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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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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醉酒的壮硕中年男人上上下下打量着周水,小眼睛里炸出亮光:“小朋友,成年没有?这么小就做服务生了吗?”
周水今天穿的是一套白色西服,只和服务生的衣服颜色一样,款式和材质完全不同。
周水见男人步伐不稳,知道对方应该是喝醉了,便没有理会的意思,转身就想走。
男人却拦住了周水的脚步:“我需要帮助,你能陪我去一趟卫生间吗?”
周水皱眉:“我不是服务生,你去找别人吧。”
中年男人嘿嘿一笑,手搭在周水的肩膀上,阻止了周水离开的可能:“别害怕,你知道的,我很有钱,不会骗你这种小朋友的。”
这话前言不搭后语,周水眉头皱得更紧,刚才喝了一杯沈泓秋递过来的酒,原本以为没什么度数,这会儿却有点头昏脑涨的。
周水从小被他哥教育,心里对自己的处境有了点底,知道不能再待在这里,便想推开男人离开。
男人强硬的揽住周水,脸上划过一抹不高兴:“这可是一场慈善晚宴,难道你舍得让我在帮助世界贫困儿童的时候,得不到一个可爱的小男生的帮助吗?”
周水没想到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敢动粗,冷下了脸。
服务生早就注意到了,但今日来参加宴会的人非富即贵,也不敢贸然上前阻止。
这边,人群正中央,张总叹了一口气:“小孩子总喜欢新鲜感,前两天还跟我说非要学美术,我辛苦把东西买回来,他倒也认真学了两天,结果第三天的时候,就又跟我说喜欢上了舞蹈。”
周自珩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小孩儿年纪小,没有自控力,总是不能做到从一而终,当家长的还是要规训教导,不然就要淘翻天了。”
张总肯定地应了一声,随即又咂摸出不对来,周自珩一个二十八岁风华正茂的黄金单身汉,哪里来的这精深育儿经?
只是来不及询问缘由,就发现遇事处变不惊的周自珩脸色不太对,他仍旧在微笑,俊美的脸庞上充满无可挑剔的社交温度,仿佛将礼仪教养刻在骨子里,只是和往常相比,现在看起来好像有点扭曲。
周水在角落里被人强行灌酒,他的力气抵不过正值壮年的男人,对方的手臂比他的大腿还粗,周水被镇压着,连使出泰拳招式的机会都没有。
男人的手掐着周水的脸蛋,盯着那张粉白粉白的脸,眼睛都快直了:“宝贝儿来喝一口,有时候梦幻的感觉反而能帮助你做出正确的选择,来啊——”
男人骤然惨叫一声,身体紧跟着飞了出去!
周水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落入一个充满冷木沉香的怀抱。
整个宴会大厅的空气停滞了。
众人谁都没想到,刚刚还在和他们谈笑风生的周家掌权人,突然脸色骤变,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快步冲到角落里,一脚将一个约莫一米八的肥硕男人踹飞。
物理意义上的飞,从角落的沙发后面,飞到三米外的白色背景墙上。
所有人看向周自珩,却见他怀里抱着一个年轻男孩儿,那男孩儿被周自珩遮得很严实,看不清楚对方的样子。
肥硕的男人是王氏董事长,在地上抽搐两下,吐出两口血之后,便彻底昏死过去。
周水瞪大眼睛,一张小脸血色尽退,所有的酒意被吓没了。上次哥哥这么生气,还是当年他被绑架,绑匪当着哥哥的面威胁说要剁掉他的手指。
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空气好像凝固了。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周自珩为人处世低调,待人接物有君子之风,哪怕是在商场的厮杀之中都能兵不血刃,杀人于无形。
这样的人,居然会在慈善晚宴上干出这么暴力的事,只怕明天的大小报道要写周自珩被夺舍了!
这还不算完,周自珩压根没解释的意思,透过冰冷的眼镜片看向地上躺着的王总,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秦助理立刻上前,义正言辞:“王总实在不该对一个小服务生动粗,有悖慈善初衷。”
众人反应过来,深以为然。
周自珩将怀里的人打横抱起,很珍惜的样子,宽阔的脊背将怀里的人严严实实地遮挡了起来,所有人只能看到周董事长怀里的人穿着一双白色运动鞋,以及影影绰绰的裤脚之下,露出一双纤细白皙的脚踝。
*
周水在被周自珩抱起来的一瞬间,便老老实实的在他怀里待着,一路上乖乖巧巧的坐在车后排,手被哥哥握着,低着头并着腿,一点不高兴的意思都不敢有。
车开回了家。
周水跟在周自珩身后,一声不敢吭,走进一楼茶几旁边的时候,周自珩拐个弯进了厨房。
周水不敢坐也不敢走,偷偷瞄了一眼哥哥腰间的皮带,满脑子都是完了。
平常周自珩都是很民主的,对周水的宠溺毫无底线,甚至周水有时候蹬鼻子上脸,踩着他的脑袋想上天,周自珩都会夸他踩得有劲儿。
可周水一旦犯了错,越过周自珩的底线,那就不行了。
周自珩会沉下脸,跟个不近人情的封建大爹一样,将周水翻来覆去地盘问,一旦撒谎,周水的屁股就得挨揍。
周水害怕他哥的皮带。
宴会上沈泓秋给的那杯酒度数很低,只起到暖身的作用,周水甚至没来得及喝醉,便已经彻底清醒。
早知道会被哥哥发现他也在宴会上,周水恨不得多喝两杯把自己灌醉,这样就不用面对暴怒人猿版的哥哥了。
周自珩从厨房端过来一杯淡粉色的饮料,声音不辨喜怒:“跑了一晚上,喝吧。”
周水不敢问周自珩怎么知道他跑了一晚上,用双手接过饮料,喝了两口,发现是饮料是雪碧和橙汁的味道,甜中发着微苦,还挺好喝的。
他今晚确实又渴又饿,周自珩又给他倒了两大杯,周水喝了一半才低声说不喝了。
周自珩没说什么,厨房的水开了,他转身去做了两碗面。
周水知道,周自珩这是先礼后兵,以前他每次犯严重错误的时候,哥哥不打也不骂,先给他做饭,等吃完饭有了力气之后,就会用皮带抽的他哭爹喊娘,几天下不来床。
面很快被端出来,一大碗一小碗,动作很迅速,这是周自珩十六岁那年学会的饭,因为当时周水挨不住饿,放学了到点就得吃饭。
那时候周自珩高中都没读完,一边辍学打零工赚钱,保证兄弟俩的吃喝,还得绞尽脑汁筹周水的医药费,一边没日没夜的创业,写程序编代码。
周自珩没机会钻研厨艺,在最短时间做出来最好的东西,就是一碗素面,幸好周水还算爱吃他做的面。
现在,周水老实吃面,他胃口小,压根吃不了多少,吃饱之后就装模作样地继续吃,眼神还偷瞄他哥,总感觉下一秒周自珩就会解开皮带抽他。
但不知道为什么,吃着吃着,周水开始觉得天旋地转,迷迷糊糊地想往地上躺。
不过他没躺到地上,而是莫名其妙躺进了哥哥怀里。
周自珩养了周水十二年,知道他的所有感受和一切反应,哪怕周水撅了一下嘴,他都知道他是饿了还是渴了。
那两杯饮料里面兑的高浓度酒精,刚好是周水喝醉但有意识的量。
“哥哥……好晕……”
周水还有一些意识,知道自己现在这不对劲的状态,大概是哥哥做了什么,于是讨好的缩进哥哥怀里,企图用自己奇怪的状态,求得哥哥放过。
周自珩低眉看着周水。
真是漂亮白皙的一张脸,没有一点瑕疵,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盛着一汪澄澈的水,眨巴着盯着人的时候,里面全是对方的倒影。
看上去像是无辜可爱的漂亮人偶,做出来的全是惹人生气的糟心事,并且一点反省的意识都没有。
周自珩像个严肃的老父亲一样盘问:“知道错了吗?”
周水哼哼唧唧:“……错了。”
乖巧可爱的小孩儿就躺在他怀里,软白的皮肉贴着他,周自珩却不为所动,依旧严苛冷酷:“哪里错了?”
“跑出去玩,不应该被哥哥发现。”
周自珩笑了一下,白玉似的脸上表情很恐怖,但周水看不清楚,还以为他不生气了,还傻乎乎地跟着一起笑。
周自珩知道,他这个弟弟被他惯坏了。
周水小时候刚从孤儿院被抱回来的时候,小小瘦瘦的一个,明明已经八岁,但身高还不够一米一,像个没断奶的小娃娃,小娃娃整日躲在角落里,一双猫一样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任何动静都能把他吓得张皇失措,偏偏又不知道逃跑,经常被吓得浑身抽搐痉挛。
后来周自珩才知道,周水父亲在酒后经常打骂周水,如果周水胆敢躲避,就会迎来更加密集的拳打脚踢。
周水在周家很容易被惊吓到,因为周家是个巨大的斗兽场,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善茬,就连佣人也是看人下菜的东西。
周水像是误入这里的野猫,胆子小得要命,被抓到了也只敢站在原地,就算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喉咙里也会压抑着不敢发出哭腔,甚至面对恶意,还会露出讨好的笑。
周自珩自幼生活在周家这个地方,早就习惯了周家的规矩,他的母亲过世太早,父亲又过分冷血,于是周自珩也是个彻头彻尾感情贫瘠的怪物,他对这个亲手挑选的弟弟没什么感情,自觉只做对周水应做的事情,并未过多关注对方。
只是有一天经人提醒,他想到周水这个年纪应该上学才对,不应该天天在家里待着,就敲了敲周水的房门。
无人回应。
周自珩推门进周水的房间里,发现周水躺在床下睡得正香。
一个破烂的玩具小熊被小孩儿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他唯一的依靠。
周自珩想起周水的原生家庭,只有下城区的一套三十平米老破小。
三十平米大概只能摆下一张床,父母睡在床上,周水睡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