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抓鱼 小少爷开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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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来厨房工作？”
西奥多点点头，表情认真，眼睛里写满了期待：“我的手艺你也尝过了，应该能够达到在厨房工作的要求吧？”
老约翰这会正独自一人坐在风帆制造的阴影下。
听见西奥多的脚步声时，他也只是抬眼确认了一下来人，又重新低头用一小块细布擦拭手中的老旧烟斗。
现在离准备晚餐还有一点时间，几个小工也不在近处，西奥多过来时远远看见那几张面孔混在水手群里，他们似乎正在从海里打捞东西，时不时激动地大喊几声。
而他们两人所在的地方，却格外安静。
老约翰将最后一点灰擦去，烟斗的表面重新变得光亮，他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眼去打量站在他面前的少年。
从垂在身侧的那双细嫩手背，到因为高高挽起袖子而暴露出来的修长匀称，但绝对不能称为有力的手臂，最后是小少爷认真绷起的漂亮脸蛋。
他自鼻间嗤出一声笑，又像是叹息一般摇了摇头。
“小少爷，这种工作并不适合你。”
西奥多并不意外这个回答。
甚至他还觉得这才是乌列尔号上这群怪人正常的回应。
是的，他觉得这些人都是怪人。
一群自心底里不畏惧权势的怪人。
他们并不会像他以往遇到过的任何人一样，只要得知了他的身份、他的靠山，就会毫无条件地答应他所有的要求。
尽管他依旧没有弄明白这群人为什么那么的大胆，但他很清楚，只有真正融入这群人，更长时间地接触他们，才能找到原因。
以及，给自己增加砝码。
把自己当成一个普普通通、和其他人没有区别的平民，这是他要做到的第一步。
一个平民是没资格在物资匮乏的地方白吃白喝的，只有劳动才能换取报酬。
这是他很小的时候就明白的道理。
西奥多深吸一口气，不打算就这样放弃。
“厨师长先生，我认为凭借相貌就做下的判断过于随意，至少应该给我一次表现的机会？”
“我在制作食物上有一些心得，而中午的那一碗汤应当可以作为一个证明吧。恕我直言，先前几天的伙食并不算太好，只能算是饱腹的程度，我有信心可以让它变得更加美味。”
“哈！”老约翰花白的眉毛高高耸起，像是被什么过于奇异的话语给惊到了一般。
“维尔德少爷，这里可不是您家的厨房，也不是什么高档的餐厅，可以花大量时间用于精细调味，造型摆盘。这是一艘远离陆地的船，我们这个粗制滥造的厨房唯一的作用，就是提供给伙计们量大饱腹的伙食。”
“至于什么色、香、味的，那是只有肚子里永远不缺油水的贵人们才有心思去思考的东西。”
他低下头，像是在看什么胡闹的小孩，“我想您也并没有更多的面粉可以挥霍了不是吗？”
说完，他提了提宽松的裤腿，准备坐回刚才的位置，眼角余光却发现站在面前的人还没打算离开，于是又抬起了头。
西奥多礼貌地等对方重新看向自己，才在老约翰那“您怎么还不打算离开”的眼神中露齿一笑。
“先生，昂贵的调料并不是制作美味食物的必需品，即使是最基础的食材，也有制作出美味食物的可能。”
西奥多没有错过老约翰刚才的视线轨迹，也知道自己这个体型跟那群膀大腰圆，胳膊能比他大腿还粗的小工比起来，一点优势都没有。
可这不代表他没有其他可以拿得出手的地方。关于自己经手的食物格外美味这件事，他并不打算透露太多。
但这不妨碍他对此稍微包装一下，将其塑造成更为安全的表达方式。
老约翰陷入了沉默。
他的视线越过西奥多，落在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等不远处的船员欢呼声越发密集后，他才回过神，脸上罕见的平和，没有夸张的奉承，也没有直白的厌烦，像是妥协了一般平静地说：
“既然您坚持，那就来吧。”
“事实上我在烹饪方面有一些……欸？！”
突如其来的同意让西奥多在心里反复斟酌的说辞落了个空。
他看着面前的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老约翰收回眺望远方的目光，层层叠叠的皱纹随着肌肉动了动。
“我说，您如果非得要弄脏您那双娇嫩的手，那就来吧，不过——”
他打量着西奥多的着装，“您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像您这样干净的人，在这可待不了多久。”
*
西奥多双手悬在水面上，迟迟没有放下。
而蹲在他身旁，因为兴奋而涨红了脸的小工眼疾手快，从大盆中快速捞出一条足足有成年男子手臂长的鱼。
“漂亮，总算能吃点新鲜肉菜了。”
骤然离水的鱼惊慌失措，在空气中快速甩动鱼尾，将海水甩得四下乱飞。
离得最近，且还在还在盯着水面发呆的西奥多毫不意外成了最开始被袭击的人。
“啊——！”
西奥多只觉劈头盖脸甩来一阵带着些许温度的水，惊得他一个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
咸到发苦的海水狡猾地钻进了他的嘴中，西奥多不得不做出十分失礼的动作：
伸出舌头，呸呸呸。
等他粗鲁地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水，他才意识到就在他的身下，潮湿冰冷的感觉迅速攀爬而上。
西奥多甚至不需要用手去摸，就很肯定自己的裤子已经被肮脏的甲板积水打湿。
他强忍住因为瞬时联想而猛烈炸起的鸡皮疙瘩，飞快站起身，隔着分外热闹的人群，西奥多看到了抱着臂的老约翰。
很显然对方也在关注着他，见他看过来，甚至还侧了侧身，像是在让出一条路来。
旁边的小工高高举起大鱼，用力砸向甲板，而可怜的鱼在惯性中扑腾两下后，彻底失去了知觉。
一桶接一桶的海水冲刷着甲板，带着鲜红的鱼血和细碎反光的银色鱼鳞一起从西奥多的靴子旁流过。
西奥多低头看看自己出门前还用布条仔细擦去浮灰的鹿皮靴，此刻上面早已被四处飞溅而来的脏水打出了一个接一个的小坑。
一个白色的，鼓鼓囊囊的类似气囊的东西随着一道强劲的水流砸向了他的靴子侧面。
西奥多躲避不及时，只能看着有一道深色出现在他的鞋面上。
至于那个袭击完小少爷就要离开的漂浮物，则被一只晒得发黑的大手捞起。
“真是的，这可是好东西，别当做没看见啊！”
那人嘀嘀咕咕说完，将那个白色的东西丢进一旁装着可食用鱼肉的木盆中，又转回身去处理下一条鱼。
西奥多无法想象刚才那个接触过他鞋子的东西会被放进锅里，和其他食材一同加热，最后被装进他的餐盘中。
“唔！”
他连忙闭紧嘴巴，将胃里翻涌而上的抗议吞会腹中。
冷静西奥多，它还会经历二次清洗，它也不一定会装进你的碗中。
冷静，冷静！
等到缓过这一阵后，西奥多直起身，又对上了厨师长的眼睛。那双眼里闪烁着橙色的太阳余光，很明显是一个笑。
老约翰依旧保持着那个半侧身的姿势，甚至还向外侧了侧头。
“像您这样干净的人，在这可待不了多久。”
那句不带半点嘲弄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海风吹来，沾湿的裤子紧贴着他的皮肤，正不断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
西奥多心中的火焰却越烧越旺，他猛地扭头下蹲，向着温暖的海水伸出了自己的罪恶之爪。
胡乱摸索的手很快就碰到了一块冷硬、带有纹路的物体。
还没等西奥多收拢手指，撞进他手心的鱼早已一甩尾巴游开了，只给他留下了湿滑而黏腻的触感。
“！！！”
奇怪的触感让毫无准备的小少爷急忙抽回了手，带起的水花落在了一旁的小工身上。
早就被厨师长嘱咐过要留意前者动静的小工没有错过这一幕，他随意抹去脸上的水汗混合物，对着西奥多露出嘿嘿一笑：“这鱼又吃不了你，该害怕的是它。”
老约翰先前提溜着他的耳朵，叮嘱他不许主动要求小少爷做些什么，但如果对方主动做了，才可以详细讲一些不出格的内容。
霍克斜眼看向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处的厨师长，见对方微微点头，这才将眼睛转回面前这个细皮嫩肉的贵族小少爷身上。
瞧瞧这在太阳底下白得发光的皮肤，就和幼年时他在街头乞讨，偶然抢到了一位娇气的小姐随手丢弃的细腻蛋糕一样。
为了防止其他乞儿的争夺，他只好囫囵塞进嘴里，根本来不及细细品味。到现在他也只能回忆起蛋糕表面入口即化的奶油。
霍克忍不住用视线在小少爷的手臂上流连。
不知道这皮肤的触感，是不是和奶油一样美妙？
霍克眯起眼，回味着那口奶油的芬芳，但很快又在小少爷的道歉声中回过神来。
“一点水而已，您不用记在心上。”
他笑得粗犷，像个没有心眼的憨傻大个头，“抓鱼最重要的就是胆大、心细和手快。您瞧……”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到水面，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出手如闪电，将一条急忙逃窜到他们这边的鱼钳住。
西奥多看着还来不及挣扎就被摔在地上砸晕的鱼，顿时感觉抓鱼好像也没有那么困难。
尽管手上黏腻冰凉的感觉还未完全消散，但此刻的他已经不再是刚才的他了！
在这艘船上他必须是坚定的，最重要的是不能在最开始就想要逃跑，毕竟距离他在老约翰面前信誓旦旦，也才过去了不到半个小时。
西奥多在心里鼓舞了自己一番后，按照刚才听来的经验，快速选定了一条他能够单手抓住的鱼。
鱼离他的距离越来越近，西奥多猛地伸出手，直直朝着自己选定的方向伸去。
或许是太紧张的原因，他能感觉自己的手在半路上和另一只手撞了一下，但此刻他的眼里心里都是那条还不知道危险的鱼，也就顾不上去看另一个人的反应了。
“哗——”
巨大的水花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西奥多顶着被海水打湿了大半的卷发站起来，学着其他人的姿势用尽全力将手中拼命挣扎的鱼砸向地面。
可怜的鱼砸在甲板上，又往前滑行了一段，最后撞在了一双有些年头的靴子旁。
厨师长弯腰将不再动弹的鱼捡起，随意看了两眼后就抛给了一旁负责杀鱼的小工。
“走吧，这里不需要那么多人，你去别的地方帮忙。”
附近不少人听到了厨师长如此随意的使唤，纷纷抬起头，视线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西奥多对于自己“一次”就能成功抓住鱼的兴奋还没完全散去，听到老约翰的话也没有多想，对着那位好心和自己搭话的小工点头致谢后就快步跟了上去。
等到走动起来，临近傍晚，已经开始转冷的海风从他身边吹过，西奥多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弄了一身鱼的洗澡水。
而他的身体也像是刚反应过来那样，从躯体向四肢传递着冷、想要发抖的冲动。
那样的动作太过失礼，西奥多想着，也就将牙齿咬紧了一些。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低头看向了不断往靴子上扑的肮脏水花。
这一看，他感觉自己抖得更厉害了。
不是冷的，是气的。
尽管这双精心制作的鹿皮靴有着极好的防水效果，娇贵的小少爷还是觉得自己的脚要被鱼腥味腌入味了。
西奥多发誓，绝对没有一个贵族少爷小姐能比他还努力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抓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