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画册 “我想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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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们还是坐在一起“欣赏”西奥多的画作。
塞拉斯在欣赏，每一页都看得很认真。
画册的前半部分大多是在描绘一座庄园的各个角落。
有从房间窗户望出去的日落，也有花园里带着露珠的花朵，偶尔会出现一个少年，身形高挑，五官立体而线条轮廓分明，站在花丛中也无法中和他周身拒人千里的气场。
少年和西奥多长得很像，相似的面部轮廓，同样漂亮如宝石的绿色眼眸，以及那一头疑似棕褐色的头发。
一般人见了这些画像，都会以为是西奥多的自画像。
只是对自身认知稍微出现了一些偏差的那种自画像。
但塞拉斯一眼就发现了画中少年和恋人的区别。
西奥多的脸要更加柔和，绵软的脸颊肉还带着些稚气，从眉眼到嘴唇都是圆润的线条，即使是没有什么表情的时候，都像是在微笑。
而画中少年的五官更具有攻击性，上翘的眼尾显得整个人更加艳丽，嘴唇微抿，哪怕在笑，都带着淡淡的疏离感。
最重要的是——
西奥多的眼睛是比画中少年更加深邃的绿，乍一看像是相同的碧绿，可在极近的距离仔细看，就能从瞳孔周围的一圈里看见浓郁的黑。
或许可以用颜料的问题解释，但所有作品中，只有少年出现的地方才会有色彩的偏差。
塞拉斯眸光微闪，问一旁装作不在意，正在左顾右盼就是不看向他的西奥多：“在这里留下你哥哥穿男装的画像，不怕被其他人发现吗？”
从进门之后就一直拒绝对视的西奥多总算将视线落回他身上。
塞拉斯看着那双漂亮水润圆睁着的小鹿眼，从心底涌起了一阵满足。
他又晃了晃摊开的本子，让人回神。
西奥多果然往本子上看了几眼，“为什么说这是我哥哥？”
西奥多努力板起脸，试图假装严肃并且否认掉塞拉斯的猜想，但那双带着亮光的眼睛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
塞拉斯点点画中人的眼睛。
西奥多歪头看看画，又换了个方向看他。
“你们的眼睛不一样。”
塞拉斯的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是怕惊扰了警惕的猎物，抚上了西奥多的眼角。
西奥多被脸上冰凉的触感摸得闭上了一只眼，只能用剩下的那只投去疑惑的眼神。
塞拉斯没有再继续解释，连描画着西奥多眼睛轮廓的手也收了回去。
只说：“我很好奇它看到的世界，所以可以让我也看一看吗？”
西奥多瞬间连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摆，垂着头将桌上掉落的面包碎屑推来扫去好一会，然后才有了反应。
“……我刚才又没阻止你看。”
“但我想得到绘画者本人的解说，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还在试图藏匿那块碎屑的手一顿，西奥多终于又抬起那双水光粼粼的眼睛，像是害羞，又像是恼怒。
就连瞪人的时候都显得格外可爱。
塞拉斯又低头看了眼即使只是简单描绘都流露出不可侵犯的冰霜气质的画中少年，嘴角没忍住勾起。
性格如此鲜明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会认错。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感觉有股远高于他的体温靠近，贴在他的手臂旁，又有一团软绵绵的肉落在他的肩头。
稍一偏头，塞拉斯就看见了西奥多脸颊上的肉被挤在一起。
太可爱了。
但他刚把人哄好，这时候要克制。
西奥多的眼睛已经落在了摊开在桌面上的画册上，没有聚焦，像是透过画上那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回忆过去。
“其实我和哥哥只是维尔德家族旁支的孩子，甚至我的父母早在我们还没出生的时候就脱离了家族。
“哥哥说他们是一对十分出色的学者，凭借着自己的能力站稳了脚跟，他们三个度过了一段非常美好的日子，直到我出生了。”
西奥多有些困惑地皱着眉毛，从饱满多汁的甜蜜桃变成失了水分的苦桃。
“开始有各种各样的人上门拜访，我的哥哥也变成了‘姐姐’，一直到现在，哪怕后来父母去世，他带着我四处躲藏也没有选择更加安全的男性身份。”
西奥多伸出手指去戳画中少年的脸，但也只落在了他脸旁的纸张上。
“其实逃亡的时候穿成什么样也并不是很重要了，毕竟两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很少有人会去注意他们的性别。但后来被带到荆棘庄园，哥哥不得不穿上那些华丽的裙装，和一群女士打交道。”
塞拉斯安静地听着，没有出声打断或安慰。
他知道，这就是西奥多想要告诉他的秘密。
但比起说是秘密，更像是西奥多长久以来的困惑烦恼，他迫切渴望了解这些秘密背后更深层的原因。
只可惜没人能为他解答。
于是在今天讲给了他信任的人听。
“其实我大概能猜到，哥哥必须假扮成一个女性的原因和我有关，但他始终不愿意告诉我。”西奥多的声音很沮丧，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忽然拔高声音强调道：“我不喜欢这样的隐瞒，我也有知情的权力！”
而那只戳着纸面的手指也用了一点力，在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塞拉斯搭在桌上的手指蜷了蜷。
即使西奥多话中“讨伐”的对象并不是他，塞拉斯还是有一瞬感到了心虚。
他扭头看向满脸写着不开心的恋人，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向着谁说话。
“可是——”
塞拉斯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顺毛的话，西奥多自己就泄了气。
“洛伦兹已经为我做出了很多牺牲，包括去学习那些狗屁的贵妇课程，他承担了太多的压力，我不应该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小情绪去打扰他。
“我学习了绘画，偷偷地将洛伦兹原本应该有的模样画了下来，偶尔拿去给他看，他每次都会摸摸我的头，但也不说喜欢还是不喜欢。”
西奥多主动将纸张向后翻。
越往后，画中少年如同新枝抽条，身形比例逐渐和西奥多出现了差别。
直到某一页，上面出现了一高一矮的两个少年，穿着相同的服装，像是一对身高出了点岔子的双生子。
“荆棘庄园每年都会给家庭成员绘制画像，属于我和洛伦兹的永远都是一对姐弟，我一直期待着有一天能拥有一副兄弟画像，我有点等不及了，所以自己偷偷画了一幅，只可惜还没完成，我就上了这艘船，还没拿给他看呢！”
西奥多深沉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表情，像个被狠狠蹂躏了的布娃娃。
塞拉斯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说类似“没关系，等回去了就能拿给他看了”之类的话来安慰西奥多，但他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
他正愣神，忽然感觉眼前一花，原本还放在桌上的本子瞬间消失。
而刚才还满脸沮丧的西奥多已经站在了几步外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笑得灿烂无比。
塞拉斯不用想都知道他藏着什么。
“西奥多……”
他叹了一口气，有种自己还不够了解恋人的无奈悄悄冒了出来。
但看着西奥多狡黠的笑脸，他又觉得恋人实在可爱，恨不得能了解更多。
他刚侧过身，西奥多就又往后退了一小步。
态度很明确，画册里还有秘密，但是不太想让他继续看下去了。
塞拉斯又叹了一口气，将手伸进胸前的口袋中，做出要拿出什么的架势，对着西奥多微微扬眉：“虽然你说话不算数，说好的秘密只分享一半，但我还是给你准备了礼物。”
“礼物？”
警惕观望的小鹿果然被他吸引，身体都向着他的方向靠近了一些，眼里亮着好奇的光。
塞拉斯没打算玩什么悬念，在察觉对方的注意力又重新落在自己身上后就将口袋中的东西拿了出来。
一个完整的贝壳躺在他的手掌上。
“这是？”
西奥多小心伸出手，见男人没有要借机把他拉住的意图后才将那颗不大的贝壳捏在指尖。
这个贝壳形状饱满对称，表面还折射着彩色的光。
贝壳内部像是装了什么东西，在转动中碰撞着壳的内壁，发出清脆的细响。
“它是可以打开的。”塞拉斯依旧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西奥多。
贝壳裂开一条缝，在到达某个程度后就无法轻易掰动。
西奥多眯着眼往缝里看，入眼的是一条白色的鱼尾。
“啊！是鱼！”
确切来说是用某种材质雕刻出来的小鱼。
由于位置受限，西奥多并不能看见鱼的前半截，只能看见被精心雕刻出的尾部鳞片，和灵动飘逸，又薄得仿佛透明的鱼尾。
塞拉斯在一旁补充：“我想快点送给你，所以来得及进行粗略的打磨……”
话没说完，他的怀里就多了一个温热的人体。
西奥多不躲着他了，甚至还又送上了几个热情的颊边吻，然后又着急地去抓他的手，“它很漂亮，我很喜欢！不！我非常喜欢，谢谢你塞拉斯！但是你的手还好吗？它看起来非常坚硬。”
那双修长的手上一点伤疤都没有。
西奥多眼中的惊喜掺杂了一些惊奇，眼睛又亮又圆，比那些贵族私藏的祖母绿宝石还要漂亮百倍。
塞拉斯喜欢看他这些细微的表情变化，脸上的笑容也不自觉加深。
“这是送你的成年礼物，希望它来得不算太迟。”
好在塞拉斯拥有足够好的定力，才不至于被西奥多撞到在地板上。
他用上了一些力气，终于按住了在他怀里兴奋乱动的少年，他们离得很近，近到他能再一次闻到信息素的味道。
香味扑鼻，塞拉斯恍惚间觉得有些目眩神迷。
带着人类体温的手捧住了他的脸，西奥多将脸凑了过来，两人的呼吸交错在一起。
西奥多说：“这个礼物来得正好！我的生日刚好在两天之后，原本还以为这个成年的时刻只能我自己一个人度过的，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塞拉斯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两天后就是西奥多的生日。
两天后……
这艘船也该到达它的“目的地”了。
“……刚好到底第一个补给点，或许我们可以拥有一点独处的时光……”
西奥多详细地分享着他的计划，丝毫没有察觉到塞拉斯看向他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迟疑。
他说着说着，忽然捂着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奇怪……我怎么突然变得很困……”
哈欠打完，他的眼中泛起晶莹的水花，刚才还凝聚着的眸光开始涣散，眼睫上下扇动的速度也逐渐边缓，直至彻底合上。
“我……”
话还没说完，西奥多已经将头搭在了塞拉斯的肩上，呼吸平稳地睡着了。
塞拉斯绷紧了身体，但在感受到轻轻扫过他脖颈的呼吸后又调整了姿势，努力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
窗外，海面上翻涌着碎金般的浪花，在没有人能察觉的远处，有“人”悄然探出水面。
无声的音浪顺着海风扩散千里。
饱餐一顿的船员们无所事事地分散在甲板各处，比起幽暗封闭的船舱，他们更愿意在辽阔的地方多待一会。
或许是没休息好，陆陆续续有人揉着眼睛，随地躺着闭眼休憩。
房内，塞拉斯将西奥多抱到了床上，又在少年的额间落下一吻，确保被子已经盖好后才重新走到窗边。
才过去几分钟，更多“人”露出了水面，似乎离乌列尔号也更近了一些。
塞拉斯最后再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人，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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