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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暴雪天 ...

  •   阿春是被一阵冷意唤醒的,他迷糊着从床上坐起,却见身旁空无一人。
      晨光将白色窗帘染成青黑色,显然是早上六七点天色将亮未亮的时刻。
      阿春哆嗦着穿好衣物,来到窗边拨开了一片窗帘向外看去,霎时间瞳孔放大,满目雪白。
      鹅毛大小的雪花急匆匆从高处坠落,纷纷扬扬洒了满地。
      这场雪不知道下了多久,地面已经完全被厚重的积雪覆盖,看不出原本的样貌。大风将雪花吹成了层层雪浪,能见度缩小至几米以内,往远处望去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黑色影子,似乎是埋在雪里零星的树木,再远处的建筑则变成了浅灰色的影子,和大地天空几乎要融为一体,整个世界变得空茫无比。
      阿春被这罕见的景象所震惊,在南方生活了十几年,他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窗外的寒冷似乎顺着拨开的窗帘发现了他,阿春又是一哆嗦,一个喷嚏打出去,周身的气温仿佛又降了几度。
      阿春揉揉鼻子,将脖子缩进衣领,借由窗外的天光找到了房间灯的开关,反复按了几下没反应,这才意识到停电了。
      在这栋房子里上上下下找了几圈,阿春没找到韩裴安,没过多深究,在客厅的桌上留了纸条便打开大门匆匆离去。
      他没忘记自己是翻墙偷跑出来的,趁着现在天色还早,得赶紧溜回去。
      学长家的位置很偏,藏在一条狭窄的小巷子里,积雪没过了阿春的膝盖,起初他感到惊奇,还在雪地里玩了一会儿雪,坚持走了一会儿后大感不妙。
      在半米深的雪地里行走十分不易,这里的巷子两边都是高大的青灰色传统民居,纵横的小路穿插其间,走过一条巷子又是另一条巷子,大雪将本就区别不大的建筑裹成了一模一样的建筑群,只过了两个路口阿春便彻底迷了路。
      “砰!!”
      东西落地的声音响起,阿春循声望去,是一栋二层高的民居,声音正来自二层紧闭的一扇窗,透过木格窗只能看见明明灭灭的暖黄色烛光。
      “你看见了。”粗厚的男声透过窗户传来,还带着些许瘆人的笑意。
      “什…什么?”一道细弱的女声传来,声音发紧带着微微颤意。
      恐惧的情绪仿佛能隔空传递,阿春也跟着心脏紧了紧,他天生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即便总是对很多事物感到好奇,可也仅仅只敢呆在绝对安全的角落里探索,身体360°无死角的暴露在空气里,只会令他感到恐慌。
      阿春脚下步伐加快近乎是连滚带爬,仿佛是再慢一秒就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顺着耳道进入脑子里了。
      争吵声随着阿春脚步远去变得越来越微弱,直至彻底消失在漫天大雪中。
      阿春一脚深一脚浅地在雪地里艰难跋涉,肩膀和头上积了厚厚一层雪,裤腿和鞋子胶湿,四肢在寒风中也逐渐麻木。
      他开始后悔自己出门的决定,比起被老师发现他翻墙出校的风险,现在的状况更加糟糕,目之所及除了巷子就是雪,回头路也走不通,七弯八拐绕过几条巷子,他已经不知道身在何处了,再找不到出口这场雪迟早把他也埋了。
      静谧无声的大雪中,阿春哆哆嗦嗦神思慌慌,他尝试敲门,祈求得到一点帮助,但是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和这场雪一样寂静无声,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个活人。
      寒冷逐渐侵蚀大脑,意识模糊间,阿春听到了一声轻叹。
      “阿春。”
      恍惚间有一双手臂将他牢牢接住。
      仿佛有细微的电流从头顶丝丝麻麻穿过身体传遍四肢,一道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抱紧,回家了。”细微的电流瞬间变成了闪电,将阿春的大脑连同意识劈开了一道口子。
      眼前变成一片漆黑,有什么声音由远及近。
      阿春突然看见了一栋老旧的阁楼,大门敞开露出正中央的一张红木供桌,也许是很久没人来过,桌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一块漆黑的无字牌位静静摆在正中央,暗淡的光线洒在无字牌位上,勾勒出一层淡淡的青光。屋檐下挂的铜铃随风摆动,发出叮当的脆响声,在这片寂静的空间显得格外嘈杂。
      “别装傻了,我知道你认出来了。”模糊的男声忽地从阁楼上传来,阿春下意识想跑,可是避无可避,他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像被迫看了一场电影,视角只能顺着规划好的镜头转移。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老…老公,你是不是饿了,我去给你做吃的……”模糊的女声接着响起,似乎是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东西掉了不捡起来?”男声嗤笑。
      “老公……”女声一遍遍叫着老公,祈求从这个亲密的称呼里换得一丝垂怜。
      奈何男声不为所动。
      “本来还想再陪你玩玩,但既然你发现了……”男声接着道,“我可是早一步认出你了……在交往之前……”
      “什么??”女声有些激动,细弱的声音陡然尖锐。
      随之传来东西碰撞的声音,伴随女声的尖叫。
      噗呲一声,尖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奇怪的呼吸声像破风箱一样,呜呜着发出悲鸣,随后响起一阵叮呤当啷东西掉落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胡乱踢倒一样。
      阿春意识到不妙,想拔腿离开这个地方,但是双腿不听使唤,依旧牢牢固定在原地。
      “哒哒……”似乎是下楼的声音,一步步踩在木板上,阿春却觉得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脏上,他呼吸越发急促,几乎是快要窒息。
      “阿春。”带着凉意的声音有些熟悉,阿春猛地一抖,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睁开了双眼。
      是梦。
      阿春惊疑不定,胸口剧烈起伏,稍稍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趴在一个宽厚的背上,背的主人刚刚回到家关上了门,看到看到玄关熟悉的摆设,阿春才开口小声喊了句:“学长?”
      韩裴安将阿春放到沙发上,他眉目低垂,面对阿春仍是那副温温柔柔的神情,他转身从浴室拿出一块毛巾裹住阿春的头,上上下下轻柔擦拭:“为什么不告而别?”
      阿春有些窘迫,学长好心收留他,他没打招呼就走确实不太礼貌,不过还是小声辩解道:“我…我有留纸条在桌上。”
      “是吗?”读不懂韩裴安的语气,是个问句,但又不像是在质问他。
      阿春直觉他心情不好,但又觉得怪怪的,明明是昨晚才认识的,学长也管太宽了吧!虽然学长收留他他很感激,但是自己不告而别也是有正当理由的啊,毕竟自己是翻墙出来的。
      想到这儿阿春突然灵光一闪:“对了!”他把最重要的事忘了!
      周禅的鞋!
      昨晚一通折腾,鞋没找到还被水泥糊了一脸,阿春小小唾弃了自己的笨手笨脚以及自己的破记性。
      阿春想到这儿急忙开口询问道:“学长,你昨晚在哪儿找到我的?有没有在附近看到一双球鞋?”
      “并没有,我路过听见了你的求救声,没仔细看。”韩裴安擦好阿春的头,又拿出一叠整齐的衣服塞进阿春怀里,动作间隙这样回答道。
      阿春不疑有他,接过干净衣物回房间换上,出来时看见韩裴安正搬出一个灰扑扑的铁盆,里面横七竖八放了一簇被点燃的黑炭。
      烧着炭火的铁盆被放到盖了厚厚桌被的桌子底下,阿春在沙发坐下掀开桌被将腿脚都伸进去,才终于感受到难得的温暖。
      韩裴安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同样感受着炭火的温暖。
      阿春在这样的场景里难得感到心安,同时觉得非常不可思议,昨天的他绝对想不到今天的自己会跟一个陌生人坐在一起,并且还是在一栋完全不属于自己的房子里取暖。
      沉默了一会儿,阿春又开始感觉到一点尴尬,学长为什么不说话啊?问他点什么也好。
      然而韩裴安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安静得甚至听不见呼吸声。
      阿春转头看了他一眼,对上他漆黑的瞳眸,心下又是一颤。
      学长难不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他?
      放在桌下的双手搓了搓,阿春还是试探着开口:“学长你不去学校吗?”
      “所以你冒着生命危险在暴雪天里行走就是为了去学校?”韩裴安不答反问,“我以为你长这么大了应该知道生命的可贵。”
      韩裴安突然夹枪带棒的发问让阿春瑟缩了一下,他不擅长应对别人的怒火,学长这是生气了吧,可是他为什么要生气?明明两个人昨晚才认识的啊。
      阿春心理活动十分活跃,但面上却一点也不显,只是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说话。”韩裴安声音发沉,无形中传来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我昨晚是翻墙出来的…”违背校规的事情说出来让一向老实本分的阿春感到脸上一阵热意。
      “所以?”
      “我得回学校,不然老师发现了肯定会通知家长,还会给我处分。”阿春声如蚊蚋,伸出一小节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韩裴安盯着那小截舌头,心头的火莫名烧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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