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碰壁 没有见到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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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估着额外加入的淡水烧得差不多了，西奥多掀开锅盖，谷物被加热过的香气被肉香裹挟而出。
大大小小的吞咽声此起彼伏。
西奥多飞快盛出两碗，又对始终没有离开的老约翰说：“厨师长先生，再次感谢你昨天的及时到来，我特地多准备了一份，希望你能接受。”
老约翰似乎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一份，耷拉着的眼皮微微抬起，脸上的惊讶还没成型就被他迅速遮掩。
他轻咳一声，没有马上应答。
西奥多心中冒出小小得意，他就知道没有人能拒绝他制作的食物，这或许也是他的天赋，与他一母同胞的“姐姐”远远不如他厉害。
哪怕是一样的食材，一样的调料，一样的制作手法，经过他手的那一份就是要比其他的更美味一些。
他在心底偷笑两声，见老约翰还是没说话，脸上故意做出失落的表情：“看起来你并不喜欢我做的食物，但是剩下的有些多，两个人应该吃不完，或许有哪位好心人愿意帮忙解决，毕竟在船上，食物是很珍贵的资源……”
老约翰的喉结又上下滚动了两下，他用眼神扫过离得近的，蠢蠢欲动想要上前来的船员，这才勉强开口：“既然是小少爷的好意，我怎么能拒绝呢？”
见目标达成，西奥多没选择在这个时候继续调侃，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近。
他看着老约翰将锅中剩余的肉汤和面饼装入碗中并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从对方瞬间舒展开的皱纹中读出他这一次的烹饪依旧完美。
他趁机提出自己的想法：“剩下的面粉、砂糖和香料都在这里了，接下来我要去给里夫教授送属于他的那一份了。”
比以往更加粘稠的肉汤糊住了老约翰的口腔，让他来不及去阻止这个端着餐盘一溜烟跑走的小少爷。
但他不是很着急，这艘船上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哪里是这位少爷可以去的，而哪里又是他的禁地。
根本不需要他追上去阻止。
可他望着欢快远去的背影，意识到那是一抹与他们的世界格格不入的灵魂，就忽然有些咽不下口中的美味。
*
西奥多见过通往下层船舱的通道。
通道位于露天甲板上最宽敞的地方，入口处有一个半米高的矩形木质围框，他偶尔能看见水手从那爬上或者爬下，但通道的具体模样他还没近距离见过。
这会是午餐后短暂的休息时间，船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西奥多路过他们时，能清楚地感知到他们的视线大多集中在他端着的餐盘上。
可当他靠近船舱通道口时，那些漫不经心的视线猛地锐利起来，落点也从肉汤转移到了他这个人身上。
西奥多甚至还没来得及看一眼那个黑洞洞的通道口，就有一个叼着小木棍的船员走了过来，不伦不类地对他行了一个躬身礼，那双眼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脸。
“尊贵的客人，请问您这是要去哪？您的房间似乎还在更后方一些。”
船员直起身，隐约有挡在通道口的迹象。
虽然觉得这样的视线和行为不太礼貌，但西奥多自觉自己的忍耐力和修养有了极大程度的提升。
他露出一个不失礼的微笑，尽管那样曾被“姐姐”点评为小露獠牙，“我并不是要回房间，我想要找塞拉斯·里夫教授，听说他这个时候都会在船舱内。”
船员用牙尖磨了磨口中的小棍，“船舱内部并不是一个适合贵人落脚的地方，不如由小人为您代劳？”
西奥多还是觉得亲自上门会显得更加有诚意，于是摇摇头拒绝：“不了，我想自己下去。”
他边说边往通道口挪去，试图比对方先走到入口处。
船员不耐烦地咋舌，“贵人，小人必须提醒您一点，船上的楼梯可不像您家中那般是有宽敞平整的木板制作而成的，这里只有绳梯，恐怕您见都没有见过。”
话音刚落，西奥多也挪到了通道口。
在西奥多探出头的瞬间，一股古怪的，夹杂着酸腐味和海腥味的风自通道底下吹上来，直直扑向了他的面门。
“唔！”
西奥多连忙屏住呼吸，快速吞咽了几次口水，这才勉强压抑住了翻涌的呕意。
他连忙后撤几步，差点踩到船员的脚。
“像您这样的贵人还是不要踏足污糟的地方比较好。”船员的眼睛在西奥多脸上转了转，似乎是看出了后者还没完全放弃，嘴上立即换了一个建议：“不如小人去帮您把里夫教授请上来？”
西奥多用力呼吸两下，感觉鼻腔内弥漫的怪味淡了几分，这才开始思考船员的建议是否可行。
情感上他真的很希望亲自找到塞拉斯，但理智告诉他，底下并不是一个进食和谈话的好地方。
而且，刚刚的匆匆一瞥，他觉得自己并不能在托着餐盘的情况下，单手征服那根还在随着船的行进而摇晃不停绳梯。
想到这，他总算是说服了自己，于是点了点头：“那好吧。”
船员身手十分利落，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洞洞的通道里，西奥多重新找了一个位于上风口的位置，静静等着塞拉斯的出现。
很快，皮靴踩在木板上的咯吱声重新靠近，但西奥多觉得有些不对。
底下似乎，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像是那名船员的。
绳梯剧烈晃动，一个脑袋从围框之间探了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才看见西奥多。
船员表情无奈，说话声因为那根木棍而显得有些含糊：“里夫教授说他有些不适，吹不得海风，让小人替他转达歉意。”
西奥多一愣，急忙追问：“里夫教授生病了吗？他情况怎么样？”
他有些愧疚，昨天晚上非要对方和自己躺一张床，这下害得对方也病倒了。
他现在也想不起自己原先计划的套话，只想着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教授似乎有些咳嗽，但情况应该还好，他缩在角落里不知道在写写画画些什么。”
船员挠挠头，如实转述了自己看见的情况。
他看出西奥多又萌生了下去的想法，立马补充道：“如果您还想送东西给他的话，就让小人代劳吧。听说您昨晚也病了，我妈妈说身体差的人还是不要聚在一起为好。”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西奥多只好停住脚步，但他还是不太放心对方，可环顾四周，其他船员看起来也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他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将其中一个碗递给对方，随后忍着怪味探头看对方一点一点往下爬。
直到对方的双脚落在地板上，抬头冲他挥了挥手，他的一颗心总是放下了一些。
或许是知道西奥多还在等他的消息，那名船员很快就返回了，三两下顺着绳梯爬上来。
“里夫教授表示非常感谢您的赠予，等他痊愈后再来当面同您道谢。”
西奥多明白现在也不能再做什么，只好认真同船员道谢，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他的身后，船员再次抓了抓头发，嘀嘀咕咕地向自己的同伴走了过去。
“奇怪，那个教授怎么喝了汤之后表情怪怪的，看起来像……心虚？”
“喂，你小子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在底下偷偷喝了那碗汤？”
他的同伴伸出胳膊，将他的脖子勾了过去，表情揶揄，“你小子动作够快啊，被你抢了先，怎么样？那汤喝起来是什么味道？”
船员一扭身，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甩开，瞬间把刚才还在想的事情抛到脑后，得意洋洋地说：“谁让你们总是把脏活累活推给我，跟那种小少爷讲话可费脑子了，我不得犒劳犒劳自己……”
*
西奥多回了房间，将微凉的汤和面饼全部解决。
面饼被泡得烂过了头，汤也偏咸，但总体上要比前几天吃得大乱炖味道更好。
他在心中详细点评了一番，忽然将餐盘推开，手撑着脸幽幽叹出一口气。
无聊，实在是太无聊了。
离家时太过匆忙，他甚至没来得及收拾东西，只在忙乱中带上了平时用于写写画画的本子。
前几日他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适应船上生活上，今天总算想起来给自己找点打发时间的事。
从被窝深处翻出巴掌大的硬纸板本子，西奥多正准备打开窗户画一画追逐在巨船尾巴的海鸟。
风从缝隙挤进来，带来一丝凉意，他后知后觉或许昨晚发热也有吹太久风的原因。
并不想再体验一次的西奥多只能坐回桌边。
仅凭借印象，一只只逐浪而来的海鸟就从笔尖飞出。
西奥多很快又觉得有些无趣，出海至今，每天都是没有变化的蓝色天空和蓝色大海，在极远的地方融汇在一起，画来画去，好像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记录。
别的……什么吗？
他心中忽然一动，笔尖仿佛有了自己的想法，铅灰色的线条浅浅勾勒出一张近乎完美的人脸。
尽管他们相处的时间是很短，短到大概连一杯茶的时间都没有，可塞拉斯的脸却已经深深刻在了他脑海中。
甚至是只要想起这个名字，西奥多就会产生一种错觉：错觉对方下一秒就要出现在自己眼前，和自己说上几句玩笑话。
但错觉必定是错觉，对方现在正因为昨晚对他的贴身照顾而染上病症，怎么也不可能在下一瞬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也不知道塞拉斯现在怎么样了，船舱内部的气味一点也不好闻，而且看起来也没有什么阳光，如此阴暗压抑的地方，根本不适合像对方那样的绅士久居。
就这样漫无边际地想了一会，门外响起了水手们的呼喝声，似乎在做什么力气活。
西奥多猛然回神，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他没忍住扶住额头，心想自己这一次病好的虽然很快，但怎么还留下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问题。
上午眼花觉得蔬菜会发光就算了，现在怎么还莫名那么想念一个刚认识一天的人。
他和纸上那个只画了眼睛轮廓，没有描绘细节的“塞拉斯”对望片刻，忽然开始回忆未来姐夫赠送给他的各种珍惜颜料中，是否有可以媲美塞拉斯眼中色彩万分之一的。
最后，小少爷在甲板的热闹声响里，仰天长叹一口气，随即发表了他在海上领悟出的至理真言：“人果然还是要找点事情做啊！”
那张未被完成的人物画像，重新随着本子一起埋入凌乱被褥深处。
而本子的主人，已经迈着轻快的脚步进入了阳光照耀的地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