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卡尔的遗骸》kyber

2、苏西 我的半身，

　　我的记忆中，总是留存一个“完美的”，难以言喻的女人。在印象，而不是记忆里。她总会给我讲述许多的故事，而我负责聆听，将她的故事记录在册。
　　那一定是圆满的，使人怀念的，正如月圆之月一般，是“完全”，而不是“残缺”。
　　我失去了她，也就是失去了我的半身，一切可以用来创作，被允许存活的活物。
　　对我如此重要的女人，我却想不起她的外貌，她的名字，有关她的一切。
　　我只知道，她“存在”过。

　　然而存在与非存在的文字游戏，是没有意义的事情。话题继续回到红树里的少女——那是一个有着紫蓝头发，猩红之瞳的少女。当时她正拿着一本书，一本我不知道，却直觉上觉得重要的书。或许是阳光的缘故，我确信，我感到“恍惚”。而这种“恍惚”，和纯粹的生理性的反应又有极大区别。我是因为她而恍惚，正如那个女人的影子，难以捉摸。
　　我究竟想什么呢？什么样的心情呢？若是有理性分析，那必是索然无味的虚无。
　　落入沙漠的流水，不一会儿便没了踪迹。
　　水面的投石，涟漪泛起转而平静。
　　也正因为如此，可以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便是不存在，无意义。换做是——用我现有的思维来评估，这应当是我要去做的，但她，我不想这样做。

　　我走过去，站在她的身旁，默默凝视她阅读的眼角、嘴唇、发丝。
　　没有人开口说话，宁静的祥和，也便没有打破。
　　没来由的，无处查询的想法。——她知道我的存在吗？我存在吗？无聊透顶的东西。一切都好似梦中的场景，炫彩的光芒下模糊不清的东西。
　　突然间，我“听见”，她在“说话”。
　　与其说是话语，不如说是更深层的幻梦，将我拖拽其中，使我毫无反抗的余地。紧接着，图像开始消失，留存的只有她的“声音”。在这“声音”中，她讲述了一个故事：一个失去记忆、一无所知的男人，与另外四人参加了一场自相残杀的游戏。然而，她的叙述重点并不在于杀戮、背叛之类的事情，而在于图画。她说，那个男人在许多地方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幅幅图画。画上是五个人嬉笑打闹的场景——尽管这些都只是简笔画，他却认出了画中的五个人，正是自己与另外四名参加残杀游戏的人。
　　与此同时，他还找到了一些书。书中描绘了一个名为苏西的女人，以及围绕她展开的三个故事。在第一个版本中，她是一个遭到父亲性侵的少女。她向外求助，却反遭母亲责怪：“为什么你不能视而不见？”最终，她选择了自杀。第二个故事讲述的，则是一个少女对梦中女人无望的爱。第三个故事中，苏西是一位孤儿院院长，有趣的是，她还有一位名叫“苏西”的孙女。其中，第一个故事又存在两个暧昧不清的版本：苏西求助时，责怪她的女人，有的版本说是她的母亲，有的版本则说是她的祖母——而在祖母的版本中，这位祖母同样是一名孤儿院院长。
　　以及最后一本，与“苏西”无关的书。

　　虽然书中人物的名字依旧是“苏西”，但男人清楚，这并不是“苏西”的故事。故事中的少女有一位担任孤儿院院长的祖母。祖母告诫她和另外四个伙伴，绝对不可以进入后花园。然而，就像人类食用禁果一般，禁令反而成了促使他们越界的最大动机。出于不可言说的好奇心，五个孩子最终还是进入了后花园，随后遭到神秘、诡异而离奇的虐杀，惨死其中。
　　同样，这个故事也存在两个暧昧不清的版本。另一种说法是，所谓的孤儿院，不过是一个表面上的幌子。所谓的真相是：孩子们都是被拐卖、被当作商品出售的对象，而那五个孩子，则是意外发现了真相，最终惨遭杀害的羔羊……

　　她空灵的声音，随着语句的流逝越发微弱。
　　迷雾之中，大抵我也失去了一切感知。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让我不得不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