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两天 再过两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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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黄昏，阳光的穿透力已经变得很弱。
但在无限接近海面时，依旧有一种在空中游动的错觉。
塞拉斯没有变出鱼尾，依旧保持着人类的形态，朝着众人鱼所在的方向游去，心中却在想着另外的事。
西奥多应该会喜欢这种在水下仰望天空的感觉。
想象着恋人在看到这样场景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塞拉斯就忍不住勾起嘴角。
但很快，他又收敛了嘴角的笑。
塞拉斯在水中翻了个身，不再隔着朦胧流动的海水向上看。
水流被破开的密集闷响在他的耳边回荡，远处的人影也逐渐清晰。
十几条赤裸着上半身，长着各色鱼尾的人鱼悬停在海里，或高昂或低沉或清脆的声音齐齐响起。
【王！】
塞拉斯没有错过他们艳丽精致的脸上无法掩饰的兴奋，但他无视了人鱼们眼中的期盼，停在了领头的年长人鱼身上。
【赫蒙，怎么是你带着他们来？】
人鱼的寿命能接近千年，从成年后可以维持最佳的身体状态六七百年，在那之后就会极速衰老死去。
赫蒙今年已经有七百多岁了，虽然表面上还和强盛时期没有区别，但在最近的一次群体狩猎中，他明显出现了体力不支的状态。
就连眼尾唇角，都开始出现几道细纹。
他正在衰老。
而像赫蒙这样进入衰老期的人鱼，大多会选择重新返回圣地附近居住，将他们几百年来的所有经验教授给年轻人鱼。
只有极少部分会随同守卫队伍前往领地边缘巡视。
塞拉斯并非不欢迎赫蒙的到来，只是原先的计划中，由他带领十几只年轻人鱼就可以轻松完成营救任务。
但现在，赫蒙成了一个变数。
塞拉斯皱着眉，目光在人鱼们之间逡巡。
【毕竟是要进入禁地，我不太放心，担心你们会触犯禁忌，所以就跟了过来。】
赫蒙看懂了塞拉斯凝重神情下的担忧，于是笑着解释。
身后的人鱼也齐齐点头，七嘴八舌地补充。
【我们正准备出发，赫蒙就找了上来，说是要跟我们一起来禁地，可不是我们主动去邀请他的。】
【是啊是啊，我还以为赫蒙也要来和我们抢名额，海神在上，我可一点也不想跟赫蒙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小子是不是怕了？】
【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抢到的名额啊，莱斯特那小子下死手，我差点都就输了，再来一个我肯定打不过啊。】
【……】
塞拉斯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他自己并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聆听者。
他抬手打断了还要继续分享那场激烈的名额争夺战的众人鱼，直截了当地开始分配接下来的任务。
【……你们几个比较细心，就先和赫蒙前往禁地附近，任何异常都要及时回报。】
塞拉斯又指向旁边三条人鱼，【你们游得快，负责来回传递信息。】
他的视线落在还没被点名，正眼巴巴望着他的人鱼，【而你们，脾气急躁，还需要再磨练，这一次就跟在船后支援，好好学学一个合格的捕猎者应该怎么做。】
刚才说话最着急的几只人鱼顿时垮了脸。
看着人鱼们脸上的笑容消失，塞拉斯忽然觉得心情舒畅了一些。
脸上也重新挂上了一点笑。
【在我没有发出信号之前，不要做出任何举动。其他的……只要不提前在人类面前暴露，都随你们。】
最终，塞拉斯还是松了口，没有把他们的路彻底堵死。
人鱼们果然又欢呼了起来，十几条绚丽的鱼尾将周围的海水搅得全是气泡。
塞拉斯没有兴趣继续看他的们庆祝。
既然有赫蒙看着他们，那他也就不需要投注更多的关注了。
【剩下的听赫蒙的安排就好。】
今天的塞拉斯似乎格外急躁不耐烦。
在场的人鱼都能感受到他隐隐散发出来的情绪，顿时又安静了下来，准备目送他们这位心情并不美妙的王离开。
塞拉斯转身游出了几米，忽然又停了下来。
【赫蒙，请和我过来一下。】塞拉斯的态度要比刚才更温和了一些。
赫蒙脸上流露出一丝疑惑，但还是跟在塞拉斯的身后游出数百米。
他们停在一个离乌列尔号不算远的地方。
赫蒙罕见地从塞拉斯的脸上看出了类似犹豫、激动的情绪。
他主动出声询问：【王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吗？】
塞拉斯还在思考应该从赫蒙这问些什么，听到问题一愣，随即摇摇头否认。
【我记得曾经人鱼的命定伴侣是人类？你知道当时的情况吗？】
赫蒙不知道塞拉斯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但还是点头。
【那是六百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还像你们一样年轻……】
*
“虽然你还很年轻，但也不能站在这里一直吹海风。”
烦人又聒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洛伦兹感觉自己的肩头一沉，一件斗篷披在了他的肩上。
来人凭借着自己的身高，从后面伸手将他环住，手指灵巧地将两根系带缠绕在一起，打出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洛伦兹已经彻底放弃了去跟对方理论的想法。
阿拉斯泰尔像是没看出他的抗拒，将系带绑好后手顺势滑到了腰间，将人往自己的身边拉。
“今天你已经在这里站了三个小时了，该回去休息了。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准备。”
洛伦兹试图去掰握着他腰的手指。
但男人的手指像是用铁水浇铸的，他居然一点都掰不动，无论他怎么转，都还是在这人的怀抱里。
他们站的位置并不隐蔽，时常会有人路过。
哪怕那些只是仆人，洛伦兹也没有这种给人观看的癖好。
他恼怒地瞪了一眼像堵墙一样挡在他面前的人，“放手！”
阿拉斯泰尔竟然还在笑，锋利的牙齿晃得洛伦兹眼晕。
“不。”
温热的气流打在了他的耳边，“你怎么好像有点紧张？”
过于近的距离让洛伦兹回忆起某些不太好的场景，他绷紧了后背，努力让自己显得不要太好欺负。
可被热气扑过的耳垂却隐隐生出一点痛意，就好像先前留在上面的痕迹还没有消失，正在强烈宣示着自己的存在一般。
“唔！”
洛伦兹猛然一手肘撞在了阿拉斯泰尔的腹部，后者一声闷哼，总算推开了几步。
急匆匆向着两人方向走来的厨师目睹了疑似两人接吻后分开的场景，脚下步子瞬间一顿，差点在众人眼前跪趴在地。
公爵和夫人之间可容不下他这样一个仆人。
于是他又倒退了几步，一拍脑门，像是想起还有什么要紧事一般扭身跑走了。
只是脚步东倒西歪，像是他刚登上船那天，还不适应船身的摇晃那样。
洛伦兹并不知道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此刻的他也顾不上对阿拉斯泰尔的行为进行谴责，眼下已经有了更重要的事情。
就在他们二人对峙的时候，那只作为他们“向导”的粉白色小八爪鱼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离开了它的保护者，吸附在船身上。
甚至凭借着八根细长的触爪，将它那还没有成年人拳头大的身体吭哧吭哧地送到了栏杆上。
就在他们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小八爪鱼已经伸出触爪吸上了洛伦兹的披风。
洛伦兹感觉有什么重物坠在了他的披风上，垂眼一看，和一对黝黑的小眼睛对上了视线。
粉白八爪鱼腾出一只触爪，冲他晃了晃。
然后，就在两人四只眼的注视下，另外七条触爪同时松开，全部触爪回缩，像个小球一样向着甲板砸去。
“啊……”
洛伦兹下意识要伸手去接，毕竟这只小东西可关系到他弟弟的安危。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圆滚滚的小球落在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叽”声，迅速解体，露出小八爪鱼的头部。
它的全身肉眼可见的变红了，但随着几根触爪开始像各个方向爬出，又慢慢恢复成原本的粉白色。
“你还好吗？”
洛伦兹蹲下身，有些担忧地看着小八爪鱼，想伸出手去给它检查一下，但很快又克制住。
晕头转向的小八爪鱼胡乱伸缩着几根触爪，看起来更像是摔坏了。
而抱臂站在洛伦兹身后的阿拉斯泰尔凭借着身高优势发现了异常，“它好像要告诉我们什么？”
他不确定地眯了眯眼：“……好像是T？”
小八爪鱼忽然竖起一根触须，上下晃了晃，像是在点头，紧接着它的触爪又转向了另外的方向。
“W？”
触爪点点。
“O？”
小八爪鱼直接开始比划下一个字母。
“TWO DAYS？”
洛伦兹很难形容自己在一只八爪鱼身上看出筋疲力尽是种什么样的心情。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是两天后就能追赶上那艘船吗？”
这回小八爪鱼直接点了点它那圆润的脑袋，几根触爪又开始胡乱滑动。
阿拉斯泰尔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让仆人送来了一桶海水，犹豫是让它自己进去，还是送它一程。
洛伦兹已经伸出手去触碰其中一根离他最近的触爪尖，“我知道了，感谢你送来的消息。”
粉白色的触爪带着水生生物特有的滑腻感，但这种感觉又和洛伦兹曾经触碰过的死鱼不同，又软又韧的，倒也不算糟糕。
他感觉自己的指尖被小小吸了一下，紧接着是更多的吸盘贴了上来，一圈圈将他的几根手指缠绕住，最后是小八爪鱼那颗圆润的脑袋。
洛伦兹意会，托着缠在他手上的小八爪鱼送到了水桶中。
小八爪鱼入水即化，但在彻底离开之前，又用吸盘在他的指腹留下一个小小的圆。
“啧！”
头顶传来一道努力压制的不耐烦声音，“别什么都摸！”
洛伦兹只觉得手臂一紧，一股巨力将他拉了起来，他下意识抬头，但只看到男人紧绷着的下颌线条。
还在滴落海水的手掌被一块柔软干燥的手帕包裹，又被仔细地一根根擦拭了过去。
洛伦兹试图抽出自己的手，没成功。
他干脆就这这个奇怪的姿势兴奋地说：“你看见了吗？它说还有两天就能见到西奥多了！”
阿拉斯泰尔还是认真帮他擦手，闻言低低应了一声，“听到了，所以你该去好好吃饭了，如果你不想让他看见你糟糕模样的话。”
洛伦兹脸上的笑一僵，过来一会才说：“走吧，去吃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