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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世间可有两全法 ...

  •   就在这僵持之际,粮仓外忽然传来一声凌厉的喝声:“里面的人听着,立刻放了那两人,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是余一白的声音!
      叶羡心头一喜,定是她和陆时迟迟未归,染坊管事察觉异样,立刻派人去叶府和余侯府报信,余一白行事素来利落,定然是循着马车痕迹一路追了过来。
      何嫣脸色骤变,血色尽褪:“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做得那般隐秘,你们怎么会找来!动手!快动手杀了他们!我要他们陪葬!我要何家报仇!”
      壮汉们刚挥舞着长刀冲上前,粮仓大门就被猛地踹开。余一白带着数十名精锐护卫与暗卫涌入,刀剑出鞘的脆响连成一片。
      那些壮汉本就是何嫣临时花钱雇佣的市井无赖,平日里只会欺软怕硬,哪里是训练有素的护卫对手,不过片刻功夫,便被纷纷制服在地,哀嚎不止,长刀尽数被缴。
      何嫣见大势已去,猛地拔出腰间短刀,眼神猩红地朝着叶羡扑去:“我得不到陆时,你也别想安稳活着!我就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陆时眼疾手快,一把将叶羡死死护在身后,侧身灵巧避开短刀,反手扣住何嫣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骨头错位的脆响清晰可闻。
      何嫣疼得惨叫出声,短刀应声落地,手腕无力垂下。
      “何嫣,事到如今,你还不认输吗?”余一白走上前,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何嫣瘫在地上,头发散乱,狼狈不堪她瞪着陆时与叶羡,声音嘶哑破碎:“我不甘心!陆时,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看不见我!叶羡,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何家不会倒的!我父兄一定会为我报仇的!贵妃娘娘一定会帮何家翻身的!”
      护卫上前,用粗麻绳将何嫣牢牢捆结实,拖拽着往外走。
      她一路挣扎,嘴里不停咒骂着陆时与叶羡,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粮仓外。
      陆时连忙转身对叶羡道:“羡姑娘,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方才是不是吓着了?胳膊还疼不疼?”
      叶羡摇摇头,轻轻活动了下被抓得发疼的胳膊,虽有些酸胀发麻,却无大碍,轻声道:“我没事,刚刚谢谢你。”
      她又转头看向余一白:“多亏你来得及时,不然真要棘手了。”
      “先回去吧,这里污秽得很,余下的事交给我。”余一白柔声道。
      叶羡点点头,不再多留,与陆时往外走。
      冬日的寒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刺骨凉意,她才觉后背早已惊出一身冷汗。
      待二人走远,余一白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看向地上几个叫苦不迭的壮汉,眼底寒光凛冽。
      今日这事,太蹊跷了。
      何嫣失了何家依仗,已是丧家之犬,纵使恨意滔天,也绝没本事摸清叶羡与陆时的行踪,更不敢在京城腹地公然动手。
      布局这般周密,想必是有人在背后撑腰、递消息。
      这分明是李贵妃的警告。
      那日别院密会的要挟,她说到做到了。
      ……
      余一白只身来到叶府别院。
      陆时见他独自前来,一时间满脸惊讶:“余公子?今日怎会单独来找我?”
      余一白身形一顿,目光郑重,竟对着陆时深深拱手一拜,姿态恭敬,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恳切:“陆公子。”
      陆时彻底怔住了。
      往日里二人虽为盟友,目标一致,却总带着几分因叶羡而起的暗中较量,疏离客气,从未有过这般郑重其事的模样。
      他忙不迭躬身回礼,心中满是疑惑:“余公子这是何意,不必如此多礼。”
      余一白直起身,神色严肃得紧。
      “陆公子,往后烦请你多照拂娖娖。”
      陆时心中疑惑更甚,刚想开口追问,余一白却已继续开口。
      “她性子倔,遇事总爱硬扛,你需多留意她的身子,冬日天寒,记得提醒她揣好汤婆子,外出必穿厚披风,莫要为了赶路冻着。”
      “她胃浅,晨起必喝温热的粥,切忌生冷;染坊琐事繁杂,她凡事亲力亲为,你得多帮衬着盯些,莫让她熬坏了眼睛;往日应对何家已是劳心,往后若再遇险境,你务必第一时间护她周全,万万不可让她置身险地。”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叶羡平日里的习惯与忌讳,竟比叶府的下人想得还要周到,比叶家长辈还要上心。
      陆时越听越不对劲,眉头紧紧紧锁,心头涌上一丝不安,忍不住追问:“余公子,你这话不对。你素来待羡姑娘上心,事事都替她考虑周全,怎的今日反倒这般叮嘱我?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余一白沉默半晌,抬眼望向远处宫墙方向。
      他缓缓开口,将那日西郊别院与李贵妃密会的事和盘托出:“李贵妃以娖娖和你的性命要挟我,逼我辅佐萧启登基。她心狠手辣,此次何嫣绑架你们,便是她的警告。”
      陆时心头一震。
      他只知那日之事是何嫣报复,却不知背后竟牵扯出这般惊天隐情,牵扯到储位之争,一时间竟有些失语。
      余一白深吸一口气,道:“萧启窃居太子之位,资质平庸,残暴不仁,李家仗着贵妃得宠,祸乱朝纲,残害忠良,我岂能屈从奸人,祸乱天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宫中有风声传出,圣上欲重立太子。李贵妃等不及了,也绝容不得变数,不日便会铤而走险谋逆。逼宫那日,我定会当众揭穿他们的狼子野心与谋逆罪状,以正朝纲,还朝堂清明。”
      陆时眉头皱得更紧,沉声问道:“若事不可为呢?”
      余一白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便与他们,同归于尽。”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以身殉道的决绝。
      陆时心中激荡,先前因叶羡而起的些许芥蒂与暗中较量,在这大义面前瞬间烟消云散,只剩满心的敬佩与动容。
      他拱手道:“余公子大义。你放心,李家与何家的仇,我们共担,逼宫之日,我必带所有亲信相助,绝不让你孤身涉险。”
      余一白颔首,二人相视一眼,往日私怨尽数化解,只剩并肩作战的默契。
      恰在此时,廊外传来轻快脚步声,叶羡抱着几匹布料走来,眉眼含笑,扬声喊道:“陆时,我新试染的虹彩布成了!你快瞧瞧这成色,比样布还要鲜亮,咱们正好商议下送进宫的款式,定能讨得贵女们喜欢……”
      话音未落,她便见余一白也在,笑得更盛:“余一白?你也在呀,正好,你眼光独到,帮我们一起瞧瞧。”
      余一白飞快给陆时递了个急切眼色,陆时会意,连忙上前几步接过叶羡手里的布料。
      “正要跟余公子说染坊的事呢,你瞧这料子,日光下泛的虹彩多匀净,比江南那老织匠的样布还要出彩几分!”
      叶羡笑着将布料铺开在石桌上,莹白底色迎着日光流转着五彩斑斓,眉眼间满是欢喜。
      余一白压下心头所有凝重,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俯身细细打量,斟酌着开口点评:“底色莹润,虹彩不艳俗,确实难得。进宫的款式宜素雅些,镶边用银线便可,太张扬反倒惹祸。”
      陆时连忙附和:“余公子说得是,我看可做几款披风与襦裙,送进宫给公主与贵妃们,再送几匹给京中诰命夫人,这般新奇料子,定能让锦绣染坊名声更盛。”
      二人一唱一和,稳稳掩过了方才的凝重。
      ……
      “余一白。”叶羡喊住了正欲转身离开的余一白。
      余一白脚步一顿,缓缓回头,语气尽量平和:“怎么了,娖娖。”
      叶羡上前一步,目光灼灼望着他:“你有事瞒着我。”
      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疑问。
      余一白只沉默着不肯应声。
      叶羡又往前凑了半步:“方才在别院,你和陆时都怪怪的,神色不对,说话还刻意打岔,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余一白强装轻松扯出一笑:“我们能有什么事,不过是闲聊些江南商路的琐事,怕你觉得枯燥罢了。”
      叶羡瞬间敛了笑意,神色愈发郑重,轻声唤他:“小白,我说过,往后无论祸福,我都能和你一起分担。”
      余一白愣神,这声小白太过亲昵,也太过滚烫。
      他抬眼望去,少女立在廊下,一身素衣,脸上却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眼底映着雪光,澄澈又执拗。
      可他又怎能亲手打碎这份安稳美好?
      那些阴谋诡谲、生死险境,他只想替她挡得干干净净。
      余一白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软下来:“真没事,别胡思乱想。”
      “商队的粮草数量,变了。”叶羡却不给他半分糊弄的机会。
      余一白的手一顿,指尖的力道骤然收紧。
      他瞒得那样紧,竟还是被她察觉了。
      叶羡望着他僵住的模样,心中已然笃定,再问时语气多了几分沉重:“你不是单纯调度商粮,是要准备起兵了,对不对?”
      余一白沉默良久,终是缓缓点头:“是。”
      叶羡定定望着他,追问:“什么时候?”
      “半月后。”
      叶羡闻言,只郑重地点了点头,轻吐出一个字:“好。”
      没有多余的追问,没有半句劝阻,这一个“好”字,却掷地有声。
      余一白望着她澄澈坚定的眼眸,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眼底藏着无尽的愧疚与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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