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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完 窄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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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小的出租屋里,一张床正对着一张桌子,中间仅留着足够一人回身的过道。
窗帘没有拉住,跟着微风浮动,银色的月光铺满整个房间。
一阵开锁声打破寂静,破旧的木门在最后一次转动声结束后,伴随着摇摇欲坠的悲鸣被推开。
设计的巧妙,木门划开的弧度正好和床角完美相接,不阻碍,但也不多一分毫。
勉强放下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够开门的十平米房间,租金便宜到令人咂舌,一个月 100。
还有一个令人满意的地方是,带卫生间。
房东充分利用每一寸,把床头柜取了,安了一个马桶,徐艺菲机智的在旁边插了一个插排,马桶盖放下来就能用电锅做饭,又省一笔钱。
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十点,空荡荡的衣服下,干瘦的手脱力抬起按亮灯。
突然的亮光刺的徐艺菲睁不开眼,干涩的眼眶又开始发酸。
好像在阴暗地已经习惯的老鼠突然见到亮光,害怕的抖动身体,又警惕的逃回黑暗。
徐艺菲今天确实见到了很可怕的东西,被刻意遗忘的记忆随着那个人的出现,被翻江倒海淘挖了出来。
清瘦的身体枯坐在黑暗中,无边无际的恐惧,像已经直立几百米的海啸静默垂眼着底下,因为无法逃脱而绝望痛苦的人。
气吞山河的咆哮从窗户钻进来,应该是隔壁孩子又熬夜补□□没有按时写完作业,尖锐的争吵刺激着耳膜,电视剧里翻来倒去的情话听得人恶心。
声音混杂,味道也奇特,下了夜班的人回家才开始做饭,各种油烟味儿杂糅,被夜晚的风扩散进每一个角落。
枯坐中的人突然大笑起来,诡异的笑声在屋子里蔓延开来,很快撞到墙壁又变成压抑的哭声。
瘦骨嶙峋的人痛的弯下腰,抱住头埋进膝盖,绝望的哭声从膝盖里溢出来。
徐一阳来找她了。
开门见山,问她大伯和婶婶是怎么死的。
烈日炎炎,徐艺菲如坠冰窟,身上冷汗涔涔。
最后在徐一阳已经洞悉一切的眼神下什么也没有说,落荒而逃。
什么也没有说,但又好像什么也说了。
徐一阳静静的看着她逃跑的背影,如有实质的目光好像一把钩子,将好不容易封印的魔鬼又勾了出来。
徐艺菲跑啊跑,跑啊跑,不知怎么跑到了监狱门口,可又想起今天不是探监日,愣了一瞬,抱着钢铁大门痛哭起来。
招来的保安问她干什么,她说想找爸爸妈妈。
保安无奈摇摇头,又坐回了吹着风扇的凉亭,路过的小孩牵着妈妈的手问她怎么了。
女人说:“神经病。”
徐艺菲做了一个梦。
一家人大手牵小手去机场准备出国,可是在即将登机的时候,被突然出现的警察团团围住。
国门没出去,进了派出所。
小小的她被安排在外面的座椅上,一个好心的警察姐姐给了她一包饼干。
徐艺菲好感动,已经四个多小时了,她的肚子都饿扁了,于是狼吞虎咽吃起来。
吃完饼干,有点干,徐艺菲想去找点水喝,小心躲着忙碌的人群,走到一个饮水机前,刚从下边取出来一个一次性水杯,破空而出的一声怒吼吓得她将杯子掉在地上。
“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奶奶的声音。
“你每天看着他不内疚吗?你答应他的每一声奶奶不怕折寿吗?”
很熟悉的声音,去奶奶家的时候听过,那个长得很帅的哥哥总和徐一阳黏在一起。
奶奶气势如虹,“事情已经发生,知道真相能改变什么,我只会又少一个儿子,你懂什么?”
“你少一个儿子,徐一阳少了两个亲人,就因为钱,你容许你一个儿子杀了另一个儿子,你才是最该下地狱的人。”
徐艺菲破门而入,双眼通红,“不准你这么说我奶奶,倒是你”,徐艺菲恶狠狠的指着阮君尧,“我看见了,你亲了徐一阳,你还摸他,你们真恶心。”
头发花白的老人瞬间失去气势,两眼空空,梳的整齐的头发狼狈的落在额头,遮住眼睛。
过了好久,老人才疑惑的问:“你说,什么?”
“他们是同性恋,他们喜欢男人,他骗徐一阳。”
刚刚还发愣的老人突然眼睛赤红,抄起一把扫把,扑向阮君尧。
不过没打两下就被警察按住。
老人喘着粗气,嘶哑的喉咙发出磨砺的声音,“你让我断子绝孙,你才丧尽天良,不得好死。”
穿着校服的阮君尧冷笑一声,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抬眼,“你的儿子儿媳会把牢底坐穿,至于我会不会不得好死,用不着你操心。”
老人双眼猩红,剧烈挣扎起来,警察怕她碰着,不敢按的太紧,结果老人直接趁势扑到阮君尧面前,揪住他头发薅了一把。
“我会带着你的头发下葬,让你阴气缠身,下辈子做不了人。”
阮君尧嗤笑一声,慢慢走近老人,居高临下,“这辈子我都会和徐一阳在一起,至于下辈子,也要在一起。”
画面骤变,地上突然裂开无数道口子,一张张恐怖的笑脸拖拽着老人下了地狱。
徐艺菲害怕的缩在角落,捂住眼睛。
一道梵音自耳畔响起。
先是一声慈祥的笑,“孩子,一阳还小,他什么都不懂,谁对他好,他就百般还回去,他对你到底是爱,还是友情,估计他自己都分不清。”
“阿姨相信你的爱,决心和誓言,可是,能不能把决定权还给一阳,等他自己分清了什么是爱,并且非你不可,世俗不可容纳的爱情才会更牢固。”
“我该怎么做?”没了刚刚咄咄逼人的气势,毕竟也只是一个刚成年的孩子,阮君尧虔诚的求问,语气难得小心,生怕委屈了自己视若珍宝的人。
“离开他。”
“给他足够的时间想清楚,爱会在时间里湮灭,也会在时间的淘洗下熠熠生辉。”
“可是他会痛苦啊。”
“孩子,痛苦说明他爱你。”
冬至的这一天,一家人吃饺子。
热气腾腾的饺子翻滚在大锅中,洁白嫩滑,大个儿肥美。
徐一阳闯门而入,捏着耳朵在热锅前踮脚,“奶奶,奶奶,一会儿出锅了先给我盛几个,我给阮君尧带去。”
奶奶沉默的拿着漏勺在翻滚的饺子上滑一圈,嗯了一声。
广播里热闹的播报,“2025 年冬至,宇宙级巧合,甲子日遇行星连珠,百年一遇的甲子天赦冬至,这一天,无论你做错什么事都会被原谅,无论多么糟糕的一年都会过去。”
“转眼又是一阳复始,家家户户庆贺新年,新的一年,祝大家心想事成,万事如意,不求没有遗憾,但愿拥有爱与幸福。”
徐一阳笑的爽朗,说广播胡说八道,徐艺阳翻了个白眼,嫌他没文化,走到阳台透透气。
下雪了。
白天还是一个好天气,晚上竟然鹅毛大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很快掩住一切黑暗,冬至夜晚的这天出气的明亮。
扑簌簌往下掉的雪花中,一抹小小的黑影背行而去,厨房里正好传出清朗的抱怨,“奶奶,说了要先给阮君尧,你怎么先盛盘子里了,快快快,给饭盒里夹点,包硬币的也要”。
许是已经盛完,徐一阳趿拉着拖鞋围着奶奶转,声音扬的很高,“今天体测,阮君尧第一,厉不厉害?”
一声刺耳的尖叫响彻整栋楼房,接着一个女人披头散发从一间屋子跑了出来,边跑边笑,有时候还跳两下。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女人猛然抓住一个正要出门的小孩,狰狞着笑脸说:“嘘,我家是盛市首富。”
看小孩恐惧的看着她,嘴唇紧抿,女人忽的大笑起来,一把将小女孩儿推地下,又疯癫的笑起来,转头跑进狭窄的楼道里。
一楼穿着大背心的女人仰头一看,呸一声,一盆水泼地上,“终于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