，俺家那傻孩子还没吃过，我给她带回去尝尝！”
　　苏粮秀也跟着笑：“你也快回去尝尝吧。”
　　她脚步轻快离开，路过院子还伸头好奇的看了看苏晚放猪肚的盆，里面冒着热气被洗得白花花的没见过的东西，只看一眼就走了。
　　苏晚出来却有点傻眼，那个继父竟然把之前树上的几个猪肚全弄下来在搓洗，干枯黝黑的手抓着粗面撒在猪肚上，学着苏晚的样子使劲搓着，但是因为没有坐的东西，蹲的时候一腿在前一腿在后，时不时要换一下边。
　　她被这出搞得很凌乱，但凡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这个继父是现在的样子，她也不会又恶心又难受了。
　　苏晚陷入思考，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母亲，频频看过来的眼神，轻轻喊了她两声。
　　“小晚。”
　　“小晚。”
　　……
　　苏晚回神，带着一丝落寞，她对于人和人的交际其实一直有点别扭，该怎么对别人好，怎么对别人不好，都是靠她在生活中观察别人一点点学来的。但是她对这种反复无常，行为动机诡异的关系没有任何头绪和办法，如果是在现代她可能早就拿钱跑了。
　　但现在她没钱，还是得赚钱，直到足以支撑她所有下意识想做的事。
　　“小晚，等会吃饭，娘和你继父有点话想对你说。”苏粮秀拍拍苏晚肩膀。
　　苏晚茫然回看过去。
　　苏粮秀的表情中像是一丝安慰又像一丝鼓励，“那些东西，就让他做吧，你要么歇会，要么准备点别的。”
　　苏晚急需做点什么和这个诡异的继父物理隔离一下并转移注意力。
　　“娘，家里有蒜头吗？”
　　苏粮秀摇摇头：“哎，孩子，咱家就连粗面还是这几天才吃上的呢，蒜太奢侈了，哪里搞得到哦。”
　　苏晚心中暗道不好，她的计划是今天将猪肚用白灼的方法做出来，然后过冰水，到了集市上现切，然后配上蒜泥让食客试吃。
　　“娘，那醋和酱油呢？”
　　苏粮秀：“酱油和醋都有，在坛子里，但是都不多了。”
　　苏晚快步掀开，醋和酱油都已经见底，坛子空掉的地方挂着一层盐晶，时间不知道多久了，她拿筷子各蘸一下点在手背上尝了尝味道，暗道不好。
　　她失策在了这个蘸料上。
　　不知道是不是时代酿造技术问题，酱油有现代的咸香味，但是会回苦，所有吃食，最怕的就是后味是苦的，这种最赶客了。
　　“娘，这些多久了？”苏晚祈求着，两侧盐晶那么多，这个苦味也有可能是时间太长导致的。
　　苏粮秀：“一直舍不得吃，三年前打的，俺们省吃俭用好几年吃一罐。”
　　哎哟，苏晚放下心来，八成是时间的问题。
　　那她明天可以现买，但是又不知道那个集市有没有，其实她可以问那个诡异的继父，想了想还是闭嘴了，等她克服克服心理障碍再说，一想这个继父就忘不了他的嘴脸。
　　但她越不想，老天不遂她愿，继父喊道：“都洗好了！但是后来的还没有用开水烫过，你们谁烧个热水。”
　　苏粮秀赶紧出去了，进来的时候顺便把前几个一起端了进来。
　　正好锅里的下水煮好了，苏晚连卤汤带下水一起捞出来放到空罐子中，现在家里最多的就是空罐子了。
　　空出来的锅，添上水，把猪肚下进去。
　　苏晚把家里现有的姜和葱都切了，冬天的葱被冻得稍微有点掉冰碴子，但是不影响味道，去腥很好用。
　　她准备给这个猪肚起名叫苏氏白肚，用脆嫩的肚丝蘸蒜汁吃，其实不沾酱油醋和蒜泥的蘸水，用盐和香油加上蒜泥也好吃，就是现在的盐颗粒不算小，蘸不均匀容易咸一口淡一口。
　　顾不得那些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煮完今天的五副，又煮了先前剩的七八副，苏晚将这些猪肚分开，明天先卖最新鲜。
　　倒腾出锅，又将泡了两天的豆腐煮上。
　　锅开之后，灭火，然后把豆腐码在竹篾上，放在灶旁，用余温烘干。
　　忙完之后终于能吃饭了。
　　饭桌上，苏粮秀神情有点疏离夹杂着陌生和严肃，直接陈述给苏晚：“你不是小晚。”
　　苏晚吃着饭，不确定这家人是要赶自己走，还是要兴师问罪，还是要找她要原身，于是看着苏粮秀的眼睛沉默。
　　“小晚是我生的，她什么性子我都清楚，这几天以来，你做事利索还快，也没见你发过脾气有过不开心。”说完这个心虚的看一眼继父：“当然，除了他。”
　　苏晚咬着筷子准备坦诚，确实，一个人的灵魂是伪装不了的，思想精神习惯都不一样。
　　但是苏粮秀却拉起她的手：“之前我们许了个愿，希望上天能保佑我们全家以后吃饱饭，我们苦了一辈子了，幸好是你来了，你又是赚钱又是买粮食做生意，我已经知道了，你就是我们许的愿应验了。”
　　苏晚一想，这个解释好像也挺好的，怪不得这个继父突然变得那么诡异，看来事母亲背着她和继父商量事情那晚两人有仔细谈过，只是这个母亲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总之，不解释了，她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