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风雪不归途》与风徊

5、第 5 章 是我需要这个拥抱（不死川视角）

　　第一次见到雪代莲时，不死川正在执行任务。那是不死川当上柱之后的第一个任务。

　　那鬼狡猾，将他引至吉原花街喧闹的人潮之中，然后隐入满街霓虹照不到的黑暗的角落，失了踪迹。正当不死川烦躁地握紧刀柄四处寻找时，一声短促的尖叫从头顶传来。他跃上二楼，斩下了鬼的脑袋。

　　那是一个穿着浅粉色和服的女人，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血已经浸透了她半边衣服，她的脸白的像祭典上即将熄灭的纸灯笼。

　　不死川想将她抱起来，但每动一下，她痛苦的表情就更深一分。压抑的抽气让他手指僵硬，不死川只能先安抚她，“坚持住，我去找人。”

　　话音未落，眼前濒死的女人突然迸发出一股力量，将他的衣领紧紧攥住，指甲几乎要嵌进衣料。因为怕她动作幅度太大扯坏伤口，不死川只能配合着她的动作，将头微微低下。

　　而那女人竟然也把脑袋凑了过来，两人几乎鼻子贴着鼻子。不死川甚至能看清她额角细密的汗珠，她的每一根睫毛，还有她眼中的层层叠叠的莲影。

　　那女人说话了，“带我走，求你了。”

　　与她手上的力度截然相反，她气若游丝，声音轻得像呵在玻璃上的雾气，喃喃自语般的话轻盈地飘进不死川耳中，好像生怕自己的声音再大一分，不死川就会拒绝她的请求。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也许是觉得这个女人祈求的话太过让人怜惜，不死川将她带走了。

　　女人的个子看起来并不矮，但抱在怀里却意外的轻盈。

　　“大人，您这是要把她带去哪啊？”这个时候老板娘倒是出现了，她的腿还在抖，但看到有人想要带走她的摇钱树时，还是壮着胆子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大人，您可不能带走她啊！她可是我们店里未来的头牌，您将她带走了，那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嗯？”不死川回过头。

　　老板娘被不死川的面容吓的一退，瞥见他怀里浑身是血的女人时，惊恐又立刻转为哭腔，“哎呦！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人突然变成这个样子……这屋里的损失……”

　　一袋钱砸在老板娘手里，老板娘顿时笑容满面地谄媚起来，“谢谢大人！谢谢大人！莲能被您赎走简直是她的福气！以后就请让她好好的服侍您吧！”

　　老板娘指挥其他人收拾着店，心里嘀咕不停：真是可惜了那样的脸蛋，竟然惹出这么多祸端。前段时间刺伤客人就算了，这次居然直接惹出人命，真是晦气。看那个样子，也不知道还活没活着，哈哈不过竟然真的有傻瓜愿意买下一个生死不明的女人。真是赚翻了！还是位出手这么阔绰的大人！

　　不死川不知道老板娘心里所想，他从没来过花街，自然不知道赎走一名游女需要多少钱。女人的情况不乐观，需要尽快就医，不死川害怕被老板娘纠缠，只能将身上的所有钱都扔了过去。

　　原来她叫莲。

　　莲一直在昏迷，不死川将她托付给天音夫人照顾。后来天音夫人给他传信，说莲已经醒了，再休养一段时间身体就能恢复如初。

　　她的名字叫雪代莲。我问了她的意愿，她说愿意在伤好了之后加入鬼杀队。你要不要过来看看她？

　　信中是这样写的。

　　不死川让爽籁回了话。他没有去看雪代莲，最近鬼出没频繁，他想多杀几只鬼。

　　想起莲那纤细的身躯，不死川认为她加入鬼杀队简直就是来送死。

　　又问了几次，天音夫人都说莲态度坚决。不死川只好联系了一位培育师，让他暂时教雪代莲呼吸法。

　　他给那位培育师只带了一句话：请您务必劝说她离开鬼杀队！

　　后来不死川还一直与培育师保持联系，询问雪代莲的近况。

　　“莲每天都很努力的训练，食量大了些，体重也上涨了！不过她好像有点过分在意她的脸了，切磋时总是因为害怕伤到脸而受限。”
　　“请尽快劝说她离开鬼杀队！”

　　“莲似乎并没有什么战斗上的天赋，尽管每天很努力的练习，水之呼吸也始终没有学会，最近似乎有些沮丧。”
　　“就说她不适合用战斗，劝她赶紧离开吧！”

　　“莲去当【隐】了。”

　　这是不死川最后一次听到关于雪代莲的消息。那名叫雪代莲的女子便真的像一滴水汇入大海，从他的世界里隐去了痕迹。

　　【隐】吗？虽然也需要做很多后勤工作，也有遇到鬼的风险，但对比鬼杀队来说是安全了不少。如果她实在坚持的话……

　　日子就这样不温不火的过了大半年，然后偶然的一天，完成任务后，不死川在治疗伤员的【隐】中看到了雪代莲。

　　她的眼睛很好认，给人包扎伤口的动作很熟练，系完绷带还微笑着鼓励伤员，惹得那名年轻的鬼杀队队员一阵脸红，感谢的话都说得磕磕巴巴。

　　然后她似乎有所察觉，扭过头。

　　四目相对，她没有惊讶，也没有上前搭话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不死川率先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这次相遇仿佛一条看不见的丝带，将两个人的世界又牵连在一起。不死川总是能在任务后或者巡逻的时候看见她，和另一名【隐】队员一起，有说有笑十分亲密。

　　从她们的对话中不死川大概猜到，这名叫橘香的队员是雪代莲最好的朋友。

　　他们相遇的次数越来越多，但每次都是目光在空气中轻轻碰撞到一起，又各自滑开，没有说过一句话。

　　直到不死川接到一个任务，这次的任务地点有些远，不死川带好日轮刀准备出发。余光瞥到雪代莲一个人站在不远处，于是转头看过去。本以为还会和往常一样，错开视线结束这场相遇，但在他准备看向别处时，他听到了雪代莲的声音。

　　“不死川大人！”雪代莲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裹，“不死川大人……”

　　“什么事？”

　　“谢谢你之前救了我！这么久以来没向你道谢，是、是因为……”雪代莲突然结巴起来，支支吾吾的把脸憋得通红，“是因为不死川大人总是想让我离开鬼杀队我很生气！”

　　“哈？”

　　“天音夫人和师傅都告诉我了！我知道不死川大人是为了我好，但是这是我自己要坚持的很重要的事情，所以即便是救命恩人我也很生气……”雪代莲念经一样说了一堆。

　　“那个老混蛋！”居然骗我说没向她透露半句！

　　“总之，”雪代莲将包裹塞到不死川手里，跑开了，“这里是我亲手做的萩饼，不死川大人很喜欢吃萩饼吧！请您带着路上吃吧！”

　　这次的任务意外的简单，整个过程中最磨人的竟然是吃雪代莲做的甜到齁的萩饼。

　　回到住所，一只餸鸦盘旋在上空，“【隐】队员雪代莲、橘香遇鬼牺牲！尸体未曾找到！”

　　没有找到尸体，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一直担心的事发生了，还来的这般快。

　　不死川沉默的走进屋内，动作如常地卸下刀，坐定。爽籁在他肩头不安地低鸣，他没有理会。

　　没关系，这样的事常有发生，只要他还能挥刀，只要他杀光所有鬼……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爽籁用喙轻轻啄他的耳垂，他才回过神来，从怀里掏出一个萩饼。因为太甜了，所以不死川拿回来打算让她自己品尝一下，顺便质问一下做这么甜是不是在故意报复他，恩将仇报的家伙……

　　不过现在一切都没必要了。不死川将最后一个萩饼放进自己嘴里，囫囵吞枣中竟尝出一丝苦涩。

　　之后的日子不死川只是不断的训练，不断的杀鬼，生活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除了灶门少年那个变成鬼的妹妹，他的生活没有丝毫波澜。

　　像往常一样，他寻着鬼的踪迹，来到一座村庄。又借着空气中的气味顺藤摸瓜找到那座森然的府邸。

　　那恶鬼正打算吃人，不死川提着刀砍过去，恶鬼带着少女闪至一旁，被砍断的胳膊也瞬间复原。这种自愈速度，一定是吃了很多的人。

　　“……他以为我要吃了你呢。”

　　熟悉的声音，像一根冰冷的针，措不及防刺穿他的耳膜。抬眼看见那张脸——即使变成了鬼，莲的容貌也与以前一模一样，毫无变化。

　　一股巨大的愤怒如烈火般烧起来，充上脑门，随之而来的湖水般的悲伤又让不死川身生寒意。

　　她变成鬼了？她吃人了……

　　不死川的血液沸腾起来，沉寂的心跳咚咚咚撞着他的胸廓。他应该立刻砍下她的脑袋，踩在脚底下大骂畜生狗崽子狗屎之类的。他有无数次机会能砍断她的脖子，但刀总是落在和脖子不相干的位置，她的头发、她的手腕……

　　她问起他的名字。

　　她把一切都忘了。包括他的名字，包括那个染血的黄昏，包括那个甜到发苦的萩饼。

　　报上名字，不死川又一次砍下她的手臂，她的恢复速度已经变慢了，因为稀血的影响，脚步变得虚浮，动作也迟缓许多。

　　然后，他说了“很过分”的话，雪代莲顿时就不高兴了。而她总是有意无意的能找到报复他的最好方式，不论从前还是现在。

　　听到那个数字时，不死川就只剩下一个念头了：她已经不是莲了，在太阳升起之前，杀死她吧……

　　听到她的解释时，不死川发愣一瞬，不慎中了雪代莲的血鬼术，身体动弹不得。好在稀血对雪代莲的影响不小，血鬼术松动了一刹那。在不死川挣脱了血鬼术的控制时，晨曦的第一缕金光也划破黑暗。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就这样消失吧，莲……

　　阳光落在雪代莲身上的瞬间，她竟然像个怕烫的孩子般嚷着捂住脸。这一瞬间她像是变回来从前那个莲，让不死川晃了神，导致雪代莲往自己胸膛里钻时，都忘记用刀去挡。

　　到带着雪代莲离开之前，不死川都有些恍惚。在发现雪代莲没有因为阳光消失时，在村民们一起保护雪代莲时，在伊黑说出主公的命令时，在发现自己身上的伤被雪代莲治好了时……不死川心头都爬上一丝诡异的侥幸，和后知后觉的欣喜。

　　对感情向来迟钝的不死川突然心灵福至：自己，难道喜欢莲吗？

　　听到她的死讯时心脏要被砸烂的痛感，比被鬼撕裂的任何一条伤口都要深刻；萩饼虽然甜得让他牙疼，但他还是一个不剩的吃完了；目光每每触及她，心脏跳动的幅度把那些陈年的旧伤都震得隐隐作痛；明明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自己却过分的担心她的去处，甚至亲自为她找了靠谱的培育师……

　　越是疑问，心中的鼓点越快，鼓声越大，答案越是清晰。

　　不死川实弥爱雪代莲。

　　已经毋庸置疑。

　　这个问题答案的敲定，另一个问题又如影随形地浮现——雪代莲喜欢不死川实弥吗？

　　关于变成鬼的事，没人去问雪代莲究竟是为何，她自己也从未提起。

　　蝶屋偶尔传来关于她的消息：

　　“雪代小姐今天也有帮伤员治疗哦～”

　　“雪代小姐终于看到了伊之助头套下的那张脸，最近总是围着伊之助夸他长得好看呢，对伊之助的态度也亲切了不少。”

　　“雪代小姐的治愈能力似乎下降了，虽然她本人没有察觉到，但她治疗伤员的速度比前段时间慢了些，是因为雪代小姐总是喜欢晒太阳吗？”

　　“我和珠世夫人一起研究了雪代小姐的血液，她的血液正不断向人类的血液演变，难道雪代小姐最终会变回人类吗？”

　　“之前的猜测没错，雪代小姐正在慢慢变回人类，她的血鬼术能力已经大不如前，治疗的速度只有之前的一半。”

　　不死川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担忧，最近鬼的动作多了起来，不同以往的战斗可能要开始了。

　　执行任务时传来炼狱对上上弦三受伤的消息，赶到蝶屋时已经傍晚了，炼狱因为伤情已经休息，不死川只好在门外看看他。

　　雪代莲也在看着他，他知道——是他脸上的伤口。

　　不死川不愿看她过度劳累，话未说出口，手却被不容拒绝的紧紧握住，他变得僵硬，也忘记了把手抽出来。

　　两人说了一些话，不死川将她抱住，脸贴着她的发顶。只有不死川自己知道——

　　需要这个拥抱的人不是雪代莲，而是他自己。

　　让我守着你吧，直到我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