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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劳伦斯的遗嘱·昼 之七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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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伦斯伸手将白子的方向拨正,推了一枚兵出去。
艾德文看了一会儿棋盘,将马跳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劳伦斯走棋几乎不怎么停顿,兵线一排排向前推进,车很早就离开了角落,后的视野也很快空阔起来。他的棋子始终占据着棋盘中央,将对方逼向边线。
艾德文应得不急,他能退就退,棋盘上的子少了一半,却始终处在被动。
白方将军。
艾德文看了一眼,把王移走了。
很快,第二次将军。
第三次将军出现时,劳伦斯已经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但是艾德文的每一步应对都很稳,没有半点慌乱,但经验原因,劳伦斯还是胜利得很彻底。
第一局很快就结束了,劳伦斯没有多说,已经开始摆第二局。
第二局依旧由他先手,第三、第四局也是。
每一局的节奏都差不多,劳伦斯落子时始终干脆利落,好像胜券在握。
“好,”第四局结束,劳伦斯靠回椅背,语气轻松道,“规则你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
他伸手敲了敲棋盘:“下一局,就正式来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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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乔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伊莱拉的踪迹。
城堡好大啊...
早知道让爱莲娜女仆长来找伊莱拉小姐就好了。
毕竟她虽然自告奋勇出来了,但是却一点也不知道伊莱拉平时会在哪里。
乔乔头脑昏昏涨涨地向地下走,不知不觉就踏上了去杂物间的方向。
她下楼梯到一半,就发现房间门前蹲着双手抱膝的伊莱拉。
“乔乔!家里怎么一个人都找不到呢?”伊莱拉看见乔乔仰起头笑了,“我没看见父亲,就想来找你聊天,结果你也不在,我只好在这里等啦。哎呀,我的腿都麻了呢。”
乔乔把伊莱拉一把拉了起来:“你怎么能蹲在门口呢,这样很难受吧。干嘛不在外面等我?”
“那可不能!你忘啦,我还要问你要食物吃呢,如果在外面不就被发现了吗?嘿嘿。”伊莱拉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因为腿麻龇牙咧嘴。
“啊。”乔乔的脸白了一下,她一拍头,“我真忘了!今天一直在给艾德文医生准备餐点,忙得团团转,没给你留饭...”
“艾德文怎么又来了啊?”伊莱拉抓住的重点却和乔乔不太一样。
“你好像不太喜欢他的样子?但是我觉得艾德文挺绅士的,是个好人...”乔乔挠挠头。
“不好!他不是个好家伙,我真的不喜欢他!今天真是太不幸了,不仅要见到那个人,还要饿肚子。”伊莱拉跺跺脚。
看着伊莱拉的样子,乔乔心软得一塌糊涂。
“不会!起码你不会饿肚子的!早上的食材还有剩,我迅速给你准备一点。你先进去坐着等我!”乔乔开了地下室的锁,把伊莱拉塞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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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乔准备好食物回来的时候,伊莱拉看着心情好得出奇。
她坐在地上,正盯着杂物堆看。
在伊莱拉面前,乔乔产生了身为年长者对小妹妹发射的爱心。
“你怎么能坐地上呢,干嘛不坐床铺上!这样会着凉的。”
“着凉是什么意思?”伊莱拉眨眨眼。
“……来自东方的某种东西。”乔乔解释不出,于是她转移了话题,“看什么呢。”
伊莱拉注视着的是一幅画像。
画中是一位年长的贵妇,她穿着靛蓝色的长裙,姿态端正,双手交叠在膝前。
女人有着金色的卷发,她的眉眼冷静而克制,嘴角自然下垂,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咦,我之前怎么没有注意到这画。这位夫人好美!她的头发也是金色的呢,是伊莱拉小姐的妈妈吗?”乔乔惊奇地赞叹道。
但是乔乔又感觉画像上的妇人和伊莱拉的长相并不相像。
“不是的,这幅画我也是第一次见呢,画的应该是父亲之前的妻子。”
“啊?!对不起!”
没有一个人会喜欢见到自己父亲的前老婆!
乔乔迅速把画像夺走,让画像面壁思过。
“这有什么关系呢。”伊莱拉把画像转过来,用裙摆把画像上累积的尘土一点一点擦拭干净,“我出生的时候,父亲以前的夫人就已经过世了。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她的样子。”
“夫人好像和两个哥哥长得很像呢。哥哥们都对我很好,所以我想夫人也一定是一位温柔的好人吧。她似乎不到五十岁就病逝了,我为两个哥哥感到心痛呢。”
伊莱拉说完,轻轻把画框摆了回去。
乔乔叹了口气,把吃的递给了伊莱拉。
“哇太好了!今天不用饿肚子耶,我去把吃的藏起来。”伊莱拉兴奋地拍拍手,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父亲是不是让我去看棋呢!我们快走吧。”
伊莱拉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
果然还是小孩子,有了吃的,就算去见讨厌鬼都乐意了。
到底为什么会这么高兴呢?
·
劳伦斯和艾德文下棋的时候都很投入,以至于乔乔和伊莱拉进去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抬头。
“什么情况啊,他俩怎么开始下棋啦?”伊莱拉凑到几个女仆旁边,轻声问。
爱莲娜鞠了一躬,谦卑地回复道:“老爷想下。艾德文医生是新手,但是这局开始似乎已经充分掌握规则了,两个人已经可以有来有回了。”
“这样啊。”伊莱拉好奇地盯着棋盘。
这一局的节奏明显和前几局不一样。
劳伦斯依旧执白,进攻又快又狠。白棋很快铺满了棋盘中央,黑棋被压到一侧,退路一寸寸缩小。
“我看不太懂。谁下得比较好啊?”乔乔挠挠头。
“父亲下得好很多,不过还是我下得最好啦,哈哈。”伊莱拉背着手,骄傲地说。
乔乔点点头,确实,白子越来越多,几枚黑子被挤在角落里,动都不太动得了。
之后劳伦斯损失了后、车和一个象,但是艾德文的黑子也越来越少,最后,竟然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王了。
劳伦斯索性乘胜追击,大规模向黑方领地进发,给自己的兵升变。
“父亲快要赢了。如果把黑王吃掉,那么他就胜利了。”伊莱拉低声解释道。
乔乔也点点头:“啊,艾德文医生就剩一个王了,看着好可怜。”
棋盘上,黑王被逼在角落里,周围全是白棋。
艾德文每退一步,就被新的白子挡住去路,看起来随时都会被围死。
但就是差那一步。
劳伦斯一开始还算耐心。
他慢慢挪子,把黑王一点点往边线赶,像是在逗弄一样。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当黑王好不容易找到一格能站的地方,下一步就又被堵住,黑王便再次逃走。
“怎么还没结束啊。”乔乔小声嘀咕。
劳伦斯看起来也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他皱着眉,这次他没再仔细算位置,而是随便直接把一枚棋子推了上去。
几乎是瞬间,伊莱拉惊叫起来:“父亲,不要下在那里!”
落子声很响,棋盘安静了一瞬。
艾德文的目光从棋盘移到劳伦斯的脸上,微笑道:“已经结束了。”
劳伦斯怔怔地盯着棋盘。
黑王还在。
白棋仍旧占着优势。
但是那枚被逼到极限的黑王,无处可走了。
白棋没有输,但是也没有赢。
劳伦斯脸色明显沉了下来:“逼和。”
这两个字说得很快,像是不太情愿承认。
乔乔张了张嘴:“逼和?就是平局的意思吗?白棋的数量比黑棋多这么多,为什么不是老爷赢呢?”
“在国际象棋里,”伊莱拉慢慢解释,“如果一方轮到走棋,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合法的走法,但是国王又没有被将军,那就不能算输,只能算和棋。”
伊莱拉指了指黑王现在站着的位置:“你看,现在黑王没有被攻击,但周围所有能走的格子,都已经被白棋控制住了。它动不了,可也没有被将死。这种情况,叫逼和。意思是被逼到不能走,但又没被杀。”
棋盘对面,艾德文露出一个很轻的笑,询问道:“伯爵,怎么说?”
劳伦斯沉默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挥了下手:“我说过,逼和就算你赢。”
“伯爵,下棋同做人做事一样,都别太过。把人逼到太紧,往往适得其反,满盘皆输,前功尽弃。您觉得呢?”艾德文缓缓地说。
劳伦斯叹了一口气,抬眼看向艾德文:“别教育我,你资历还浅得很呢。说吧,你的要求是什么?”
艾德文收敛表情,直直地望向劳伦斯:“请好好对待夫人吧。如果她是我的妻子,我会待她很好的。”
劳伦斯的手指在棋盘上停住了。
屋内的人也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