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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劳伦斯的遗嘱·昼 之五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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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温良如同她所说的那样整天围着女仆长爱莲娜转悠。
不仅把任务做得十成十地完美,还主动帮爱莲娜做事。
“姐姐,你看我这样做得对吗?”
“老鼠药早就撒好啦,每个角落都有,您可以检查~”
“您是不是要去算月度账目了,我算数很快,能让你省很多事,您带我去嘛~”
“我非常会做东方的点心,刚才顺便烤了一些,你尝尝吧~”
“真的,您四十多了吗?完全看不出来啊!!”
许翎听到这些话尾打着波浪的话,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指着温良咬牙切齿道:
“你!简直是!太!...”
狗腿!谄媚!虚伪!
乔乔从厨房跑过来:“你!简直是!太厉害了!小良!”
“爱莲娜刚才竟然跟我说,年轻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过来的,让我别介意她前两天的态度。”乔乔放小了声音偷偷摸摸道,“她被夺舍了吗?”
许翎:……
许翎也不得不承认,狗腿虽可耻但有用。
一开始爱莲娜面对温良的讨好还面露警惕,不时呵斥。
仅仅过了几天,爱莲娜就态度缓和,不再故意折腾她们、随地大小骂,甚至有点慈眉善目了。
“顺手的事!”温良眯着眼睛摆摆手,一笑而过。
别问,问就是乙方做多了,舔鞋舔出经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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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莲娜收到了家乡的信,她非常开心,有些下垂的脸看起来都显得光彩熠熠。
“我的女儿给我带了家乡的点心,寄来了一大笔钱,还拜托了镇里的老师写信给我。傻姑娘,为什么不留着自己花呢?”爱莲娜把信捧在胸口,像捧着稀世的珍宝。
“可惜我不会认字,等到伊莱拉小姐回来之后,就可以告诉女儿想对我说什么了。”
爱莲娜说完,放下信,割下几片熏肉分给三人。
“那太好了!不过不用等到小姐回来,我也会认字的。”温良指了指信封。
“是吗?那你快帮我看看!”爱莲娜慌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信递过去。
温良接过来,扫视了几眼,嘴角原本上扬的弧度就渐渐消失了。
那张从进入推理世界起就一直自信而波澜不惊的面孔,此刻却显露出有点迷茫和慌张的表情。
许翎和乔乔浑然不觉,爱莲娜也笑呵呵地追问道:“我女儿说什么了?”
爱莲娜的表情很期待,这让平时严肃的她难得地温暖柔和。
温良看着这张脸,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实话:“您的女儿病重了。”
这个世界的医疗条件很差,如果没有得到合适的治疗,任何疾病都有可能致命。
乔乔拿起牛肉吃了一半,动作就停住了。
这样的内容与她们设想中的温馨问候相距太远。
爱莲娜脸上的表情停滞了几秒,才慢慢接受了内容:
“这样啊。这样...怎么就病了呢,突然病了,之前身体都还好好的。不过哪有不生病的呢,我的丈夫和母亲都走了,女儿也病了...”
许翎自认不算心软,但看着六神无主的爱莲娜也不好受。
她很少做安慰人的事情,因此拍爱莲娜的背时也很僵硬:
“你跟劳伦斯说下,回家去看看吧。家里有这么多仆人,又不缺你一个。”
“你的能力很好,对劳伦斯也很好,他会同意的。”许翎补充道。
“是啊,是啊。”听到这里,爱莲娜似乎回过了神,“我得试试,无论如何我也要试试。”
突然,爱莲娜脸色一变,猛地抬头瞪着许翎:
“老爷的大名也是你可以直呼的吗!搞清楚你的身份,你是一个女仆,老爷才是主人!”
许翎:“……”
她收回了一点溢出来的同情心。
·
夜已经深了。
城堡的大门终于被推开,外面的马车声在石道上渐渐停歇。劳伦斯拄着手杖走进来,伊莱拉跟在他身后,披着外套,看起来有些瘦弱和疲惫。
爱莲娜立刻迎了上去,动作比平时还要利索。
“老爷和小姐回来了。您还要用一些晚餐吗?”
“不了。”劳伦斯挥了下手,语气淡淡的,“在外面吃过了,你准备一些麦酒吧。”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甚至没有在爱莲娜身上停留一眼。
爱莲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上前一步说道:“老爷,我有件事,想向您请示一下。”
她很深地弯下了腰,姿态看上去有些卑微。
劳伦斯瞥了一眼,惜字如金道:“说。”
“今天收到家里的信,我的女儿病得很重,可能撑不了多久了。”爱莲娜紧紧攥着制服的裙边,“我想请求您,准许我回乡一趟。”
劳伦斯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淡淡地问道:“多久?”
“我送走女儿就回来,大概一个月...不,半个月。”爱莲娜立刻回答,她抬起头露出了那双带着恳求的眼睛。
“半个月。”劳伦斯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数字,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你离开这么久,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这你自己都没有考虑过吗!可真自私啊。”
爱莲娜的喉咙动了动,眼角有了些泪花。
但她没有放弃,还是努力争取道:“我可以提前安排好工作,不会影响您...”
“不会影响我?”劳伦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有到眼底,“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让你当女仆长是让你听话,不是让你给我找不痛快的。”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爱莲娜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可是,老爷,我这些年一直都在忠诚地服务您和小姐。”
劳伦斯摘下帽子,慢条斯理地说:“那不是应该的吗?你从我这里拿到工钱,填饱肚子,安身立命。说到底,我不缺你这样的仆人,你却缺我这样的雇主。我是你的恩人,难道不是这样吗?”
爱莲娜低下头,静默地留下眼泪。
“你倒看上去一副委屈的样子,真可笑。”劳伦斯嗤笑出了声,“你,爱莲娜。对待你的恩人,你就是这样用女儿的性命威胁我,让我做恶人,恩将仇报!”
劳伦斯的语气不耐烦起来:“后天爱德文就要到访,新来的女仆会做他喜欢吃的餐点吗?我近身的事情难道要她们来服侍?这一切的一切,你认为都不会给我带来麻烦?你也太坏了。”
爱莲娜低下头,声音几乎压到了最低:“对不起。老爷,我只是想见女儿最后一面。求您...”
“自私懒惰的东西!就是因为你的本性这么拙劣,你的女儿才会生病,她一定会不治而亡的!”劳伦斯激动地吼叫道,他的脸上因为上昂的情绪而发红。
“上帝啊,我忙活了一天,回来之后连口酒都没喝上,现在竟然还要被仆人威胁...”他的呼吸声很粗重,似乎在极力压抑愤怒保持体面。
说完这句话,劳伦斯便转身往楼上走去。
伊莱拉站在一旁,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回了房间。
脚步声渐渐远去。
但爱莲娜站在原地没走,可没人会给她一个转机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弯下腰,朝他们远去的方向行了一个标准而僵硬的礼。
·
爱莲娜走进厨房。
压抑的声音从爱莲娜的喉咙里溢出来,又低又哑,断断续续,很快就变成了哭声。
温良几人站在她身后,一时不知道该不该靠近。
“我不是第一次被这样拒绝了。”爱莲娜忽然开口。
爱莲娜抬手抹了一把脸,声音已经有些哑了:“我母亲走的时候也是这样。那年冬天,她病得很重,镇里的人托信来说,让我回去看看。”
她突兀地笑了一下,声音听着有些凄苦。
“那时候老爷正好要宴请客人,我被安排照看厨房和酒窖。我想着,只要再等等,只要再忍一忍,等事情过去了,我再请假也来得及。”她的手慢慢收紧,指节发白,“但是没多久,我就收到信,说母亲在房间里死了,第三天才被人发现。”
厨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爱莲娜的抽泣的声音。
“我是仆人,本来就不该奢望这些东西。老爷给了我工作,给了我饭吃,我就该把一切都交出去。”
“可是那是我的女儿。”她转过身来,眼睛红得厉害,却没有躲闪任何人的视线,“我只有她一个血亲了。”
爱莲娜像是终于没有办法强撑自己的身体,慢慢滑坐在地板上,双手抱着腿,把头埋进臂弯里,放声痛哭起来。
温良觉得她精干和疏离的外壳慢慢崩塌,露出了柔软脆弱的心。
她一时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
她想,或许根本就无法安慰。
爱莲娜在担忧女儿的生死,在怀念死去的至亲,在痛苦于身份和压迫。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几句话可以解决的。
许翎看着爱莲娜,心里猛地疼了一下,忍不住开口骂道:
“劳伦斯这个坏东西,他要是死了该有多好。”
爱莲娜又抽泣了一会,似乎才慢慢平静下来:“是啊,他要是死了该有多好。”
“他去死吧!”
爱莲娜抬起头,笑容有些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