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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煎药这事我在行 叶羡当晚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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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羡当晚便收拾了简单的行囊,搬去了主院的外间暂住。
外间陈设简单,只够摆放一张床和一个梳妆台,与她之前的房间相去甚远,却胜在离李氏的内院极近,方便她观察动静。
下人们忙着搬运行李,脚步匆匆地穿梭在庭院里。
春桃倚在廊柱上,抱着胳膊冷眼旁观,见叶羡的东西不算少,忍不住撇了撇嘴,语气尖酸地开口:“倒也不必搬这么多过来,主院的规矩可比大少夫人从前住的地方严多了,没准啊,您受不了几天就哭着回去了。”
叶羡正低头整理着衣物,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一般。
春桃本想激叶羡几句,见她这般不接招,只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憋得慌,便转身快步往内院走去,想来是去给李氏告状了。
叶羡对此毫不在意,收拾妥当后,便安静地坐在外间的椅子上闭目休息。
第二日天刚亮,叶羡便按时起身,去内院给李氏请安。
李氏坐在梳妆台前,由丫鬟伺候着梳头,见了叶羡,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语气疏离:“起来吧。既然来了主院侍疾,就该守主院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是,儿媳谨记母亲教诲。”叶羡躬身应下,姿态恭顺。
请安过后,叶羡便径直去了厨房。
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
灶台旁的小炉子上,正架着一个药罐,袅袅地冒着热气,煎药的小丫鬟小梅正拿着蒲扇,小心翼翼地扇着炉火,眼神紧紧盯着药罐,生怕火候出了差错。
“小梅。”叶羡轻唤了一声。
小梅回头见是叶羡,连忙放下蒲扇,上前躬身行礼:“大少夫人。”
她在内院当差,之前叶羡给余一墨煎药时,两人偶尔会碰面,也算有些熟识。
叶羡走到小炉子旁,目光落在药罐上,问道:“这是母亲的药?”
“回大少夫人,是呢。这是夫人早间要喝的药,就快煎好了。”小梅恭敬地回道。
叶羡顺势接过小梅手中的蒲扇,温和地说道:“这里我看着就好,你去忙别的吧。”
不过煎个药,这活叶羡可熟得很。
小梅正觉得煎药的活计枯燥无聊,又得时刻盯着火候不敢松懈,如今叶羡主动接手,她求之不得,连忙应道:“是,多谢大少夫人,那我先去忙了。”
说罢,便快步离开了厨房。
此时厨房里的伙计们都忙着准备膳食,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柴火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没人留意到角落药炉边的叶羡。
叶羡一边轻轻摇着蒲扇,维持着炉火的大小,一边拿起放在一旁的药方,仔细看了起来。
“麦冬一两五钱,知母一两,熟地黄一两二钱,太子参一两二钱,沙参一两,玉竹一两,陈皮六钱,炙甘草六钱。”叶羡在心中默默念着。
余一白特意叮嘱她留意的麦冬、知母、熟地这三味药,果然都在药方上,而且用量看着并不算少,一时之间竟看不出什么蹊跷。
她将药方上的药材和用量牢牢记在心里,又把药方放回原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过多久,药罐里的药便煎好了,药香愈发浓郁。
叶羡取来一块棉布,小心翼翼地包在药罐的柄上,将药汁缓缓倒入早已备好的白瓷碗中,待药汁稍稍降温后,便端着碗,转身走向李氏的内院。
内院里,李氏正坐在桌边看账本,春桃站在一旁伺候着,时不时给她递上一杯茶水。
见叶羡进来,李氏头也没抬,语气冷淡:“药煎好了?”
“回母亲,煎好了。”叶羡端着药碗走上前,将碗轻轻放在李氏手边的桌上。
李氏这才放下账本,抬眼扫了叶羡一眼,端起药碗抿了一口,随即蹙起眉头,将碗重重搁在桌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今日这药,火候太急了些,药性都没煎透。你既来侍疾,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留你何用?”
叶羡连忙屈膝躬身:“母亲恕罪!儿媳……儿媳是按着小梅的法子煎的,原是怕自己不懂规矩弄错,特意守在炉边盯着,竟还是出了差错。是儿媳愚钝,还请母亲指点一二。”
“指点?”李氏嗤笑一声,靠在椅背上,语气轻蔑,“我可听说,你从前给一墨煎药,是格外上心。怎么,到了我这里,就需要指点了?”
叶羡垂着头,声音更低了:“是儿媳见识浅薄。往后儿媳一定多学多记,不敢有半分懈怠。只是……主院的物件看着都金贵,儿媳笨手笨脚的,平日里打扫伺候时,就怕不小心碰坏了什么。母亲院里的东西,可有什么需要格外小心避开的?儿媳也好牢牢记在心里,省得出错惹母亲生气。”
春桃在一旁帮腔道:“大少夫人这话问得多余,夫人的东西哪样不金贵?大少夫人只需安分守己做自己的事,别瞎转悠、乱碰东西就好!”
叶羡吓得身子微微一颤,连忙点头:“是是是,只是儿媳实在怕出岔子,若是知道哪些地方放着要紧物件,儿媳绕行便是,绝不敢靠近半步。”
李氏见她吓得这般模样,心里掠过一丝快意,语气缓和了些:“要紧物件都有人看管着,你没事别往内室凑就行,明白了?”
“儿媳记住了。”叶羡连忙应下,“那儿媳这就去重新给婆母煎一碗药来,这次定当把握好火候。”
李氏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去吧,别再磨磨蹭蹭的”
叶羡躬身退下,端着那碗被嫌弃的药汁走出内院,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不让去内室吗,她偏就要去。
……
叶羡拿着药方,径直走向府里的药材库房,将李氏的药方递给值守的库房管事道:“王管事,劳烦照着这个方子取些药材来,夫人急着用。”
王管事接过药方一看,见是主母李氏平日惯吃的药,不敢怠慢,当即应道:“好嘞,大少夫人稍等,老奴这就去取。”说罢便转身快步走进库房。
叶羡趁此机会,目光在库房内扫视一圈,只见货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类药材,标签清晰,打理得颇为规整。
待王管事拿着包好的药包出来时,叶羡顺势问道:“王管事,府里的药材储备还够用吗?近来天气变化大,若是缺了什么,也好尽早向夫人申请采买,免得误了用度。”
王管事将药包递过来,闻言转身翻了翻桌上的药材申领记录册,仔细核对了一番,才回道:“回大少夫人,大部分药材储备都充足,就是太子参和沙参这两味,库存确实不太够了,老奴正打算近日向夫人申请采买呢。”
“哦?”叶羡故作随意地追问,“那麦冬和知母呢?这两味也是母亲常吃的,库存够吗?”
王管事又低头翻了翻册子,语气肯定地说道:“这两味不缺,库存足够得很,短期内不用采买。”
叶羡点点头,伸手道:“劳烦王管事把账本给我看看,我也好记着些,往后给母亲煎药,也好提前留意药材情况。”
王管事见她态度恭顺,又是为了主母的事,便没多想,将记录药材领用的账本递了过去。
叶羡接过账本,指尖快速翻阅,目光紧紧锁定在麦冬和知母的领用记录上。
这一看,果然发现了蹊跷。
从去年开始,主院领用麦冬和知母的数量就格外少,按李氏药方上的用量来算,根本支撑不了这么久,直到前些日子,这两味药的领用量才恢复正常。
李氏向来爱惜自己,绝不会在滋养身体的药材上亏待自己,这般反常的领用记录,只能说明一件事。
余一墨院里本该用的麦冬、知母,被人悄悄挪到了主院。
叶羡不动声色地合上账本,递还给王管事,接过药包道:“有劳王管事了,我先回去给母亲煎药了。”
“大少夫人慢走。”王管事躬身应道。
叶羡拿着药包转身离开库房,正快步往厨房方向走,转过一道回廊时,却与迎面走来的余一白撞了个正着。
两人皆是一顿,周遭恰好有路过的丫鬟小厮,两人默契地没有多言,只是擦身而过。
就在交错的那一瞬间,余一白的声音压得极低,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注意徐姨娘。”
叶羡脚步未停,同样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回道:“主院内室有秘密。”
不过须臾,两人便各自走远,一个往厨房去,一个往自己的院落走。
在旁人看来,不过是偶然碰面的叔嫂,毫无半分交集。
……
叶羡重新回到了厨房,还是在那个僻静的角落,支起小炉子,将刚取来的药材细心分拣好,放入药罐中加水浸泡。
她拿起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炉火,动作有条不紊,思绪却早已飘远,尽数落在了余一白那句“注意徐姨娘”上。
徐姨娘……叶羡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她忽然想起,之前余桓也曾隐晦地提醒过自己,要小心府里的徐姨娘。
余桓与余一白接连提及,绝非偶然。
叶羡对徐姨娘的了解,实在少得可怜。
徐姨娘深居简出,极少参与府中事务。
在叶羡看来,一个没有娘家势力帮衬妇人,在侯府这样的深宅大院里,根本没有话语权,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自然不值得过多关注。
可如今,余一白和余桓都特意让她留心,这就不得不让她重新审视。
叶羡皱了皱眉,指尖轻轻敲击着灶台边缘,暗自思忖:若徐姨娘真的无足轻重,断不会让两人同时戒备。
那么最大的可能便是,她并非表面那般无害,而是早已与李氏达成了某种共识,两人身处同一阵营,暗中勾结在了一起。
叶羡只觉得心头的疑云愈发浓重,手中的蒲扇不由得加快了几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