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运，宝贝》肖雨棠

32、第 32 章 你……你是

　　穿过那片大得惊人的草坪，穿着制服的阿姨为两人带路，客厅里，巨大的水晶吊灯正将光折到每个角落。

　　派对在后面的庭院举行，郝运正走着，却突然发现不远处的宋逍正站在桌前，正和一个女人在说话。

　　是秦菲霏。

　　秦菲霏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淡黄长裙，背影优雅。她手里握着一杯果汁，喝了一口放下。正微微往宋逍那边靠，认真盯着宋逍的手势，整个人的姿态专注而自然。

　　似乎讲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她自己先笑了起来，因为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抬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脸。而宋逍则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伸出了手。

　　她的动作极其自然，用指尖轻柔地将秦菲霏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了耳后。

　　秦菲霏似乎因为突如其来的触碰，身体僵住，随即耳朵根红透了。

　　而宋逍在做完动作后，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指尖在空中停顿了半秒，才迅速收了回来，端起果汁喝了一口，以此来掩饰自己。

　　不是，这地方怎么感觉有粉色泡泡在蔓延啊？

　　郝运狐疑转头，看向挚友。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用眼神交换千言万语。随后彼此同时扬起嘴角，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小小——”郝运喊了一声。

　　宋逍手忙脚乱放下果汁，看见来人，她露出笑容：“郝运，祝贺！”

　　逐渐走近，郝运从包里刷的一下拿出那厚厚的四册手语书。
　　“当当当当——”

　　宋逍接过，好像很重似的，夸张往下一沉：“哎呦哎呦——”

　　这一番表演，引得秦菲霏立刻过来帮她扶住，这下，郝运更是忍不住调侃起来：“你们两个什么情况啊？”

　　宋逍将书籍递给阿姨，随即清了清嗓子，认真道：“介绍一下啊，这位是秦菲霏。我们现在正在交往中。”

　　郝运有些晃神，余光却看到一杯香槟已然递到自己手边，她顺手接过。和拿着果汁的祝贺一起举杯：“恭喜你们。”

　　冰凉的酒液下喉，郝运却已经有些发晕了。
　　她不由得想：天，我有和小小说过我和邹闻语闹掰的事情吗？

　　阿姨过来问需不需要将蛋糕打开，却得到宋逍否定的回复，郝运忍不住发问：“怎么啦，小小？”

　　“人还没齐呢。”宋逍笑着回复。

　　人还没齐，还差谁呢？

　　郝运正奇怪，却听见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们都在这呢？我还说怎么客厅没人。”

　　宋逍目光放远，招了招手。
　　“邹老师，来啦？”

　　“嗯，来了。小小，你今年生日好低调啊？来，礼物。”

　　“哎呀，人到就行了，要什么礼物。给阿姨拿过去就行……”

　　郝运只感觉血液一瞬间从脚底凉到头顶，浑身发抖，她甚至不敢转头。

　　“郝运，祝贺，你们都在啊？”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郝运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胸口闷痛极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甚至没有在呼吸。

　　天哪，快点呼吸啊、快点。

　　然而她还是僵在原地，直到邹闻语在自己身旁出现。

　　不、不……我绝不要让甩了我的人见到我哭！

　　她的眼睛突然被一双手轻轻拢住，然后对方说：“你隐形眼镜好像滑出来了。”

　　眼泪已经开始往外流淌，郝运完全控制不住，只能拼了命地睁大双眼。耳边是各个人的关切，但郝运全都听不到了。

　　她一进到卫生间，仿佛失去所有感官，只知道眼泪在噼里啪啦往下掉。

　　她被吓坏了，被自己。

　　当看到邹闻语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和她说过话了。但明明之前我们说过那么多的话，在我害怕紧张的时候，你陪伴了我那么久。现在你的声音对我而言，几乎成了魔咒。

　　原来所有的彻夜长谈、如梦似幻的时光，于你都是那样不值一提。

　　其实我真的有些恨你了，真的。

　　你害惨我了，邹闻语。我失去了一个可能的恋人，我还失去了一个可能、或许可能是我人生中好不容易除了发小能到第一档的好朋友，我甚至恨不得杀人灭口。

　　可是我又想到我们说话，每一个小小的细节，每一次小小的快乐，然后……

　　然后我就无法下手了。

　　好像一切都从你打破了平衡的那天开始的，我真的因为你很不舒服。你真是害惨我了，感情真是害惨我了。

　　凭什么只有我这样狼狈，凭什么你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出现？

　　视线模糊一片，郝运用手撑在洗手池旁，她努力眨眼，却还是看不清面前的水池究竟长什么样。似乎有一口气堵在喉咙，喘不上气来压不下去，胸口闷的厉害。

　　她正要用袖子擦干净泪水，一侧却递过来了湿纸巾。郝运抬头，却撞进了一双春水般湖绿的双眼。

　　祝贺什么都没说，眼眶却是红的。

　　湿纸巾凉凉的，贴在滚烫的肌肤上，却反而先把自己蛰痛了。郝运随即用手背快速擦去眼泪，左摸右擦，最后才接过湿纸巾大致擦了擦，深呼吸调整情绪。

　　“宋逍一直在问怎么了。”祝贺收起手机，“她不知道你小号发的内容，估计还以为你跟邹闻语是好朋友。”

　　郝运正想要回复，却听卫生间的门被叩响。

　　“郝运，你在吗？我想找你谈谈。”

　　祝贺看向自己，似乎在征求意见。

　　郝运重新做了个深呼吸，随后走到门前，转动把手。映入眼帘的是邹闻语的脸庞。

　　眼见邹闻语进入卫生间，祝贺站在原地，并未挪动。

　　邹闻语左右看看，最终接受祝贺也会在场，随后略带试探地开口：“我还以为……你已经跟朋友们都说了这个消息。”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瞬间点燃了郝运的怒火。

　　她没想到对方第一句话是这个，但随之一种更为深切的愤怒熊熊燃烧。

　　“说什么？”她胸膛剧烈半响，声音猛地拔高，“说你和我其实就是好朋友，是我死皮赖脸追着你，其实我们俩暧昧一年多只是玩玩？还是说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早已经迫不及待要去谈恋爱了？我是个被甩以后还得到处抬个喇叭喊的传话筒吗？”

　　郝运上前一步，她甚至都有些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话只是在脑子里浮现就从嘴里如同流水一般说出来。

　　“我那段时间马上就要截稿了，你难道不知道吗？祝贺和宋逍不知道也就算了，可是我明明都跟你说过了，我把所有的紧张和焦虑都告诉你，你为什么偏偏要挑那个时候？你是觉得我工作太轻松了吗？你是觉得我灵感爆棚什么都可以处理好是吗？”

　　质问如同炮弹连发，她气得身体都有些发抖，但始终注视着对方的面庞。

　　她尝试着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愧疚、慌乱，哪怕是一点点。

　　但是什么都没有。

　　邹闻语只是安静听完，任由所有的愤怒如同波涛般涌过来。那双以往温柔的双眸此刻沉静无比，随后她认认真真开口：
　　“好，我为……我对你产生了不好的影响而道歉。对不起。”

　　郝运沉默了。

　　她想要的就是这个，可是为什么一点都不畅快？

　　这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郝运茫然极了。但随即她意识到，自己绝不能再哭了。

　　“好。”郝运缓缓抬起头，眼泪已经收了回去，心里从没那么冷过，“我接受你的道歉。”

　　她深吸一口气，用同样冷静语调重新开口：“我现在问你。你当时急着告诉我，是为了与我保持距离，以便开始你的新关系吗？说白了，你的行为，和你说的‘希望继续做朋友’根本就是相悖的。”

　　邹闻语并未回避，只是低头思索片刻道：“做朋友是我的真心想法，一直以来我都非常喜欢与你交流沟通，我相信你能感受到。”

　　郝运觉得一切都荒谬至极，泪水又开始上涌，酒精的劲头似乎也上来了。

　　她急促地喘息，方才强装出的冷静始终还是没撑下去，话到嘴边，却讲不出更难听的话。委屈和不解似乎逐渐压住愤怒一头。
　　“是你说的。是你说的！”

　　郝运大声说完，随即愣在原地，许久才近乎于耳语的般开口，满是疲惫和茫然：“你说天意，只要天意到了，只要启示来了，我们就有可能。所以我一直等、我一直等。我知道这真的很蠢。我一直都记得，第一次你看到我的白发的时候，你愣住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把白发露出来过，再怎么忙，我都一定记得戴上发卡，用黑发挡住。”

　　郝运转头缓了一口气，却见祝贺抬手迅速抹了下脸颊。她猛地冒出一个念头。

　　你……

　　你是在为我哭么？

　　然而情绪上头，郝运还是停不下来，似乎要把所有的怨气、委屈和愤怒一股脑全说出来。
　　“你总说要珍惜当下珍惜放下，天意会到来的。原来珍惜当下的意思是我们没有未来，是这样吗？从一开始到现在，你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很清楚。凭什么偏偏是我变成这样？”

　　邹闻语听完却皱起眉头，似乎受到了冒犯，随后直言道：“说实话，郝运，我的行为源于自身的判断，我并不认为自己的影响力能大到‘改变别人的整个人生’。”

　　说完，邹闻语捏了下眉心，又继续给出自己的论断：“而且，之前我们玩占卜的时候，结果不也说了我今年有可能会进入一段新的感情吗？我以为你有心理准备。再结合你当时的表现来看，我认为你有能力承受这件事情。

　　郝运实在是没想到，自己曾经和邹闻语去做过的、几乎是玩闹般的占卜结果，现在居然也能成为自己不可以崩溃的佐证之一。

　　她就这样又一次被击溃了。

　　“你可以喜欢别人，你可以。可是，你为什么之前一次都没有直说呢？你有好多次机会跟我讲。我明明、我明明说过的，你如果会有除我以外更喜欢的人，我一定会大哭一场。我有多痛苦，难道你一点都感受不到吗？你分明是享受了我的好，甚至这是完全超越了朋友身份的好，但你又希望我回到一个朋友的身份去祝福你，这真的可能吗”

　　邹闻语轻轻叹气，郝运似乎从她的叹气声中听到背后的那句“又不是我让你这么做的”。

　　最终，邹闻语开口：“那这一点是我的判断失误，我很抱歉。”

　　郝运面对这样不温不火的态度，她突然觉得自己无比可笑。泪失禁的体质就这样，哭哭哭，又开始哭。

　　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啊！

　　祝贺站到自己眼前，挡住了面容。

　　“可以了。邹闻语，你现在最好是滚出去。至少先把生日过完，别让小小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