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轮转[无限]》银白烛台

11、劳伦斯的遗嘱·夜 之十一 11

　　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走来，拨开了劳伦斯身体周围呆立着的人群。

　　雷诺皱着眉头，警惕地打量青年。这人穿着仆人的装束，看着健壮精干，他蹲下来，翻开劳伦斯的眼皮看了看，又捏开下巴，查看劳伦斯嘴角的白沫。

　　“他已经死了。”男人说。

　　有人发出压抑的惊呼，有人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死了……？”

　　“刚才不是还在说话吗？”

　　“不...不会。父亲只是噎到了，他的身体一直很好！”伊莱拉站在原地，脸色发白，嘴唇轻轻颤着。

　　“没错。你不过是一个男仆而已，你竟敢...”卢卡斯说着，几乎是扑了过去，想要抓住他的肩膀。男人闪身避开，卢卡斯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最好冷静一点吧。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男人简洁地说。

　　温良走向墙角的爱莲娜：“现在我们需要请医生过来，请他一定带好充足的药品，可以麻烦您去一趟吗？医术越高的医生越好，但不能是艾德文。”

　　“啊。”爱莲娜应了一声，但没有行动，似乎还没有理解话的意思，只是机械性地应答。

　　温良迅速去厨房拿着水壶回来放在桌上：“保险起见，参加晚宴的四位，麻烦大家快点把食物吐出来，然后大量喝水。”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没人动。

　　“嘴角白沫、骤然抽搐、瞳孔扩散，这说明劳伦斯是中毒死的。”男人扫视着卢卡斯，淡淡地笑了，“刚才桌子上的食物有毒也说不定，那些你们都吃了吧？”

　　雷诺声音发紧，怒视着仆人们：“你凭什么信口胡说？我们是不会照做的。”

　　男人点点头：“随意。你们死不死，本来也不在我的考量范围之内。”

　　夫人的手微微发抖：“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也许也会被毒死？可是我现在并没有感觉到不舒服啊。”

　　温良摇头：“有些毒发作快，有些慢。现在没反应，不代表必然安全。”

　　爱莲娜率先反应过来，向城堡的大门冲去。众人都知道，她已经相信了几个仆人的话，这是去请医生了。

　　这一次没有人迟疑。

　　雷诺猛地俯身，把嘴里的蛋糕吐在地上，抓起水壶灌水。紧接着，其余人也慌乱照做，餐巾、地毯上很快一片狼藉。

　　有人呛得剧烈咳嗽，有人几乎要呕吐。

　　地板上跪趴着的人们动作停了几秒，几个人抬起头来。

　　他们彼此对望，不再像看家人，而像在看潜伏在人群中的恶魔。

　　看着这一幕，青年收回视线，补充道：“忘了说，杀害劳伦斯的凶手搞不好就是你们之中的哪位。”

　　伊莱拉撑起身子抹掉生理性的泪水，犹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又把目光投向远处的几个女仆：“你，你们...到底是谁？”

　　男人理了理西装，居高临下地说：“简单来说，是劳伦斯先生的遗产代管人。我们接受劳伦斯生前的委托，找出杀害劳伦斯先生的凶手，并且根据遗嘱分配他的遗产。”

　　·

　　深夜，储物间。

　　“医生说没有其他人中毒，真是太好了。”乔乔歪头靠在墙上，松了一口气，“爱莲娜姐姐刚才一直担心伊莱拉会死掉，都快要哭出来了呢。”

　　“是啊是啊。”高中生使劲点点头。

　　许翎叹了一口气：“拜托你们关注重点吧！如果找不出杀人犯，我们可都要死。劳伦斯就这样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中毒了，我就算看到了全程，也不知道毒物下在什么上面。”

　　的确如此，劳伦斯在桌子上吃了很多东西，肉排、汤、面包、水果、甜点。理论上，每一样都有可能有毒。

　　但是在出现不适之前，劳伦斯说苹果派的味道很奇怪，有没有可能，问题就出在派上面呢？

　　温良边想着，边用手指碾蓝色裙摆的金边。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高中生迅速跳起来打开门：“周延前辈，您回来了！怎么样...？”

　　众人都用期待的眼光望向门口，看着这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显然期盼着这个掌握医学知识的人带来好消息。

　　周延应了一声：“嗯。劳伦斯吃的那份苹果派上面有粉末状药品，通过检验可以确定有毒。其他切块上则没有。”

　　乔乔用力地拍了拍手：“这太好了！这下我们有重大发现了。”

　　周延用帕子把手指清洁干净，放下挽起的白衬衫的袖子：“恐怕这对我们也不是什么好事，反而相当棘手。”

　　“姐姐，我没理解。为什么毒物在派上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高中生眨了眨眼，凑到温良旁边问。虽然周延也有问必答，但是看着严肃很多，不如温良亲切。

　　温良提示到：“你要不要回想一下劳伦斯吃到这块派的过程？”

　　高中生挠了挠头：“呃，不就是女仆长爱莲娜烤完，然后端上来，劳伦斯就吃掉了吗？”

　　乔乔一拍大腿：“不对！”

　　高中生哀嚎一声：“乔乔姐！你激动的时候能不能别拍我的腿，拍你自己的...”

　　“我想起来了，正确的流程是这样的：爱莲娜在烤制苹果派的时候，夫人也去帮忙了，之后端上来的时候，伊莱拉劝告爱莲娜去休息，所以最后切开和分发苹果派的是卢卡斯！然后...”乔乔睁大了眼睛，“天呢，难道杀死劳伦斯的就是卢卡斯吗？”

　　高中生张大了嘴巴：“我怎么没想到呢，对啊！分发派的人当然可以轻松地下毒了。”

　　“喂，你们记事只记一半是吧。”许翎打断了兴奋的高中生，“伊莱拉帮忙递了派给劳伦斯，可是劳伦斯是个嗜甜如命的家伙，看着雷诺的蛋糕更大，就把蛋糕换过来了，所以说，劳伦斯最后吃的蛋糕不是他原本分到的那一份，而是雷诺的派。”

　　“啊，我把这一茬忘了。”乔乔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这么说，一开始分发苹果派的人根本没有办法保证毒死劳伦斯。因为如果这个时候要给原本属于劳伦斯的那块派下毒的话，因为没有办法预料到劳伦斯换蛋糕，那么死掉的就会是雷诺了！”

　　“没错。之后发生的事情是，劳伦斯觉得派的口味奇怪，所以强行递给了劳伦斯的夫人。”许翎回忆道。

　　“可是夫人并没有中毒？”沉默了很久的黑背心男发问了。

　　许翎说：“因为劳伦斯吃了大半的苹果派，觉得味道不对才递给夫人的。很快劳伦斯就倒地了，所以夫人应该没有吃多少吧。”

　　黑背心男道：“但是也不至于到一点不适都没有的程度，这太奇怪了吧？”

　　乔乔想了想：“别在意这些嘛，我倒觉得夫人没事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小良很早就让大家把东西吐出来了嘛，而且还喝了那么多水，几乎相当于洗胃了。”

　　“等等！温良姐姐，我知道周前辈说的棘手的地方在哪里了！”高中生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女仆爱莲娜和夫人制作苹果派，二儿子卢卡斯切开，女儿伊莱拉分发，劳伦斯主动吃了大儿子雷诺的蛋糕，最后中毒死了。这不就是说...遗产的遗产继承人分明每个人都碰过那块有毒的蛋糕。”高中生说着，眼睛渐渐黯淡下来。

　　乔乔睁大了眼睛：“什么啊，这不就是说在六个遗产继承人中，除了不在场的医生艾德文，其他五个在场的人都有嫌疑吗！”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这...还真是给我们留下来一个巨大的难题。”

　　每个人都有可能杀了劳伦斯，但是从这些人当中辨别出谁是真正的凶手，却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高中生呆坐着。他刚才在别人的引导下才梳理出案发过程，但是他们两个显然一开始就知道了这个案子里最难缠的症结。于是他心里的激动和快乐渐渐萎缩了。

　　他想着，向两个人投去了钦佩的目光。周延前辈西装革履，又是学生物的，看起来就很厉害。至于温良姐姐，虽然还是个学生，看起来虽然柔柔弱弱很好说话，但显然她非常敏锐。

　　有这两个人在，说不定真的可以找出案件的真相呢！高中生舔了舔嘴唇，又期待起来。

　　·

　　温良沉默了很久：“看起来，从碰过苹果派这一点来倒推凶手很难行得通了。或许，以现在的条件有没有可能确定苹果派里是什么种类的毒物？”

　　周延问：“你是想从毒物流通渠道来查？”

　　老人叹道：“这倒是个好办法。”

　　温良答：“是。”

　　周延摆摆手：“难。这种粉末经过简单反应只能确认具备强毒性，现在的条件根本没办法进一步区分。砒霜类、乌头、颠茄，甚至动物毒腺干燥粉，都有可能啊。”

　　温良微笑道：“果然不会这么简单让我们找到答案。算了。乌头颠茄？我猜测犯人应该也没有特意去买这么复杂的毒药，真正的凶手不会冒险寻找稀有毒药，他要的是不引人注意、随手可得、且足以致命的东西。如果我是犯人的话，就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

　　许翎抬了抬眉，微微惊异道：“你的意思难道是...你已经知道毒物是什么了？”

　　温良点头：“只是猜测。因为这种东西在城堡里也是随处可见，大家也都见过吧？”

　　乔乔迷惘道：“我见过的东西？是...”

　　温良笑道：“老鼠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