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塞拉斯·里夫 在赞美声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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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奥多只觉有什么在他大脑深处轰然炸开，热气瞬间蔓上他的耳朵。他一时忘记了做出反应，只呆呆注视着眼前这双带笑的眼睛。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可以看清对方瞳孔深处的纹路，像是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水。或许是被他注视太久的缘故，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落下，遮住了那极为美丽的风光。
“先生，您没事吧？”
那人轻轻皱起眉头，眼中笑意消失，似乎是在思考刚才的行为是否还对人造成了什么肉眼无法看见的伤害。
一缕栗色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至额间，在海风的吹拂中轻轻晃动，成功捕获了西奥多的视线。
好白……
好漂亮……
直到感觉到手上传来拉扯的力道，西奥多才猛然回神，手中的餐盘也顺势被人取走。
在他手上像块石头般沉重的物资此刻正被人轻松端着，而对方甚至还有富余，腾出了一只手来搀扶他。
临近正午时的海面一点也不凉快，反而还比在陆地上更加炎热，西奥多贪凉，早早就用上了袖箍，露出了大半截小臂。
眼前格外俊美的年轻男人此刻正是托着他的小臂，将他往阴凉处带，两人接触的地方有一股凉意袭来。
西奥多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并不是觉得冷，而是有种在天气最热的时候，跳入家中精心修建的冷水浴池中的惬意舒适。
但对方似乎是误解了他的反应，再次开口道歉：“十分抱歉，我是看您的状态不太好，所以才未经过您的同意就靠近您。我的体温有些异于常人，但让您感到不适绝非我本意。”
西奥多总算从这近距离的美貌冲击中回过神来，他连忙解释道：“请不用这样，我只是一时没有回过神，并没有任何不舒服。十分感谢您的帮助。”
两人就这样用起客套疏离的话语你来我往了好几句。
不知道是谁先停住了话，不受控地笑出声，最后竟是齐齐笑了起来。
这一笑，先前的距离感也就瞬间消散。
年轻男人率先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塞拉斯·里夫。”
“西奥多·维尔德。”
西奥多握住了对方的手，礼貌地摇晃几下后就松开，“我想我们也不是非要使用尊称。”
或许是因为对面人的长相实在合他心意，西奥多此刻几乎要将所学的贵族礼节忘了个精光，只想着能和对方拉近些许关系。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一段愉快的旅途，总要有一两个称心如意的朋友。”
于是，他注视着塞拉斯有些惊讶的眉眼，语气轻快，还有几分俏皮：“刚刚那一撞，应该足够拉近我们之间的关系了，不是吗？”
塞拉斯一顿，脸上浮现更加灿烂的笑容，十分赞同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我的朋友。”
“你……”
西奥多非常满意，正准备邀请对方去他的房间做客，猛然想起对方似乎是从主楼走出来，或许还没吃午饭，话头一转便问：“你是不是还没有去领餐？”
塞拉斯喉间溢出一丝轻笑：“如果你说的是去厨房排队的话，那还没有。但如果你说的是有人送上门的话，那我手中确实有一份。”
西奥多被这说法弄得一愣，随即马上反应过来，刚才他出神的时候，他的沉重的餐盘早已被人接了过去，到现在还完全没想起来要接回来。
他的脸瞬间被阳光烤得通红，他连忙慌乱着手脚要去拿餐盘，却被塞拉斯轻轻转身避开。
“想来也只能怪它太沉重了，它的主人急需一位善良的绅士帮忙运送，不是吗？”
一句话逗得西奥多想笑又羞赧不已。
“好了，反正你的房间应该也要到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同你走上一段，就作为我刚才不小心吓到你的补偿吧？”
塞拉斯往前几步，随即停在原地朝西奥多的方向侧了侧身，示意他上前带路。
见塞拉斯的态度坚决，而且……
西奥多感受了一下自己已经开始有些酸痛的手腕，仅用了几秒就决定接受对方的好意。
难得终于在船上遇到了个合眼缘，并且态度也很好的人，西奥多有种说不出的开心。
餐盘被安全地摆放在桌上，西奥多在心里打着腹稿，准备进行自己的第一次邀约。
做朋友肯定要多往来，才能有进展的。
塞拉斯却比他还要先开口：“今天非常高兴能认识你，虽然我很想与你共进这一顿味道不怎么美妙的午餐，但很遗憾，我还有一些急事需要处理。”
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到了简陋的木门旁，海上热烈的阳光勾勒出他比例完美的身形，因为背光而显得五官轮廓愈发分明。
他站在那，就连周围都变得金光灿灿，不再跟之前那样碍眼。
西奥多忽然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他疑心自己是见到了传说中的天使。
他停顿了数秒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心中那点难得的雀跃也随之减淡，但西奥多也明白，在乌列尔号上，像他这样的闲散人员大概也就这么一个，其他人必定都有自己的任务在身。
而塞拉斯的衣着谈吐又与那些普通船员有着极为明显的差距，应当也属于某个级别更高的人员吧？
他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啊，没关系，我们还会有下一次机会的。”
在男人看不见的地方，他已经开始沮丧地揉捏衣角，把自己突如其来的不开心全部转移到可怜的布料上。
“是的，下一次见。”
塞拉斯将手按在胸前，浅浅弯腰，再直起身时那双颜色极浅的眼睛漾起一抹涟漪，“别那么不开心，我们应该期待下一次再见时的惊喜不是吗？”
*
西奥多甚至说不清自己的心情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起伏，也道不明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能被一句话哄得开心过了头，就连干巴的面包和如同隔夜潲水般的杂蔬汤都在不知不觉间吃了个一干二净。
像是被施展了某种神秘咒术一般。
放纵吃完这一餐的后果就是被撑的坐卧不安。
西奥多只好站在窗边感受着海风吹拂，他的房间位置偏僻，位于整艘船的最后方，与主楼背靠背。
引他上船的人解释说是为了让那些平民不会随意惊扰到他，也能让他住得自在一些。而事实也是如此，除了偶尔来进行惯例检修的船工外，西奥多几乎是独自占有了这一片空间。
这也是难得让他真心觉得自己有被优待的地方。
从窗户望出去，海洋的辽阔在他眼前展露无疑，偶尔还会有几只追逐浪花的海鸟坠在船后。
作为一个很少外出的年轻人，大海对于西奥多来说还是太过新奇，这几日无事可做时他就会待在窗边看风景，甚至还无师自通了近距离赏鸟的办法。
将先前剩余的干面包碾碎后摆放在窗沿，有的会随着风落入海中，较大块的就还勉强停留在平台上，然后就可以安静等待馋嘴的海鸟上门。
西奥多沉默注视着在附近盘旋的海鸟，心情逐渐平缓。
他开始认真复盘这些天来的种种事件。
首先是那些普通船员，他们对他的态度总是显得十分僵硬，且不符合他曾经遇到过的平民的反应。哪怕是再嫉恨贵族的平民，也鲜少会直接当面表露情绪。
西奥多曾经在贫民窟中生活过一段时间，哪怕那是他还很小，但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普通人的命总是那么轻易就能被摧毁，拿鸡蛋碰石头去得罪一个贵族的代价很大。
所以必定不可能是他们自发的行为。
再然后就是今天在他面前产生了冲突的两位，老约翰和那名名叫卡尔特的轻浮男人。
老约翰的行为或许可以用珍惜物资这个理由来解释，但宁愿得罪一个有权有势的贵族，也要这样做实在不符合常理。
而卡尔特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他和老约翰起冲突的时候出现，且最终似乎也并没有改变老约翰的想法。
就好像只是来走个过场，仿佛在表达“我们已经努力给您提供优渥的条件了，只可惜因为某个固执的员工，以及实在匮乏的物资，只能委屈您了”的意思。
最终的目的似乎就是让他接受这种无差别的待遇。
这一切似乎就能解释通了，两人合力演出一场戏，将一个贵族的怒火集中在一人身上，而非所有人。
但无论如何也要得罪他的这种行为，背后又是什么样的原因？西奥多意识到自己必须尽快融入那些普通船员，或许能从他们的口中得到一些线索。
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些疑团……
西奥多努力翻找回忆，最后骤然意识到，自上船以来，他似乎还从未见过船长，这艘船真正的话事人。
新发现的事实让西奥多忽然觉得有些头痛，他伸手扶住自己的额头，心中懊悔。
早知会有今天的局面，在姐姐试图让他学习一些管理方面的事务时，他就不该撒泼打滚想尽一切办法逃避了。
复杂而繁琐的人际往来，他是真的一点也不想沾染的。
太阳逐渐被乌列尔号甩在后头，刺眼的光芒蛰得西奥多越发头晕。
他决定不再继续吹这恼人的海风，但或许是窗不够密闭，依旧有细细的冷风自窗缝吹入。
最后，他干脆坐在了吹不到风的床铺上。
与床一墙之隔的正是主楼，也就是那位始终没有露过面的船长所在的地方。
木板制成的墙壁并没有很强的隔音效果，西奥多躺在床上，听着偶尔传来的踩踏楼梯的脚步声，漫不经心地猜测着哪一个会是船长。
还有他新认识的朋友，着装得体，举止优雅，又会是什么身份呢？
应当不会是那位不曾露面的可恶船长吧？
躺了一会，他忽然觉得口渴，于是坐起来想要去拿暖壶。但走到桌边又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所剩的纯净淡水并不多了，或许他应该提前开始适应那掺了酒的水是什么口感。
西奥多伸出去的手转了个弯，拿起了躺在桌上的水囊。
用动物皮毛制成的储水囊袋入手感觉粗糙，还有一丝冰凉，就好像他刚认识的新朋友那样的温度。
西奥多只觉自己的联想有些莫名其妙，甩甩头将它忘掉，他总算拿起了那个沉重的水囊。
他的力气可真大啊……
缺乏运动所以并不壮实的小少爷不着边际地想着，但很快就分不出心神去东想西想了。
因为他被那劣质但度数极高的酒水呛到了喉咙。
“咳咳咳……”
西奥多从未喝过如此粗糙质感的酒，就好像在瞬间吞进了无数根针，在他喉咙中激起一阵细密的疼痛。
他咳得几乎弯了腰，只靠一只手撑在桌面上维持平衡。他甚至不需要去照镜子就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火热至极的温度，也不知道是被呛得还是被酒辣到的。
“咳，咳咳——”
匆忙把塞子塞好，西奥多带着一丝泄愤意味地将水囊重新扔回桌上，转身就往床上走。
这突如其来的呛咳让他觉得头也晕，喉咙也痛，就连脚下的船都要比平时晃得更厉害。
他扑倒在干硬的床铺上，昏昏沉沉间就进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塞拉斯·里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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