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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琴音诉不得 ...

  •   深冬的雪落了一夜,整座城市裹在一片素白里。许知珩的私人琴房藏在老洋房的顶楼,落地窗外是积着雪的梧桐树,窗内暖光融融,与窗外的寒意隔绝出两个世界。

      温浔是被许知珩叫来的。前几日她在采访里提过一嘴,说年少时最喜欢听一首无名钢琴曲,可惜这么多年,再也没听过完整版。没想到隔天,就收到了他的消息,说琴房里生了壁炉,邀她来听琴。

      她到的时候,许知珩正站在壁炉前添柴。火光跳跃,映得他侧脸的线条柔和了许多,褪去了平日里的疏离与清冷。他穿着米色的高领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腕骨,骨节分明的手里捏着一根木柴,动作不疾不徐。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唇角弯了弯:“来了?外面冷,先烤烤火。”

      温浔脱了外套,搭在一旁的沙发扶手上,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她走到壁炉边,伸手拢了拢暖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角落里的三角钢琴上。琴身擦得锃亮,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在等待着它的主人。

      “等我十分钟。”许知珩说完,转身去了隔壁的休息室。

      温浔点点头,目光在琴房里流连。墙上挂着几幅乐谱,都是她没见过的曲子,还有一个玻璃柜,里面摆着他这些年获得的奖杯和奖牌,金光闪闪,却被他随意地放在这里,像是不值一提的物件。她的目光最终落在琴凳上,那里放着一本黑色的乐谱本,封面有些磨损,和她珍藏的那本,一模一样。

      她的心猛地一跳,脚步不受控制地走过去。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乐谱本的时候,许知珩回来了。他换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熨帖地扣着,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清隽又矜贵的气质。他看见温浔站在钢琴前,目光落在乐谱本上,脚步顿了顿,却没说什么。

      “坐吧。”许知珩走到钢琴前坐下,掀开琴盖,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轻轻按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温浔找了个离钢琴最近的位置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微微出汗。她看着许知珩的手指,那是一双弹遍了世间名曲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好看,此刻正悬在琴键上方,蓄势待发。

      空气安静了下来,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窗外的雪还在簌簌地下着。

      许知珩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温浔的呼吸就顿住了。

      是那首无名曲。

      是她高中时躲在琴房窗外,听了一遍又一遍的曲子。是她藏在心底,念念不忘了许多年的曲子。

      旋律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比记忆里的更加婉转,更加动人。起初的调子很轻柔,像是初春的细雨,落在青石板上,带着淡淡的惆怅;渐渐地,旋律变得激昂起来,像是盛夏的狂风,卷着漫天的蝉鸣,藏着少年人不敢言说的心事;最后,调子又归于平静,像是深秋的落叶,缓缓飘落,带着一丝释然,又带着一丝遗憾。

      温浔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任由旋律将自己包裹。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盛夏,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落在琴房的玻璃窗上,她躲在树后,手里攥着一袋桂花糕,听着琴房里传来的琴声,心里甜滋滋的。那时候的天很蓝,云很白,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她想起毕业那天,她鼓足勇气去找他,却看见他和一个陌生的女生站在一起,女生手里拿着一本乐谱,笑得眉眼弯弯。她躲在树后,直到他们离开,才敢走出来,手里的告白信被攥得变了形。

      她想起重逢那天,他看着她的眼睛,客气地说“好久不见”,那时候她就知道,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琴声渐渐走向尾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整个琴房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壁炉里的木柴,还在发出细碎的声响。

      温浔睁开眼睛,眼眶已经泛红。她看着许知珩的背影,他坐在琴凳上,没有回头,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过了很久,许知珩才缓缓转过身,看向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好听吗?”

      温浔用力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一个字。

      暖光落在许知珩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看着温浔泛红的眼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很快被掩饰过去。他站起身,走到壁炉边,给火添了一根柴,火光跳跃着,映得他的影子在墙上忽明忽暗。

      “这首曲子,是我高中时写的。”许知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时候总觉得,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只好写进曲子里。”

      温浔的心猛地一颤,她抬起头,看向他的背影,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写给……谁的?”

      许知珩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跳跃的火光,沉默了几秒。空气里弥漫着木柴燃烧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安静得让人心慌。

      “写给一个很重要的人。”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是一阵风,“只是后来,再也没机会弹给她听了。”

      温浔的眼眶更红了。她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她。

      这么多年,她以为这首曲子只是他随手写的,却没想到,里面藏着这么多的心事。她想起高中时,他总是在琴房里弹这首曲子,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练习,又像是在诉说。那时候的她,怎么就没听出来呢?

      “为什么……”温浔的声音哽咽着,“为什么那时候不说?”

      许知珩转过身,看着她,眼底的情绪翻涌着,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说。他的喉结滚了滚,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

      “那时候,你身边有很多人追。”许知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嘲,“我以为,你不会喜欢我这样的。”

      温浔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他会这么想。那时候的她,满心满眼都是他,哪里还看得见别人?她每天逃课去琴房外等他,给他送桂花糕,偷偷在他的课本里夹小纸条,这些小心思,他难道都没看出来吗?

      “我没有……”温浔摇着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许知珩,我那时候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这句话憋在她心里很多年,终于说出口了。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却又在她的心底激起了千层浪。

      许知珩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着她脸上的泪水,眼底闪过一丝疼惜。他伸出手,想要替她擦去眼泪,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指尖微微颤抖着,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太晚了,温浔。”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还有一丝无奈,“我们现在,都不是当年的样子了。”

      温浔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是啊,太晚了。

      她已经是万众瞩目的影后,他已经是享誉国际的钢琴家。他们的世界,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无数的身不由己。

      “我知道。”温浔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我们现在是朋友,对吧?”

      许知珩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懂。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对,朋友。”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刀,割在两人的心上。

      窗外的雪还在落着,琴房里的暖光依旧融融,可温浔的心,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冰凉一片。

      她知道,有些话,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有些心事,藏在琴音里,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许知珩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张纸巾。温浔接过,擦了擦眼泪,努力平复着情绪。

      “谢谢你。”温浔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谢谢你弹给我听。”

      “不用客气。”许知珩的声音很轻,“就当是,圆了一个年少时的梦。”

      圆了一个梦。

      只是这个梦,醒来之后,只剩下无尽的遗憾。

      两人坐在壁炉前,谁都没有再说话。木柴燃烧的声音,雪花飘落的声音,还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无声的歌。

      温浔看着跳跃的火光,心里忽然明白。

      有些爱,注定只能藏在琴音里。

      有些话,注定只能烂在肚子里。

      他们之间,终究是错过了。

      像一首未完的曲子,停在了最遗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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