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他们的视角·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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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希音小姐的信息，在研究所全部为S级保密状态，只有拍卖会上公开的那部分信息可以查到。”卡尔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如果想深挖研究所内部的信息，恐怕至少需要负责人级别的权限。”
“还有一点。”卡尔补充道，“虽然我们无法调查到加密信息，但是可以查到陆希音□□的入库时间。”他调出一份文件，展示给尼普恩看。
“她的编号是042563，入库时间是9月21日。”
尼普恩的目光落在那个日期上。
9月21日。
这是一条很关键的线索。
直到去年的9月21日之前，研究所都没有任何关于陆希音的信息。
研究所的人类编号是终身制，不会在培育期间出现编号变更。也就是说，她不是研究所培育出来的人类。
但那怎么可能？那些人类工厂生产的残次品，根本无法与她的完成度相媲美。尼普恩感到荒谬，总不能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是人类父母把她养育成人的吧？人类并不像兽人那样具备公民身份。除了研究所，她还能是从哪儿来的？
尼普恩倚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阅着光屏上的信息，视线漫不经心地在一行行文本中游走。
“9月22日，研究所派出了两支特别调查队，不为剿灭，只是去星盗的驻地探查了一圈？”他的目光落在那行看似无关紧要的信息上，眉尾微微挑起。
“是的。”卡尔只是习惯性地点头附和，却在下一秒猛地僵住。他抬起头，对上尼普恩若有所思的目光。
在獠牙饭店做出那样的举动，又刻意劫持了陆希音小姐的，不正是星盗里，最凶悍的那一位吗？
“少爷，莫非……”卡尔试探着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不用再死磕研究所这条线了，就顺着你现在的思路，去查。”尼普恩眼眸平静，语气干脆利落，“连同20和21号有哪些车进出过研究所的大门，这些车的行踪，我全都要。”
卡尔躬身退下。
尼普恩将视线从光屏上移开，落在抽屉里一个平平无奇的黑色耳机上。
他伸手取出来，在指尖转了两圈。一个半成品，只容纳了九百三十个词汇。
这两个星期下来，常用的词已经被他和陆希音盘了个遍。但随着难度提升，简单的一一对应已经难以满足研究的需求了。
希望卡尔能如他所愿，带回来点儿新消息。
他收回手，在光屏上划开爱依的内部联络界面，骨节分明的手指利落敲下几个字：
把小姐带过来。
发完这些后，他靠进椅背，拇指抵着下颌，食指轻轻敲了敲脸颊，目光落在门口。
没过一会儿，门外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
然后，陆希音探进来半个脑袋，眼睛弯弯的，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笑意。
她应该是刚和爱依看完光屏，眨眼的频率比平时快了许多，眼睛红红的。如果再不干预，下一步就是眼干燥症。尼普恩垂眸，手指在光屏上轻轻一划，给丽琪发了一条消息：再缩短二十分钟光屏时间。
陆希音还不知道自己弹指间就失去了二十分钟的电子娱乐。她步伐轻快，一溜烟地飘了过来。
尼普恩抬眼看去。她今天穿得很休闲，宽大的白卫衣，黑色的阔腿裤，头发高高扎成马尾。简单的黑白两色，衬得她整个人清爽又利落。陆希音的审美是对的，这些衣服比市面上那些花里胡哨的玩偶衣物更适合她。
看来应该给她的服装设计团队增加预算资金。
她穿礼服的时候也很漂亮，但容易入戏太深，经常对着他也颐指气使起来，好像真把自己当成了女王。
陆希音非常自然地在客座上坐下，高马尾顺着肩膀滑到身前。
“公爵大人，唤我何事呀？”她拖长了尾音，语调里带着一丝拿腔拿调的矜持。跟着爱依她们在一起混久了，她也学会了一些贵族的腔调，说话文绉绉的。
不像一开始时那样，她连“垃圾桶”三个字都说不清楚，要描述成“一个圆形，可以放不要的东西的，会放上袋子的桶”。偏偏公爵府早就不用垃圾桶了，统一使用房间内置的机器人和粒子粉碎机处理垃圾。她发现这件事时，愣了好半天。
而现在，如果哪个不知情的兽人听了她这两句发音精准、抑扬顿挫的问候，真要和她攀谈起来，她词汇量不足的问题很快就会暴露，最后以迷茫的神情收尾。
在和他者对话时，陆希音一直是微笑着的、注视的，让你觉得自己的话在被她认真倾听。她的一言一行实在和人格健全、受过教育的兽人形象太过贴近，就连尼普恩本人，有时也会忘记她真实的语言水平……甚至是人类身份。
就像现在。
尼普恩沉默了几秒。
在这几秒内，他在思考和“宠物”的沟通方式。
他偷偷恶补了很多星网的视频，也咨询过人类护理员，那些视频里的人类，懵懂、天真、对主人言听计从。但陆希音和他们并不一样。
对于陆希音的不同，他亦是有所察觉的。研究所在拍卖会上隐瞒了关于陆希音的部分信息，至少她来历成谜。
而陆希音拥有自我意识，她将自己视为一个独立的个体。
在爱依给他的汇报中，陆希音偷偷问了她有关钱、账户、银行、工作等一系列从事社会劳动和生活的兽人才会关注的问题，并拉着爱依的手要求她保密。爱依事无巨细地将这些禀报给了尼普恩。
就像很多智慧个体一样，陆希音有自己明确的好恶。
她不会每天像星网视频里的人类那样，感知到他的放学时间到了，乖乖地在大厅里等他。
她不会要求尼普恩给她喂食，或者展露出什么别的人类常有的怪癖，不会喝尼普恩杯子里的水，当然，也不喝鱼缸或者池塘里的。
她不会拉着尼普恩的衣袖，要求他丢开工作陪她玩。
她不会每天跑来尼普恩的面前问好，除非尼普恩有命令。
她不会有一天出现在尼普恩的被子里，请求跟主人一起睡。
……
她很聪明，但不是个合格的宠物。
“早上好，你应该叫我主人。”尼普恩固执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主银好。”她故意模糊了一点发音，含混不清地吐出这两个字。这种小伎俩怎么可能瞒得过尼普恩，别的词都发得那样标准，只有这个简单的词，怎么教都学不会。
她在发“主人”这个音的时候，眼神飘忽不定，目光躲躲闪闪，就是不落在他脸上。
她根本没把自己当成主人！
尼普恩有些生气了，这个想法让他的胸口微微一堵。
……但好在她也没把爱依当成主人。
他早就在察觉到她的距离感之后，立刻分析了宅邸里所有可疑的“主人”人选。
最有嫌疑的爱依，已经被排除了。
因为很明显，陆希音没把任何一个兽人当成主人。
尼普恩靠在椅背上，他的好胜心被激起来了。
他每天固执地要求陆希音称呼自己为“主人”，并试图从她的微表情中，找出一丁点她对自己五体投地的崇敬之情。
而这个进度目前是0。
现在一看到陆希音那张嬉皮笑脸，尼普恩就来气。
他从抽屉中拿出耳机，放在掌心，往前递了递：“给你的。”拿走后赶紧离开，别碍了他的眼。
陆希音眼前一亮，就没有什么是她不好奇的。而此刻，她似乎格外激动，眼都不眨一下地盯着尼普恩手心那个小小的黑色耳机。
“这，这难道就是？”她的声音发紧，呼吸都轻了几分。
尼普恩故意将手抬高了些，她的视线也紧跟着升了上去。
“嗯，还在试用中的翻译器，你拿去戴几天，然后告诉我反馈。”尼普恩的嘴角上扬了些许。
陆希音欢呼一声，她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和拇指，以一种既不碰到他的皮肤、又能稳稳拿住的姿势，从他手心里捏起了那个小小的翻译器。
在这个过程中，她的指尖还是难免划过了他的掌心，一触即分。感受到手心传来淡淡的痒意，他的四指下意识地合拢了一下。
她已经拿到了耳机，盯着这个小东西翻来覆去地看。
“戴到耳朵上，会自动开机匹配。”尼普恩开口提醒她。
这个耳夹是仿着她的耳廓做的，但也可能会偏小，或许她会需要自己帮忙佩戴……
陆希音已经抬手，把耳机往耳朵上一扣。
耳机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她摇了摇脑袋，连脑后的马尾也随着摇摇晃晃。耳机纹丝不动，戴得很牢固。
这时候，开机语音提醒应该在播报了。尼普恩看到她的视线专注了起来。
过了大概十秒钟。
“真，真的是朱鹮语？”她满脸惊喜。
尼普恩往后靠了靠，换了个姿势，然后慢悠悠地开口：“近日，陛下与王储前往阿尔山脉度假，并与议事长会面，本台记者为您详细报道。”
这句话不算长，但以她现在的语言水平，根本不可能立刻听懂。
陆希音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更亮了。
她张了张嘴，然后用标准的兽人语，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她耳朵上的那个半成品虽然还不完善，但已经足以支持日常的通用语和朱鹮语互译，同时能为她提供发音和查词功能。
“公爵大人，您简直就是天才！”这次，她的目光完完整整地停留在他的脸上，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终于没有倒映出别的什么东西。
“马马虎虎吧。”尼普恩低头，随手关闭被晾在一旁太久的光屏。
“怎么会呢？您是我见我最聪明的人了，您的……才华已经让我……敬佩地……难以压抑内心的激动！”虽然感情充沛，但陆希音的视线时不时往左瞟，那是她在用刚拿到手的翻译器，偷看现查的提示词。
连夸人都做不到查重率合格。
尼普恩轻笑一声。
陆希音欢天喜地地跟他告了别，然后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去跟爱依她们炫耀了。
她真的比自己还大6岁吗？
尼普恩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静静地闭上了眼睛，抬手揉着酸痛的眉心。
这几天，卡尔查陆希音的事受到了不小阻力，他这边也不太平。
研究所那边倒是释放出了善意的信号。陆希音在研究所的主管人拉普德也沉寂了下去，这本该是一件好事。
但是他间接支援了研究所的行为，引起了总督一派的不满。
贵族圈子里的麻烦事也多了起来，陆希音那天在校门口的露面被好些贵族看到了。虽然那地方是僻静的富人区，消息没有泄露给媒体，但他光屏里的邀请函，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有些是被陆希音的外貌给迷惑住了，有些则是想趁机打听这桩6亿星币拍品背后的内情。
再加上还要给陆希音研制翻译器。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个好觉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他们的视角·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