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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败类 他们供认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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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埃洛伊斯还未醒,奇林戈姆就起身预备离开。
昨天接连经历了族长会议、阿伯拉尔图书馆的拒绝,她太过疲乏,需要彻底休息。
他的手指最后流连在埃洛伊斯的腰际片刻后,便落回掌心。
奇林戈姆对家政机器人利伯下达了必须寸步不离跟着埃洛伊斯,只要出门必须带护卫以及有任何状况就马上联络他等等指令后,就出发前去香格拉。
从今天起,他将每日到香格拉履职,作为驻守圣地的神之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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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林戈姆将三叉戟斜横在肩上,大步踏上神之骑士团总部香格拉的阶梯;阶梯旁,表面有各色浮雕的赤陶花盆中大朵大朵的玫瑰和蔷薇在盛放着芬芳。
一路行来,遇上的神之从刃和卫兵都会退避到道旁行礼。
奇林戈姆一概没有理会,专心向前走,去往神之骑士集会室。
三叉戟上湖绿穗子随他步伐行进摇曳不定,和奇林戈姆制服上铜肩章装饰的流苏以同样的频次晃动着。
奇林戈姆满嘴鲨鱼牙弯成了一钩死神镰刃,嘴里现在正嚼一片胡椒薄荷。
他刚杀完人时总要嚼一片薄荷叶,他一直以来习惯如此;但现在,他只是纯粹想提神醒脑。
奇林戈姆一边走着,一边又放了片薄荷在口中。
奇林戈姆的人类形态和平常用以示人的麒麟兽人形态是两种气质面貌。
他有一双深色海浪在礁岩裂罅处涡旋流转般的眼睛。麒麟样貌时,这双眼睛沉睡在麒麟浓厚的祥云须眉之下,欲睁未睁;而当奇林戈姆恢复本来样貌时,狡黠、阴郁和陶醉于恶质的恣骜眼神则完全不加掩饰地展露在外。
平时,在圣地,除了利莫西弗家族聚居区域,奇林戈姆无论去哪里都把本来样貌隐藏在麒麟兽人形态下——他只愿意在埃洛伊斯面前展示完全人类形态。
但圣地还有一个地方是特例,奇林戈姆保持完全的人类形态也不会感到不自在,那就是——神之骑士团总部香格拉。
香格拉是神之骑士团致力于展现高踞云端的诸神应有威严的杰作:一个个相对独立又以长长花岗岩阶梯互相连接的圣殿庙宇,均以巍峨高耸的多立克式廊柱挺拔撑起雕琢了华丽浮雕的三角楣,三角楣上浮雕的内容多是勇武强悍、散发光辉的神之骑士镇压剿灭反叛者的镂刻;
三角楣和廊柱之间还有一块块浮雕饰板,是和乐生活在圣地的神裔家族们,他们面容贤明又智慧,在饰板上温和地驱使卑微奴隶去完成一个个伟业——例如角斗场拼命搏杀、建造美轮美奂屋宇、以超出人类极限的程度劳作不休。
人字形斜陡屋顶优雅地外延着建筑物美好的线条,以黄金分割比例作为考量设计的殿宇就是以其单纯存在来愉悦观者视觉。
但遗憾的是,除此之外,香格拉单个建筑并无特别值得瞩目之处,唯独胜在香格拉是大面积建筑群集合,以规模取胜的恢宏大气,一眼望去,竟真有在朦胧云雾中熠熠闪光的神圣感。
香格拉内来来往往的竟然有各式各样体型、体型和种族特征的神之从刃。
神之骑士团内并不全是神裔家族成员,世界范围内各个种族,只要实力够格,都可以被延揽邀请。
只要是经受严格训练的军队,就不可能没有纪律要求与等级制度,而军队特有的生态体系反而带来了某种意义上种族和身份的平等,在这么多其他种族的团员的对比下,奇林戈姆的鱼人特征反而不值一提了。
离集会室越来越近了,他马上就要回到阔别半个月之久的神之骑士的职责中。
奇林戈姆嚼碎了鲜嫩的薄荷叶片,瞬间,口腔中爆发了浓荫般的绿色侵袭。
辛香气味充盈嗅觉,填塞味蕾,就像他三叉戟上现在缠绕的湖绿穗子那样在空中飘荡,微辣口感在他舌尖跳动。
三叉戟上以前是碧绿穗子,因为沾染太多黏稠似莓红果浆的血液,再辨不出颜色,于是替换为湖绿穗子。
湖绿颜色更沉,即使其上有血迹干涸枯索,也不太显眼。
奇林戈姆将握在手里的三叉戟往肩上轻敲掂量了几下,才半个多月未触及,他竟然对自己合意的兵刃感到了陌生。
被柔暖太久,武器冷硬竟让他为之陌生。
幸而,他刚刚好保留了能拿起三叉戟的气力。
回想起吧,此时此地,他应该是谁。
‘死亡是一门艺术,和别的一切一样,我做得超凡卓绝①。’
氏族战,这圣地共飨地、残暴享乐的爱好,同时带来真正的高效和确实的欢愉——屠杀和掠夺。
很多很多次在下界进行氏族战时,那些被精心挑选绑缚好的得分目标在逃窜过程中,奇林戈姆见过无数次哀哭哽咽、气息奄奄、血潮火光……
军子有时会把限量版音贝播放器带到战场——如果能称之为战场的话。
幼年迈年青年盛年的头颅会伴着糖梅仙子之舞那样灵巧的节奏在地上轻盈弹跳,继而滚落到血泊中;
即使猎物侥幸逃过他厄运般降下的梦魇怪物和如雨落下的三叉戟,作为世界贵族的他也会大方允许得分目标在灌木和树后稍作休整,然后顺着血迹溯游寻找,优游耐心地依次摧毁任何遮蔽物。
他所行所为,都切合圣地的逻辑与规范。
嚼尽最后一片薄荷叶时,奇林戈姆进入了神之骑士集会室,团长和夏姆洛克已经在座,同僚差不多都到齐了。
“唷,奇林戈姆,新婚感觉如何啊?”
索玛兹暧昧着笑容向他发问,他径直坐下,干脆地予以无视。
有的同僚看到他出现后向他致以问候,祝福新婚;有的同僚则把他当作空气,这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利莫西弗家族现在明确地成为了费加兰度家族麾下一员。
团长没有说什么,只是开始向骑士们解析下界局势,然后由夏姆洛克负责具体工作统筹:谁负责应急机动,谁负责卫兵总辖,谁负责聚居区域护卫,谁负责下界各国暗访威慑……
在工作安排下达后,神之骑士纷纷离开集会室,团长要求他暂缓脚步,在端详他片刻后又放他离去。
团长在确认什么吗?在确认蒙受陛下恩泽的神之骑士会被圣地异类影响,产生违抗圣地的不道想法吗?
看来团长的确既不了解埃洛伊斯,也不了解他。
因为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从不要求对方做不到的事情。
昨天夜里,回到利莫西弗住宅的埃洛伊斯稍微平复后,只说了一句‘图书馆内的雕像都是活着的怪物后’,便沉默下来,没有提及她为何哭泣和自毁。
利伯提供来了家用急救药品箱,奇林戈姆为她身上的伤痕清理敷药。
听到埃洛伊斯所述,阿伯拉尔家族图书馆雕像都是活着的怪物们,并没有让奇林戈姆太惊讶。
既然他蒙伊姆大人所赐获得不死之身,那么圣地有更多想象不到的神迹都很正常——也有可能是一种在能力者死后也可以不断产生效果的果实能力。
埃洛伊斯将这些猜想列为了可能性,计划着再去图书馆。
奇林戈姆咽下许多欲言又止。
他们从不要求对方做不到的事情。
埃洛伊斯无论做什么,他都不会阻止。
奇林戈姆驻足在阶梯上,望着看上去邈远的诸神之域,各个家族礼拜堂的钟楼不约而同敲起报时钟声,因材质、大小和钟体使用时长不一样,会发出不同声响:沉缓厚重、清脆欢悦、悠远绵长……
骑士团总部用长阶连接起各个建筑物,粗劣又荒诞地用阶梯模拟着山峦叠嶂上的岭脉走向——诸神总是在山巅之上,与云霄一体,而红土大陆上没有山。
他有时也不切实际奢望着,如果他能立下足够显赫的功绩,用那些本就该死的尸首酝酿出恰当措辞,是不是可以大胆请求伊姆大人对埃洛伊斯——仅仅对埃洛伊斯解除绘本传说中提到的对阿伯拉尔家族的诅咒?
哪怕延及他们之后所有血脉都没关系,只要埃洛伊斯平安无事。
没有诅咒,埃洛伊斯即使身为族长也不会发疯。
没有能说服自己一定放她离开的理由,埃洛伊斯就可以留在他身边,永远地…留在身边…
但他不能食言。
信赖是他们关系中像钻石一样恒固璀璨的基础,他绝不能破坏。
他削除他们距离的方式,是用这不死之身的血肉之躯一点点磨损掉现实的壁垒,让独属于他的幻梦成真。
蜜月时的一个夜晚,他近乎痴迷地把玩抚摸埃洛伊斯鬈曲浓密的长发,杏色长发将他上臂的契约纹身全部遮盖住了;她侧躺在他的臂弯,把头埋在他的怀里,静静听他的心跳声——那与常人完全迥异的心跳声。
温柔之下是剖尽肺腑的心知肚明。
他知道在他身边时,埃洛伊斯笑容下的阴影和虚弱,没有什么比与作为神之骑士的他相拥更能提醒她,她所犯下的,她的家族所犯下的是怎样的罪孽。
“我的痛苦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怎么能怪你呢,怎么能因你本来的样子怪你呢,你在爱恋里面没有任何过错。
我擅自喜欢你的时候,你就是你自己了啊。”
只要在圣地生活,屠杀直播时,利莫西弗家族每一次得分她都会听着,她不可能不清楚包括他在内,圣地所有人做了什么。
就像在梦境中,她看到了他作为神之骑士所做的一切,她还是会拉住他,用她整个存在的重量去安稳他的摇摆。
他们都知道他在仗着她的偏爱与宠溺肆意妄为,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失去她。
他卑劣地滥用着。
她虚伪地粉饰着。
他用刀戟杀人。
她用笔尖杀人。
区别是,一个人他一般只能杀一次,她用笔尖可以杀千千万万人千千万万次。
他卑劣。
她虚伪。
关于埃洛伊斯的负罪感,他全部了解。
如果真有所谓末日审判,到那一天,在每一项判决,犯人一栏中,他们名姓共列,对所有被刻意视而不见的血污不堪,他们供认不讳。
然而。然而。
毁灭我,蔑视我,唾弃我,都可以,就是不要扔掉我。
他不想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