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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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很远，身后还有追兵。裴生骑着马换了好几身行头躲避后面的追捕，她实在想不明白，边境到底发生了什么，至于让叶昭宁这样拦着她吗？
长时间的骑行，让她的腰部都酸胀得难以承受，但为了不被发现，她还是咬咬牙忍下了。
云安追得很紧，她用了蒸汽车，自然很快就追上了。
裴生干脆躲在了森林里，等云安追过头了再出来，慢慢向前行驶。
越向边境走，她就愈发感到情况的不对。
她在马上看到一波又一波的人在朝着反方向逃走，她们每个人步履匆匆，神色紧张，身上都带着身家。
裴生伸手拦住了一个行人。
“请问边境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人神色紧张，左右四顾，颤着声音转了个方向，没有回答裴生的问题就走开了。
她背后是有什么洪水猛兽吗？
裴生问不到消息，只能默默赶路，越向前走，心中的不安就越发清晰。
走到边境，她已经没有被抓回去的风险了，若是纪镜不在叶昭宁身边，叶昭宁也分身乏力，管不到裴生这里了。
最后一段距离，先让裴生感到恐惧的是气味。
她去过战场上，若是这时飘入她鼻中的血腥味，那么她可能还会有几分安心。但，随着风飘来的是火药味。
裴生手中紧紧握着缰绳，身躯都不自然地僵硬了。
她的眼珠不断颤动。
是火药味……偏偏是火药味，这股刺鼻的味道在空中蔓延，随着空气飘到更远处，几乎要把整个天空染上红色。
快点，再快一点。
裴生的心快速的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她咽下口中的血腥味，努力地注视着前方的废墟。
“傅云漪，云乐……你们在哪？”
她一路畅通无阻，就连两城之间的守卫都不见踪影了，马蹄哒哒哒地传来，裴生终于回到了边境。
“啊……啊，啊！”裴生的嘴中止不住溢出嘶吼声，她的瞳孔倒映出了眼前的血山血海，冲击着她的脑袋。
她用力地眨眼，眼前的场景也不会出现任何的变化。天空与地面几乎都染成了同一种颜色，宣告着无数生命的消散。
脚下的路是由血铺成的，马蹄没注意踩到了尸体，竟将裴生整个人甩到了马下。
好巧不巧，正好将裴生甩在了一滩血渍之中。裴生挣扎着站起，而她的身上也染上了这种颜色。
她胡乱地抹掉自己脸上的血迹，但手上并不干净，越抹反而视线越不清晰了。
世界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明明这个世界哪里都是人，哪里都是喧闹的。但唯独在此处，安静的像无人生还一样。
“人……人呢！”
裴生的嗓音都嘶哑了起来，双手用力地撑着地面站起，不再管身上的脏污，继续向前跑去。
她知道方向，因为这里，她也走了无数次。
这里曾经有一座酒楼，叶昭宁跟她来过，她也经常吃这里的东西。这附近本有一些居民生活，还算安好，但此刻都不见了。
跑！快跑！
找到有人的地方，找到工厂，找到她的住所。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生的手脚都要麻木了，肌肉已经感受不到了酸痛，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一个动作。
什么都没有。
工厂没有了，住所也没有了，一切都被夷为平地，甚至连人的气息都没有了。
一阵天旋地转后，裴生又摔在了地上。
她的表情有些木然，愣愣地看向绊着自己的物品。
那是一把枪。
裴生瞳孔骤缩，这是一把枪，但这枪的外形无时无刻在表示这不是她们所造的枪，不是裴生带到这个世界的枪型。
她赶紧将枪从废墟中捡起。
绝对不是，她敢肯定当初进行批量制造的只有AK，而这种型号的枪从未见过，虽然有些简陋，但用的也是子弹，拥有弹匣，是经过提炼的火药制成的。
这把枪意味着什么，已经显而易见了。
外族拥有了枪械制造的技术，并且进行了批量制造，再次向边境发起战争。
这与往日的战争有着本质的区别。
引入了火药的战争，死伤率成倍增加，残酷性呈指数增长。
为什么外族会制造枪械？
是谁走漏了风声？
裴生跪在地上，双手捧着这把陌生的枪械，眼神都变得空洞恐怖。
傅云漪云乐……还活着吗？
她想站起来再去寻找，但是已经没有力气了。只是稍稍一用力，就又狠狠地摔回了地面。
脑袋好疼，身上也好疼，思维也乱了……
谁来告诉她？到底发生什么了？
裴生努力地睁着眼睛，此刻她还不能闭眼，不能在这里倒下，起码要确认其她人的安危。
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双鞋。
“哎呦，俺的老天爷，恁咋成这样了？哦，我的天呐！”带着地方特色的声音响起。
裴生眼中流露出一丝希望，她抬起头，看到的却是云安。
不是云乐……
裴生又无力地垂下了头颅。
云安惊讶于裴生的狼狈，赶紧将她拦腰抱起，放置到了自己的车上。
“云乐，傅云漪，她们都在吗？这里的活人都在哪里？”裴生还撑着自己的精神不肯昏迷过去，手中攥紧了云安的手臂，仿若她不回答就不会松手一样。
云安不敢乱动，只能慌忙地安慰：“恁先冷静一下……俺，俺先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裴生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用力了。
她一字一顿道：“告诉我！”
云安：“唔……”
她表情十分纠结，抠着裴生抓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地将它扣掉，“俺先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好不好？到时候再说。”
“求你了……告诉我吧……”裴生的声音也失去了支撑的力道，放缓的音调中，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她慢慢的抬头，竟然已泪流满面。
云安：“……”
她手足无措，但是想安慰裴生的话，到自己嘴中居然带上了哭腔，她的情绪也被调动，只能沉默着捂着脸，泪水也在眼眶中汇聚。
“俺，俺…带你去……”
云安吸了鼻涕，干脆不拉开裴生的手了，单手操纵着蒸汽车向一个方向驶去。
裴生的体力已经所剩无几，不如说早就已经透支了，但还是固执的不愿意晕倒，手死死地握住云安，以保持清明。
裴生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出去。
一道深深的焦黑的沟壑横在此地，边缘呈放射状炸裂，中间深深凹陷。
是炮弹。
裴生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终于，裴生的眼里有了人，那是一道重兵把守的关口，她们定睛看清车内的人，沉默地放行。
裴生看到了帐篷。
那是一顶简陋的灰白色的帐篷，孤零零地扎在一片被炮火犁过的废墟边缘，周围没有别的帐篷，也没有来往的士兵。
帐篷的门口坐着一个人，是纪镜。
裴生几乎要认不出她了。
那个永远衣着整齐、眼神锐利的纪镜，此刻只穿着一身皱巴巴的中衣，外袍不知是脱了还是丢了，头发都散了大半，许多碎发垂在脸颊，被风粘在湿润的泪痕上。
她在哭泣。
不是痛哭失声，而是默默垂泪。
而在帐篷旁边几步之遥，有一处小小的新起的土包。
土堆不大，甚至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坟墓，只是黄土被粗略地堆成圆锥形，上面有几块石头压住。
石头上面搁着半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两个洗净了的柿子，一壶小酒。
土包前没有碑，没有名字，但裴生已经知道那是谁了。
她的膝盖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从下车到土包前不过十几步，她走得踉踉跄跄，像出生的幼儿，像溺水的游魂。脚下又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她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地跪在了那堆黄土前。
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她什么都看不清了。
云乐。
她才多少岁？
裴生张开嘴想喊她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泪水滴落，砸在黄土上，然后迅速被吸收。
她的身体还在剧烈的颤抖，从肩膀到指尖，从胸腔到喉咙。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纪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走到她的身侧，只是同样地缓缓地、沉重地跪在了那抹黄土前。
“傅云漪呢？”裴生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但她却听不大清。
纪镜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过了许久，她摇了摇头。
“尸骨呢？”
纪镜又摇了摇头。
尸骨无存。
裴生的身子猛然地一晃。
眼眶里已经没有泪了，干枯得像枯井。
裴生在这个世界是没有做过梦的，只要昏迷过去，下一秒就会回到现代。但她此刻却隐隐约约触碰到了一些梦境。
傅云漪在和云乐互相吵闹，看到裴生以后，都停了下来，一同注视着她。
“阿生！”傅云漪朝她挥手。
裴生也用力地向前伸手，想要握住那份虚无。
而最后手指撞向了营养舱的舱壁，她又回到现代了。
林迟不在，裴生记得她是去了某个大学。裴生踉跄着从营养液中爬出，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冲到了控制台前。
可以实时监控异界的控制台，裴生也学习了使用方法。
她快速地按着不同的按钮，各种代码在屏幕前交替变换，反射着裴生带着血丝的双眸。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