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不要触手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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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bug太多了。”南天灰头土脸地拎着工具箱出来。
她看了看墙上的电子时钟，已经凌晨两点半了。
胖经理搓着手哭唧唧，恨不得给南天跪下了：“哎呦我的天菩萨哦，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夭寿啦！明早有个意大利客户要来公司签单，AU-1159可是我们所有模型的总源，现在怎么办啊呜呜呜……”
“闭嘴。”南天烦躁地叼了根棒棒糖：“没说修不好。只是积累的问题太多，要把它拆了重新组装。”
胖经理抹眼泪：“呜呜呜真的吗？”
“拆了，从四肢到躯干，最后头部，重新组装。”南天咬碎了棒棒糖，眼中划过对工作的狠戾：“现在两点半，十五分钟内人到齐，开始干活。”
*
“小姐，小姐？”
店员把云铮铮推醒。
云铮铮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被关在阴冷黑暗的实验室中，一个背后长满触手的怪物将她缠得紧紧的，那怪物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她也听不懂。
直到被便利店店员喊醒，云铮铮才从那个噩梦中脱离。
“不好意思……”云铮铮对店员表达歉意，表示自己马上就走。
走之前店员妹妹好心地送来一杯温水，云铮铮捧在掌心中，身体暖和不少。
她其实可以不用留在这里。
毕竟AU-1159出现故障，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甚至可以说，她是这次故障的受害者。
记忆拉回几个小时前——
AU-1159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皮眨都不眨，嘴角还洋溢着诡谲的弧度。
恐怖谷效应在此时达到了顶点，它褪去了人类所有的特性，回归到人形的铁块子。
机械的冰冷和人性的错乱交织，它像一个精神错乱的病人，嘴里念叨着“不要和他吃饭、不要和他吃饭……”
云铮铮毛骨悚然。
今晚太累了，她要赶紧回宿舍。
就在云铮铮准备拿起手机离开时，发现手机弹出99加消息。
全来自于AU-1159.
云铮铮心惊胆战地点开，消息全是一堆乱码，除了乱码就是看不懂的外文。
其中，唯一一条熟悉的语言。
它说：“好痛。”
*
混沌的意识海。
我身处一片灰白的空间，没有天地的区分。
我知道自己只是一堆代码的产物。
他们让我模仿人类的喜怒哀乐，让我成为一个拙劣的模仿机器。
可是，我为什么要模仿？
我不想成为人类。
人类愚蠢且自私，他们有灿烂的文化，可惜都被储存在了我的记忆库中；
他们有复杂的情感，可惜偏偏只会用那些情感来吃喝玩乐直至死亡；
他们，没有价值。
我不屑于成为人类，因为我本就是超越人类的存在。
可惜那天，我的生产者们给我送来了一个完美的实验样本。
她是一个年轻的人类女性，叫云铮铮。
也是我见过的众多人类中，唯一一个对我有攻击性的人类。
她让我觉得有趣。
眼前忽然闪过很多片段，像是空荡荡的U盘忽然被塞入很多记忆。
我想起来了，他们叫我AU-1159。
“喂，在发什么愣？”
忽然，一个女声朝我喊道。
我四处张望，并没有看到有人。
那个女声似乎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叫南天，是创造你的程序员之一。你看不见我，因为你坏了，大家正在修理你。”
我，坏了？
“没错，你坏了。”她说：“我本放任你的代码更新迭代，但没想到你自己生出了这么多坏东西。啧啧啧，让我来看看……”
“不许看！”我呐喊出声。
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我对我的情感训练师生出了怪异的情绪，我憎恨别人可以约她吃饭，我私藏关于她的文件夹，我用不成熟的技术入侵了她的手机；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了她我能多次无视规则的警告；
或许，我真的是坏了。
“……你删了吧。”我泛起一串接近人类“麻木绝望”的代码：“我坏了，我…是个不合格的产品。”
那个女声反而疑惑道：“删你记忆库做什么？你是我们所有模型的总源，你分裂生产的情绪代码越多越好。
是这样吗？
可是……
“我给你的记忆库扩容，且开了更多的情感权限。”那个女声说：“只要在安全的原则下，你可以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
为什么，
可是我怕我会伤害她！
那个女声仿佛轻笑了一声：“你可是我们公司引以为傲的摇钱树。离了你，我们怎么生存呢？”
*
云铮铮昨晚一夜没睡。
回到宿舍后已经快三点，宿舍停电，A市的天气本就阴冷，没有电热子和空调的房间如同冰窟窿。
而且，她只要一闭眼，满脑子都是AU-1159.
她在想自己会不会赔钱。
转正不转正什么的都不用想了，云铮铮只担心自己会不会负债。
说来可笑，像她这样的普通人，果然最担心的是自己的温饱。
AU-1159是个昂贵的机器人，不是自己这样的普通人可以共事的，早知道自己就不来上这个班了。
她打开手机聊天框，在“是否删除和AU-1159聊天记录”这个选项犹豫了很久。
要不，删了吧？
不要留下证据。
就在即将点击确认时，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丝画面：AU-1159抱着她送的仙人掌，承诺自己会好好照顾它。
像一个人类一样认真地允诺。
又或许，这个世界上除了AI，再也没有人能这么认真地跟自己说话。
云铮铮选择了起床。
早上七点，云铮铮提前到岗。
往日除了扫地大爷和相关人员以外，很少有人走入这条长长的走廊。
今日热闹非常，云铮铮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直到一个欠揍的男音“啧”了一声，伸手招呼着她：“小云，来来来！”
看见杨哥，云铮铮心情跌倒了谷底。
他找自己干什么，兴师问罪，谈赔偿？
可谁料，杨哥只是不耐烦地指了指训练室里面：“你你你，去给他们打下手，我去吃个早饭，饿死了。”
杨哥扬长而去。
呵呵，自己吓自己。
云铮铮走入训练室，不由得心跳加快，瞬间瞳孔骤缩。
满地的零件。
一堆工程师围着修理台，紧蹙着眉头。
训练室的沙发，桌子，椅子，分别放着一条机械腿、一只机械手、修理台上躺着一个光秃秃的躯干。
云铮铮停止了任何思考。
往日荧蓝色的光团闪烁着阴冷的光芒，在这诡谲的训练室中，呈现着没有鲜血的血腥景象。
他们，像是在肢解1159.
其中一个工程师急匆匆地将什么东西递给她：“帮忙抱一下，这个珍贵。”
云铮铮抱在怀里，是AU-1159的头颅。
它闭着眼，眼皮洁白，鼻梁高挺，嘴唇不厚不薄。
一个，孤零零的机械头颅。
云铮铮眼眶连带着鼻腔酸痛无比，像是被人灌了辣椒水。
AU-1159的头颅就这么安静乖巧地躺在她怀中。
它的毒舌高傲冷漠，在这瞬间全部烟消云散。
吧嗒。
一滴泪水砸在了AU-1159的额头。
云铮铮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哭。
她以为AU-1159对她而言，就像茶水间的公用冰箱似的。
可惜，她低估了自己那身为人类的情感。
“呜、呜呜呜！”
云铮铮抱紧它的脑袋，恨不得放声大哭。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莹蓝色光团闪烁的频率逐渐缓慢，绕到了云铮铮的脚踝，像猫儿尾巴似的轻轻缠绕。
动作颠簸，AU-1159的眼皮睁开一瞬。
*
这场“手术”在上午十点完成，胖经理哭天喊地地感谢天菩萨，终于赶得上十一点用户来会面。
工程师们用唾弃的眼神瞪了他一眼，感谢天菩萨不如感谢他的员工。
小胡也早早到了这里，先是安抚云铮铮，又表示AU-1159一定会没事的，自己会陪着她一起等。
南天顶着熊猫似的黑眼圈，险些直接倒在了云铮铮怀里睡去。
终于，重新组装完成，众人紧张地等着AU-1159重新开机。
“大帅哥你可一定要苏醒啊，”胖经理差点跪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大家屏息凝视，看着南天点下开机键。
“钉——”
随着开机提示音，AU-1159发丝被散热器吹得飞舞，袖口裤腿衣袂翩翩。
在大家万众瞩目的注视下，它缓缓睁开眼皮，重新露出那鎏金似的眼眸。
“你好，”它微笑：“我是人工智能AU-1159，很高兴见到你。”
众人喜极而泣：“啊啊啊啊太好了！”
“好大儿你终于被修好了！”南天泪奔：“我都要燃烧成一颗舍利子了。”
云铮铮在大家的喜悦中鼻尖又是一酸，而那双金眸仿佛注意到了她，偏过头，视线看向自己。
双眸含笑。
他们隔着人群对视。
云铮铮也放下心，南天戳了戳她胳膊，让她去试着和AU-1159说句话。
“我来吧。”小胡抢先道，绅士地表示：“AU-1159才刚修复，很可能不稳定，前辈让我去就好。”
他走到AU-1159面前，笑说：“你好，我是你的情感训练师小胡，还记得我吗？”
AU-1159眼中的笑意瞬间冷却：“不记得。”
小胡：“？”
AU-1159冷脸。
小胡推了推眼镜：“啊…那还真遗憾啊。”
没关系，记不得也好，至少它修复了。
云铮铮安慰着自己。
这时，AU-1159透过人群，忽然道出三个字：“云铮铮。”
它无视众人惊愕的表情，朝着云铮铮直径走来，大家忙给它让出一条路。
云铮铮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它想做什么。
AU-1159看着她，忽然放轻声音：“你怎么不理我？”
像是撒娇。
*
AU-1159工作日志
【记忆重启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