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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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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一个小娃娃,躺在脏兮兮的地板上睡觉,很可怜。
周自珩难得动了恻隐之心,为周水找了一个陪伴心理医生。
两年过去,十岁的周水在周家生活了两年,身上也养出了一点肉,肤色从不正常的苍白变成有些健康的雪白,个子开始长高,相貌变得更加讨喜。
周水的精神看上去好了一些,但仍然在讨好周家的所有人。
任何人都能逗弄周水,周家旁支的小少爷甚至把周水当做雪白可爱的小狗,漫不经心地逗着玩。
八岁的年纪,已经能够清醒认知这个世界,十岁更是有了清晰的世界观,周水就像一棵很小的小树,小树的根系没有养分滋养,反倒被各种恶意侵害,枝干里空落落的,只剩下恐惧与讨好,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周自珩一直无动于衷地观察着这颗小树,有天突然没来由的感觉得往里面装点什么东西进去,毕竟一棵小树的主干里如果没有养分,是长不大的。
可惜周自珩还未来得及实施养树计划,周家的内乱就发生了。
周自珩父亲急病身死,周家旁支夺权,周自珩在十八岁那年被人赶出周家,他离开时的样子很难看,是被人扔出来的,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当时周自珩全身上下只有一串手串,还有父亲在他十八岁时送给他的礼物,手串是他母亲的遗物,礼物是象征周家家主身份的东西。
周自珩记得,被赶出去那天下着大雨,在周家山庄围墙的角落里见到被周家旁支少爷拖拽的周水,当时周水的脸上没有讨好的笑容,只有绝望的恐惧。
周自珩当时的体型已经将近一米九,手臂虽然没有现在那么有力,但也足够将旁支一拳打昏,将周水从那旁支的身下拖出来。
年轻的周自珩想,他当初不该把周水带回周家,周家并不是什么好地方,最起码不是一个适合小孩生长的地方。
于是周自珩向周水伸出手,问他要不要跟哥哥走。
当时周自珩并不觉得周水会答应,毕竟他那时候一无所有。
让周自珩意外的是,周水毫不犹豫地将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那真是一种奇妙的感受,周水是唯一一个坚定选择周自珩的人,哪怕周自珩当时一无所有。
而且后来不论周自珩活得多么狼狈辛苦,周水也从来没有松开过他的手,每晚都会用小小的身体抱住周自珩,催他早点睡觉。
周自珩没感受过这种感情。
周家的人生来就没有感情,周自珩从小就被灌输权力和金钱的重要性,家里的亲人之间只有利益和斗争,他说不上来周水给予他的是什么,只隐隐觉得小孩儿投射到他身上的情感很炙热。
烫得他的心脏也跟着变热。
有时候周自珩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周水依赖他,还是他需要周水的陪伴。
于是,周自珩把周水当做亲生弟弟,甚至是唯一的亲人来养。
可养一个孩子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十八岁的周自珩太年轻,创业压力也很大,小水那会儿经常生病,每次高烧惊厥,周自珩会害怕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卖掉了母亲就给他的唯一遗物,不再奢望回到学校上课,他不要命的赚钱,什么来钱快干什么,不管工作多脏多累,他只想要周水好好的。
那段日子真是黑暗又温暖的一段时间,幸好周自珩人生最辛苦的阶段里,有周水一直在陪伴他。
过了两年,他们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好,解决了生存问题的周自珩,也在学着如何做一个好哥哥。
小水一直都是一个很安静的小孩,不闹腾也不烦人,看周自珩累了就给他捏肩膀,看到他受伤了,还会给他涂药膏和吹吹。
周自珩觉得自己这个哥哥毫无用武之处,好在不知不觉间,小水的身体被他养得很好,在周家没有长高多少的个子,在他的手里窜得很快,像是一棵茁壮的小树,就连脾气秉性也很有道德礼貌。
可周自珩发现,小水身上有一股很浓重的自闭感。
小水很少交朋友,也不太和别人玩,最爱干的事情就是缠着他。
周自珩发现,小水一直都害怕他会抛弃他。
哪怕他踏着血雨腥风回到周家,稳坐上周家家主之位,将小水捧成掌中唯一的明珠,小水仍然在潜意识里认为,周自珩将来会把他抛弃掉。
小水会每天晚上都会眨巴着大眼睛,乖巧躺在他怀里睡觉,但不会相信他会永远和他在一起。
这是周水源于幼年时被抛弃霸凌的创伤。
周自珩叫心理医生装作家里的佣人陪伴小水,将每一次的检查、复诊、评定,做得谨慎又小心,每一次的诊断都要仔细看过,然后和医生商量讨论。
他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小水,但仍旧难以将小水固执的想法掰回来。
直到小水十四岁那年被绑架,彼时的周自珩发了疯,不顾一切地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终于将宝贝救回来。
周自珩后来在床上躺了半年,他失去了一些东西,心里却高兴极了。
因为周水终于有所改变。
当被养得毛发油光水滑的小猫,慢慢发现养着自己的人其实一直对它宠爱无度,甚至越来越毫无底线的时候,终于开始大胆闹腾起来。
比如非要让半瞎的周自珩陪他一起爬山这样。
小水终于懂得了哥哥的爱,有了安全感之后,开始在哥哥的怀里撒欢,他学会了有钱小少爷所有的坏脾气,性格开始变得娇纵顽劣,有了很多随手就抛弃掉的爱好。
但小水好像在心里设了一条线,做事从不过分,不让周自珩操心。
周自珩只有无奈和心疼。
小水已经很可怜了,周自珩想,就像当年在出租屋里只有一台风扇,虽然只对着小水吹,但小水还是长了一身痱子。
周自珩感觉自己让小水吃了很多苦,所以小水干什么他都支持。
只有一件,唯一一次让周自珩生气的,就是小水十九岁那年的生日。
十九岁的周水和二十岁的周水相差不大,但也有些差别,比如他很爱出去玩,认识一些在周自珩看来很奇怪的朋友。
周自珩记得那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雨,连续几天高度而紧凑的工作,让他的左眼疲劳到生痛,但他仍旧赶回来给周水过生日。
没想到的是,他扑了个空。
刚考上大学没多久的周水认识了很多朋友,天天不着家,甚至生日这天也选择去和别人一起过。
周自珩把电话打过去,电话通了。
但他希望没通。
因为周水在电话里说,十九岁生日想和朋友们一起过。
可小水十岁以后,每个生日都是他陪他过的。
周自珩心里很难受,有种什么东西脱离掌控的感觉,他仍旧低声叮嘱小水注意安全,等到挂断电话却直接摔了手机。
彼时二十七岁的周自珩,在弟弟选择朋友而抛弃他的那个夜晚,彻夜难眠。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周水在他不知不觉间占据了他的所有心房。
他其实并不是很爱钱,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夺权,为什么要放弃学业,养一个难养的小孩儿,不顾一切地将周家抢回来。
周自珩想了一晚上,终于在黎明时分想起来,十八岁那年被人丢出周家的他,没有立刻选择离开,而是选择绕到周家山庄的围墙后边。
他是打算翻回去找死的。
周自珩的怀里装着把很漂亮的小枪,是父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里面有三颗子弹,他打算一枪结果霸占周家家主位置的伯伯,一枪打死让人把他丢出周家的管家,还有一颗子弹,他要留给自己。
后来是怎么变了的呢?
是周水握住了他递过去的手。
是周水将他从死地拽回来的,回来的周自珩身体里欲壑难平,像是死到临头的沙漠旅人,必须要有个东西支撑着,才不至于死在永远没有尽头的沙漠中。
不是小水离不开他,是他离不开小水。
他需要小水长久注视他的眼眸,需要小水对他提出无数要求,实际上只是为了向他表达爱的小把戏,喜爱小水将自己的一切都分享给他。
他们好像生来就是一体的。
他爱小水,只有小水才能让他感受到活着的感觉。
某种意义上,小水也爱他。
所以,小水必须要陪他一辈子,否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二十七岁的周自珩,花了一晚上的时间理清楚思路,理清楚思路之后,只用了一秒钟就确定自己爱上了弟弟。
然后周自珩就发现,因为毫无下限的宠爱,给自己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小水变成了一个朝三暮四的小坏蛋。
这个招人疼爱的小傻子,这个分不清楚谁才是对他最好的小笨蛋,这个把他心偷走的小骗子,居然有朝一日让他这样痛苦又甜蜜。
周自珩能怎么办呢?是他把周水就变成了今天的样子,娇气又胆小,看似软弱实则倔强。
周自珩的底线只好一降再降。
拿小水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到万不得已,周自珩不想惩罚小水。
可今晚,小水触碰到了安全红线,周自珩很生气。
周自珩将周水抱起来,离开光明温暖的餐厅,走到了楼上昏暗无光的房间里。
周水被放在柔软的床上,床上到处都是哥哥身上的味道,虽然看不清楚周围环境,心里却安宁的很。他放心地闭上眼睛,同时本能地往旁边伸了伸手,没摸到应该摸到的人,周水有些委屈,就往那边缩了缩。
他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可身体和意识都极其沉重,迷迷糊糊就想睡过去。
直到,他听到“咔哒”一声。
那是他哥解开皮带的声音。
对哥哥权威的畏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周水猛的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晕眩,半响才看清楚自己的状况。他发现自己光溜溜的趴在床上,房间里温暖如春,床头开了一盏昏黄的小灯。
费劲的转过头,发现他哥正不紧不慢地□□,跪在他身体的两侧。
周自珩不知何时取了眼镜,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水,眼里没有往日里的纵容宠溺,只有冷酷与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