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暖阳》兰陵笑笑女

5、跨年 在家窝了好

　　在家窝了好几天，尚煦阳也没有回来，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徐一阳联系许明誉，才知道两个人去了外省。
　　既然跟着许明誉，徐一阳也懒得再问。
　　晚上七点多，外面黑漆漆的，再明亮的灯火，好像也照不亮冬天的夜。
　　猛然一声巨响，落地玻璃窗炸然绚烂，徐一阳抬眼，一朵一朵的烟花绽放在墨水般的天空中。
　　徐一阳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
　　以前徐妈妈在的时候，各种节日自不必说，肯定要仪式感满满的庆祝迎接，除此之外，一些“有意义”的结点，徐妈妈也不会放过。
　　徐一阳上幼儿园要庆祝，幼儿园毕业要庆祝，第一次被狗撵的爬上树扯烂裤子露屁股了，徐妈妈在树下哈哈大笑给她拍照，回家又给他炖了一锅大排骨，夸他儿子聪明勇敢，能屈能伸。
　　徐一阳三年级的时候，和六年级的打架，考试迟到半个小时，当徐一阳战战兢兢捧着 12 分的卷子给徐妈妈时，徐妈妈稍一惊讶，问他怎么回事，得知事情原委以后，大手一挥，潇洒签字，带她儿子去搓了一顿一个人 299 的自助，夸她儿子不畏强权，见义勇为有担当，但回家路上，揽着肩膀告诉他，下次遇到这种实力差距太悬殊的，不能硬刚，得曲线救国智取，阴他们。
　　后来奶奶也很注重节日，不知道是为了刻意弥补亲人缺席的遗憾，还是家里得了拆迁款确实富裕，逢年过节，桌子上的鸡鸭鱼肉堆成小山，神户牛肉一盆一盆的上。
　　其实奶奶不知道，每个她忙忙碌碌的节日，都让徐一阳格外思念母亲，但他从来没有提过，只是很捧场的炫饭。
　　正值青春期，徐一阳身体发育的不是一般好，也给他后来鲜有败绩的打架生涯，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徐一阳虽然“穷兵黩武”，但仗义坦荡，身边朋友不少，和朋友一起吃饭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表现出挑食的坏毛病，只有身边很近的人才知道，徐一阳其实嘴很挑，喉咙不是一般的细。
　　许是和爷爷奶奶生活时间很长，太油太咸太甜太硬的东西，徐一阳都不喜欢，而且深受爷爷奶奶影响，吃饭细嚼慢咽，慢斯条理，所以和朋友出去吃饭，每次都夹很少。
　　徐一阳没有女性朋友，身边都是粗糙的野汉子，吃个饭和打仗一样，不用想，这种吃法，自然抢不过，也吃不饱，所以，一般人不知道，表面嚣张霸道的徐哥，裤兜里都是小零食。
　　在外面，徐一阳宽和仗义，家里，那不是一般的挑剔。
　　徐妈妈的手艺那是顶好，奶奶也不错，导致徐一阳对食物的要求达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尚煦阳靠不上，只能自己练就了一身好厨艺，有时间了，就大显身手，工作忙起来，捡到好吃的外卖就吃一口，碰到不合胃口的，宁肯饿着也不吃。
　　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矫情，但实在改不了。
　　而让尚煦阳都无法忍受的是，徐一阳吃水果，必须切成小块，或者好看的造型，否则，坚决不吃。
　　尚煦阳的天赋可能都用在学习上了，做饭，削水果这种指尖艺术，真的差到让人咂舌。
　　所以徐一阳一般不吃水果。
　　看着面前的水果蛋糕，徐一阳无奈的扶额看窗外。
　　瞎起什么哄，还学着小年轻搞仪式感。
　　自从奶奶不在以后，徐一阳连生日都不过了。
　　喝一口啤酒，仰在沙发上，出神的望着窗外。
　　宽阔的客厅亮堂堂的，各式法式家具倒映在玻璃上，一个人影孤零零的窝在沙发一角。
　　恍惚间，好像看到，老旧的玻璃上，是两个少年并肩而坐的身影，肆意张扬的脸上，阳光明媚。
　　徐一阳对阮君尧说：“以后我买大平层，养你，你就在家给我做饭。”
　　阮君尧看不够似的望着他，不一会儿，好像下定决心一般，“好。”
　　静音的手机被按下，照片里，是玻璃上两颗头歪在一起的虚影。
　　好像接吻了一样。
　　“我是一只小鸭子，小鸭子～谁都喜欢我呀，喜欢我……”
　　徐一阳如梦初醒。
　　揉揉眉心，接通电话，“怎么了？”
　　对面的人应该在外面，背景很嘈杂，兴奋的说：“徐哥，出来跨年啊。”
　　孙小丁，他第一个客户的儿子，当年为了拿下这个客户，差点给他喝的胃穿孔。
　　徐一阳懒得动，正想拒绝，孙小丁大喊一声，“徐哥，快出来看烟花。”
　　声音有点重叠。
　　徐一阳在心里骂了一句，匆忙套上衣服下了楼。
　　年轻人火力旺，这么冷的天，孙小丁只穿了一件夹克，戴着一个鸭舌帽，一见徐一阳，激动的跑过来，“徐哥，走。”
　　也不等他回答，拉住徐一阳的手就跑。
　　徐一阳没反应过来，被拉的一个趔趄，幸好孙小丁拽的紧，才没有摔倒。
　　徐一阳气自己神经病，明知道孙小丁人来疯，还跑下来找他，就应该让这个小崽子在下头冻着。
　　天气很冷，张口说话灌风，徐一阳气的不行，但也硬忍着没骂他。
　　但看到眼前的东西时，实在忍无可忍。
　　“你要骑摩托？”
　　孙小丁露着两颗小虎牙，两眼放光的望着他，就像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尾巴啪啪啪甩着。
　　徐一阳转身就走。
　　“哎哎哎，徐哥”，身体忽的一暖。
　　徐一阳低头看，一件到脚踝的长款貂，头上也是。
　　都不用照镜子，徐一阳也知道，他现在肯定像一只座山雕。
　　不过，确实暖和。
　　孙小丁俯身，给他一粒一粒扣好扣子，直到扣到腰的地方，被徐一阳推了一把。
　　“行了，再扣我还怎么坐。”
　　孙小丁被推的坐地上，也没恼，拍拍屁股蹲下，又继续准备给他扣，手都碰上扣子了，抬头看他，好像很奇怪他的脑回路，“你侧坐啊，暖和。”
　　帽檐被一把打下巴上，“想什么呢你？”
　　孙小丁呲牙咧嘴的揉了揉下巴，把帽子抬起来。
　　徐一阳已经款步走向摩托。
　　宽阔挺拔的身高撑着貂绒大衣，下摆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飞舞，倒映着满天的烟花，好像凯旋而归的战士，在享受着属于他一个人的荣耀。
　　孙小丁的心砰砰直跳。
　　“愣什么？走啊。”徐一阳冲他歪歪头。
　　孙小丁猛然回神，连忙答应一声好，快步跑去。
　　摘下他的帽子换成头盔，又帮他扣好。
　　孙小丁鬼精一笑，徐一阳心里一紧。
　　果然，突然一个加速，徐一阳毫无准备的被甩的跌孙小丁身上，双手下意识紧紧抱住孙小丁的腰。
　　一个漂移，一转眼的功夫，摩托已经不见踪影。
　　徐一阳第一次坐摩托，以前也不喜欢。
　　虽然打架凶的很，但摩托总给他一种把命交到别人手上的感觉。
　　也兴许年纪真的大了，直到摩托停下来好久，徐一阳心脏还突突跳个不停。
　　周围人潮涌动，声音杂乱，他们所处的位置，倒是因为摩托隔出一小块清净地方。
　　“徐哥，徐哥？”见人还发着愣，孙小丁有点慌。
　　第一次见徐一阳这么依赖他，刚刚死命抱着他的腰，他就悄没声儿又拧了拧油门，现在看他脸色都有点不对，心虚又后悔。
　　“徐……啊！”
　　孙小丁捂着屁股，敢怒不敢言。
　　徐一阳拢着烟打火，重重吸了一口，睨他，“有本儿吗？”
　　孙小丁立马来了精神，好像终于有了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迫不及待的从衣服里掏出一个本儿，“看到没？新鲜出炉，上个月刚满 18 就去考了。”
　　见他没事儿，还有劲儿踢自己屁股，孙小丁咧嘴一笑，“徐哥，我给你准备了一个跨年礼物。”
　　徐一阳挑眉，匪气又不自觉外泄，“我可没有礼物给你。”
　　“谁要你还了，收着就行。”
　　孙小丁掏出手机点了点，掰着徐一阳的肩膀让他面朝江水。
　　突然有人大喊一声，“秦舒悦，我爱你，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地老天荒，海枯石烂，永世不分离。”
　　砰一声。
　　一朵巨大的烟花遽然在夜空炸开，落下五彩斑斓的帷幕，一朵接着一朵。
　　还没结束，后面一道又一道的光柱迅速拔地而起，落下的瞬间，好像从天空中垂下来的瀑布。
　　“那边，那边。”
　　徐一阳跟着人声望去，一只又一只的“水母”飘在空中，缓缓移动，不一会儿喷射出五光十色的烟雾，好像一朵朵彩色的云，在下彩色的雨。
　　足足放了半个小时，徐一阳才知道，烟花竟然能有这么多样式，花里胡哨，五彩斑斓，挺能唬人。
　　瞥一眼孙小丁，忍不住噗嗤一笑，“怎么了？蔫儿的跟个茄子似的，那边都有人求婚了，你小子功德无量啊。”
　　孙小丁扁嘴，委屈的看着他，“明明是给你准备的，结果被那个人抢了先，好气。”
　　徐一阳呼噜了他一把头发，一把揽过来他的肩膀箍在怀里，淡淡的声音倾泻而下，“谢谢你，我很喜欢。”
　　不高兴瞬间一扫而空，孙小丁开心的抬头望着徐一阳的侧脸。
　　刚毅冷硬。
　　但他知道，荷尔蒙爆棚的皮囊下，有一颗温柔的心。
　　没有人会不喜欢徐一阳，孙小丁想。
　　“吃不吃蛋糕？”
　　“啊？哦，吃。”
　　徐一阳碾灭烟，扔垃圾桶。
　　有些烦躁。
　　今天抽的太过了，而且还在一个高中生面前。
　　啧。
　　等孙小丁上车，徐一阳坚决不坐，要自己打车回家，孙小丁磨个不停，徐一阳正要给他一脚，余光里瞥见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女孩儿娇羞的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整个人快挂人身上了，两个人黏糊的恨不得原地脱光。
　　徐一阳眼神阴骘，死死盯着她，掏出了手机。
　　孙小丁疑惑，“徐哥，你干嘛呢？”
　　徐一阳咬牙切齿，“捉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