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他们的视角·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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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威斯福尔大学，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富人区。地段僻静，林木掩映，是钻研学术的好地方。大学招收的都是贵族子弟，平日里，只有零星几个学生路过。
但今天，大学门口却反常地聚集起不少人。
原因无他。
一个手持洋伞，静静地站在大门一侧的人类。
她个子娇小，即使穿着坡跟的红皮鞋，在周围那些平均身高一米九的兽人中间，仍像是误入了巨人国。但她目空一切，视线越过人群，落在远处砖红色的塔顶上，神色冷淡，仿佛周围那些兽人根本不存在。
人类穿着一袭红色的裙子。裙身是复古的宫廷式样，收腰，蓬袖，裙摆到膝盖上方便戛然而止，固定在大腿中段的腿环在蓬松的裙摆中若隐若现。腰后延伸出一条长长的拖尾，在地面铺开。
黑色的长发被精心盘成一个精致的发髻，一顶缀满羽毛和珠饰的红色纱帽斜扣在发髻上。帽檐微微前倾，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一缕卷发刻意没有被收进去，从耳侧垂落下来，打着弯儿，软软地搭在脸颊旁。
只有和身旁的女仆低声交谈时，她那张始终绷着的小脸上，才会难得浮现出几分有人情味儿的神色。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人类来接这里的贵族学生放学的情况。
但这个人类，该怎么说呢？
一旁路过的兽人忍不住停下脚步。
不想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如果她愿意露出一个赏赐般的微笑，恐怕立刻就会有围观者冲上去献殷勤了。
即使对方有可能是某个大贵族的禁脔。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态度极为冷淡。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没有映出任何人的身影。
她等的是谁？
一旁驻足的兽人心里共同涌起了名为忮忌的情感。
随着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保安也坐不住了，从警备室内走出来，无声地在周围巡逻着。
那名人类女孩终于无法再忽视四周灼热的视线。她垂下眼，轻轻揉了揉手腕，然后将伞面收拢，伞尖点在地面上。
黑发，黑眸，红唇，面无表情。
这显得她看起来冷淡得近乎疏离，但这对兽人来说，这无声的拒绝可算不了什么。
一旁的女仆面色戒备，手指始终覆盖在光屏上。
可惜了。
可惜有主了。
可惜。
驻足的兽人不无遗憾地想着。
爱丽丝就是在这个时候，见到了她的命中注定。
本来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傍晚，她从校外回来，然后回到校舍，结束无聊的一天——本该如此的。
但她看到了校门口那道红色的、娇小的身影。
那一瞬间，视线、呼吸连同心跳都被夺走了。
她拨开眼前碍眼的一片片马赛克，走向那个清晰的身影。
走近，再走近。心脏在胸口怦怦跳动，炫耀似的展示着自己的存在。
当那个娇小的人类完全纳入她的视线时，爱丽丝发出了由衷的赞叹：“你真好看！”
人类侧过脸来，白皙面孔上嵌着的两颗黑曜石中，映出了她激动的面容。
平静的人类，无措的她。
“谢谢。”人类说完后又陷入了缄默。
“你，你可真是！”爱丽丝夸赞的话涌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有些语无伦次，连手和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肢体是那么丑陋且不协调。
最终，她将目光停留在了人类的手上。那只手白皙纤细，轻轻搭在洋伞的伞柄上。指节分明，指甲泛着淡淡的粉。
爱丽丝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我可以拉你的手吗？”
求你了，只有触碰到你，我才能找回自己。
人类女孩却面露警惕之色，她无声地抿唇，后退了一步。
身旁的女仆横插在她俩之间，冰冷地开口：“这位小姐，不好意思，我们正在等人。”
爱丽丝的心碎成了一片一片，她注视着人类，对方却避开了她的视线，静静地看着远方。
于是她转头询问女仆：“你家主人是谁？说不定我认识呢？我是默里侯爵家的女儿。“
女仆愣了一下，大概是听出了她的名号，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主人将于5分钟内到场，请恕我不能代替主人回复。”
爱丽丝看了看周围和她一样不怀好意的兽人，咬了咬牙，不甘心地后退了两步，站在离人类不远的地方。她倒要看看，这个人类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过了一会儿，她发现，人类平静的表情有了变化。
她的目光忽然聚焦，落在了一个向校门匆匆赶来的身影上。
朱鹮家的尼普恩走了过来，他对着自己刚看上的小人类，开口问道：”你们等了多久了？“他的目光在人类身上扫过，然后低头在光屏上点了几下，看样子是在给司机发私信。
这小子，真有福气啊……爱丽丝咬牙切齿地想着。
“原来这是你的人类？”但她很快扬起热情的笑脸，尖叫着开口。她故意用熟稔的语气，试图拉近关系。
“爱丽丝？”尼普恩露出了并不欢迎她的表情。
爱丽丝难抑想要得到人类的心，她迅速开口：“她怎么卖？”
小公爵看了人类一眼。
人类也看向他。
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看得爱丽丝心里直窝火。
人类摊开了双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种默契劲儿让她的心头发痒发颤。
几个不识趣的兽人也跟着凑上前来，围在他们身边。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平时怎么没见他们对朱鹮家的小子这么上心？
“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我是普特子爵家的林。”
“嗨，这是你的人类？哦天啊，她看起来可真漂亮！”
“这么久不见，要不要带上你的人类去我家小聚一下？”
爱丽丝气得差点跳脚，明明是自己先来的！
她恨不得当场变身兽形，咬死这几个出来摘桃子的混蛋。
她也赶紧伸出手来，试图拉住小人类。
“抱歉，下次再说吧。”
尼普恩先她一步，握住了那只手，他半是强硬地将人类挡在身后，拉起她就走。
爱丽丝眼睁睁看着他的嘴唇贴近人类的耳侧，低声说了些什么。他的呼吸落在人类耳侧垂落的那缕卷发上。那呼吸带起的气流，轻轻推动那缕卷发，轻轻拍打在人类的脸颊上。
兔子红了眼。
尼普恩提前叫好的车就在这时稳稳停了过来。他拉开车门，不由分说地把人类连着红色拖尾一股脑地塞了进去。
车门关上。
悬浮车尾部曳出一圈蓝色的火花粒子，扬长而去。
爱丽丝咬牙切齿地盯着那团逐渐缩小的蓝色光点。
爱丽丝立刻拨通了父亲的光屏。
没过一会儿，父亲的声音从光屏的隐私线路中传了过来，带着一丝意外：“乖女儿，怎么了？突然给爸爸打电话。”
“爸！”爱丽丝恨恨地说道，“我要跟尼普恩结婚！立刻就跟他结婚！越快越好！”然后三个月内把他毒死随便找个地埋了，自己就可以抱着人类逍遥快活，享受美好的寡妇生活了。
“啊？”父亲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刚才尼普恩公爵还给我发了一条私信呢，你要看看吗？”
尼普恩的私信？给父亲的？刚刚？
爱丽丝愣了一下，困惑地点开父亲转发过来的邮件。
里面的内容很简洁。
致默里侯爵：
贵安。
如果您的女儿爱丽丝阁下有提及我，请转告她。
不论她做出何种举动，都将无法再见到那名人类。
您诚挚的
尼普恩
爱丽丝盯着那几行字，一字一字看完。
“……”
“……”
“该死的尼普恩——！”
她忍不住对天长啸。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
而她口中该死的尼普恩关闭了光屏，不悦地看向陆希音：“今天是怎么回事？”
陆希音面色一僵，求助的目光滑向前排的爱依。此刻在校园门口的那股高冷劲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爱依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紧紧闭上了双眼，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尼普恩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掰向自己：“怎么，不敢看我？”
“为什么你要我在校门口等你嘛。”陆希音委屈地开口，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埋怨。
“为什么不在车里等我？”
陆希音被他噎了回去。
“对哦，为什么不在车里啊？”她脸上露出了一片空白且清澈的愚蠢。
“那个……”前排的爱依弱弱地开口了，“公爵大人，您发的消息是在校门口等着，但是校门口不能停车，我后面给您发消息了……您没有回复……”她几乎是闭着眼才完整地把话说了出来。
尼普恩看了眼光屏里的聊天记录，不说话了。
车内陷入了死寂。
“哈哈。”还是陆希音率先开口，试图打破这沉闷的气氛，“说起来，你不觉得我今天的衣服，很……”
她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很像你们学校的塔吗？”
“你可没有这么高。”尼普恩打量着她的身形。
“……我是说漂亮，漂亮！”陆希音有些生气了。
尼普恩看出来了，她在气恼自己为什么不顺口说句夸赞的好话。这样她就可以在得到赞美的同时，接着顺着杆子往上爬，奉承一下他母校的美丽。难为她能用这么贫瘠的词汇，想出这么不着边的比喻。
但在兽人眼里，她现在更像是一只气鼓鼓的河豚。
尼普恩又看了她两眼。
陆希音眨巴着眼，无声地询问着他。
“还行吧。”尼普恩简洁地给出三个字。
陆希音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不难受吗？”尼普恩看向她的身后。因为上车时太匆忙，她又要系安全带，背后又塞着一大团拖尾，坐姿看起来不太舒服。
陆希音愣了愣，把拖尾从身后抽了出来，用手铺整齐。
“还好吧。”她低声评价。
车里陷入了平静的沉默。
好气氛一直持续到晚上。
尼普恩打着哈欠，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不许走！”
陆希音强硬地拖住他的手臂，顶着一张卸妆到一半的熊猫脸，眼睛周围黑乎乎的一圈，头上还包着一大团白色毛巾，“下次要是再让我跟你一起出门，你也得做个一样的头发！”
尼普恩连声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在陆希音半是强迫的目光中，他稀里糊涂地立下了保证。
有的兽人犯困，就有兽人在失眠。
拉普德静静地盯着光屏，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模糊的偷拍照片上。
相片中的女孩妆容精致，一身华丽的衣裙和收容室里的素净模样大相径庭。她面容冷淡，只露出半张侧脸，目光望向别处。
但错不了，这是他的奥莉。
尼普恩那个混蛋。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他们的视角·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