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来不及的永远》循循的鲨鱼

9、聚光灯下客

　　颁奖典礼的场馆被妆点得流光溢彩，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在穹顶，折射出的光洒在红丝绒座椅上，映得每个人的脸庞都熠熠生辉。温浔坐在嘉宾席的前排，身上穿着高定的香槟色长裙，裙摆上缀满了碎钻，走动时像是拖着一整个星河。化妆师刚给她补完唇妆，镜中映出的女人眉眼精致，红唇似火，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今晚她是最佳女主角的热门人选，从进场开始，手里的奖杯就被无数目光觊觎着。记者的闪光灯亮个不停，话筒递到嘴边时，她总能扬起恰到好处的笑，说着滴水不漏的套话，感谢导演的知遇之恩，感谢剧组的齐心协力，感谢粉丝的一路陪伴。每一个字都说得真诚恳切，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话在唇齿间辗转了多少遍，早已没了最初的温度。

　　“温老师，这边请，该您上台领奖了。”礼仪小姐的声音温柔又恭敬。

　　温浔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裙摆，起身时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细碎的光芒。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舞台中央，聚光灯瞬间打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台下的掌声雷动，欢呼声此起彼伏，她微微俯身，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那座沉甸甸的奖杯，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却没让她的心泛起一丝波澜。

　　“谢谢评委的认可，也谢谢所有支持我的人。”温浔握着话筒，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终落在了最角落的位置。

　　那里坐着许知珩。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身姿挺拔，金丝边眼镜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欢呼鼓掌，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出。

　　温浔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忽然想起高中时的文艺汇演，她站在简陋的舞台上唱歌，台下的观众稀稀拉拉，只有许知珩坐在第一排，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那时候的她，唱得跑调了都不自知，只觉得被他看着，连心跳都变得不规律。

　　而现在，她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成了人人艳羡的影后，他却成了台下最疏离的看客。

　　“最后，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温浔的声音忽然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那个角落，“他是我年少时的光，也是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努力的方向。”

　　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落在了许知珩的身上。记者的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快门声像是密集的鼓点，敲得人耳膜发疼。

　　许知珩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他缓缓站起身，对着舞台的方向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是那副疏离又客气的笑容。

　　温浔看着他的动作，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她知道，他懂了。他也知道，她不能说。

　　聚光灯依旧耀眼，掌声依旧热烈，可温浔的心里，却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她举起奖杯，对着台下鞠了一躬，转身走下舞台时，裙摆的碎钻蹭过指尖，竟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

　　她终究只是台上的戏子，在万人瞩目下，演着一场身不由己的戏。而他，是台下最清醒的看客，隔着遥远的距离，看着她的繁华，也看着她的落寞。

　　庆功宴的喧嚣与舞台上的热烈截然不同，包厢里的空气混杂着酒香与香水味，让人有些窒息。温浔应付完一波又一波前来敬酒的人，终于找了个借口，溜到了露台。

　　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忽然觉得有些茫然。她花了这么多年的时间，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演员，走到如今的位置，得到了名，得到了利，却好像弄丢了最重要的东西。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却还是被她捕捉到了。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恭喜。”许知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夜风的凉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

　　温浔转过身，看见他手里拿着两杯香槟，一杯递给她，一杯握在自己手里。她接过酒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地缩回手。

　　“谢谢。”温浔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

　　两人并肩靠在栏杆上，谁都没有再说话。露台下面是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勾勒出城市的繁华轮廓。可这繁华，却像是与他们无关。

　　“刚才在台上说的话，是认真的？”许知珩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远处的灯火上，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温浔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酒液在杯壁上晃出细碎的涟漪。她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隽的线条，眼底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是认真的。”温浔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是我年少时的光，一直都是。”

　　许知珩的喉结滚了滚，没有说话。他仰头喝了一口香槟，酒液的清冽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那时候，你总躲在琴房窗外听我弹琴。”许知珩忽然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怀念，“我其实都知道，只是没戳破。”

　　温浔的心猛地一跳，她看着他，眼眶瞬间就红了。“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那时候不告诉她？为什么那时候不接受她的桂花糕？为什么那时候，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许知珩转过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底闪过一丝疼惜。他伸出手，想要替她擦去眼泪，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指尖微微颤抖着，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那时候，我以为我给不了你想要的。”许知珩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无奈，“我只是个穷学生，除了弹琴，什么都给不了你。而你，值得更好的。”

　　温浔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香槟杯里，漾起一圈圈涟漪。“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些，许知珩。”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你。”

　　许知珩看着她，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太晚了，温浔。”

　　是啊，太晚了。

　　她已经是万众瞩目的影后，他已经是享誉国际的钢琴家。他们的世界，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无数的身不由己。他们的身边，有太多的目光，太多的束缚，容不得他们有半分的逾矩。

　　“我们是朋友，对吧？”温浔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许知珩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头。“对，我们是朋友。”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两人牢牢地困在原地。

　　晚风依旧吹着，带着刺骨的凉意。两人并肩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谁都没有再说话。

　　聚光灯下的繁华落幕了，庆功宴的喧嚣还在继续。可他们两人，却像是被遗忘在了这个寂静的露台上，隔着一步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整个青春的时光。

　　他们是台上的戏子与台下的看客，也是繁华落尽后，最孤独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