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天上月 天上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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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里的光荣榜贴在教学楼的墙面上，红底黑字，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我又一眼就看见了“江肆暻”。
那三个字写得舒展又利落，像他的人一样，也真是应了那句见字如见人。
我偷偷抬眼看过去，此时他就站在光荣榜旁边，被几个同学围着说话，校服穿得整整齐齐，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了层浅金色的边。
让我不禁回想起初一，第一次看到站在国旗下演讲的他，那时的他也是这样的，而我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关注他，常常在体育课上会寻找他的身影，因为和他们班体育课同一节，会在考试出成绩时，立马会偷偷的在人群中观察我和他的排名，想向他学习等等。
我将他是为我的标杆，而我是他的影子，还是一个不合格的影子。
他是一班的，是全年级的尖子生，是老师家长嘴里“别人家的孩子”，是走在校园里会有人主动打招呼的存在。
而我在七班，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成绩不好不坏，说话声音轻，存在感低得像墙角的影子。
有时我甚至庆幸我们不同班，这样我就能远远地看着他，不用害怕自己身上那点狼狈被他看见，有时我有想他知道我的存在，但是最后这个想法被我压了下去，于是我只能偷偷的关注他。
而这种偷偷的注视，从初中延续到高中。
他还是在一班，而我通过不断的学习，使我们依旧在同一所学校，彼时我成了四班的一份子，我们共用着同一条走廊，而中间也只隔了两个班级，可我总觉得，那是隔着一整个银河。
高一下学期，语文老师突然找到我，说学校要举办演讲比赛，我的作文写得好，让我代表班级去参加。
我下意识想拒绝，我怕站在台上，怕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怕自己会像小时候那样，因为一点差错就被人嫌弃。
可老师拍着我的肩膀，说今安，你的文字里有股韧劲，该让更多人看见。
当天晚上我和宋婆婆讲起这件事时也说，去试试吧，咱今安写的东西，肯定不比别人差。
我拗不过，只好答应下来。不过他们都认为我是勉强去的，但其实我的心里也还是有点想去的，因为我想证明我自己其实不是父母口中的那么差。
排练的地点在学校的大礼堂，我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几个人了。
我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抱着稿子小声念，念着念着，目光就不受控制地飘向了舞台。
因为我惊奇的发现江肆暻就站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稿子，低声读着，他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一字一句，都像敲在我的心上。
我赶紧收回目光，假装低头看自己的稿子，可眼角的余光还是能看见他。
他站得笔直，微微垂着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想，他就像那天上的月亮，干净，明亮，高高在上，而我是躲在云里的星子，连抬头看他，都觉得是僭越。
我不敢靠近，只能在他排练完离开时，偷偷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礼堂门口，才敢松一口气。
那些天的排练，我总是来得最早，走得最晚，只为了能在他在的时候，躲在暗处，多看他几眼。
我知道这样的自己很卑微也特别奇怪，可我控制不住，就像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就早已乱了节拍。
演讲比赛那天，礼堂里坐满了人，灯光亮得晃眼。
我攥着稿子的手，全是冷汗，排在我前面的选手一个个上台，又一个个下来，我的心跳越来越快，连手心的汗都浸湿了稿子的边角。
“马上到你了。”主持人走到我身边，轻声提醒。
我点了点头，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半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我早已烂熟于心的声音，带着点淡淡的笑意：“不要紧张。”
我猛地回头，江肆暻就站在我身后，他好像是刚刚跑过来的，额角有层薄汗，校服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我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而他像是立马看穿了我的窘迫，又补了一句：“你作文挺厉害的。”
我震惊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想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明明只是四班一个不起眼的学生，明明我们连一句话都没说过，他怎么会知道我的作文写得好？
可我的话还没问出口，他就像是知道我想说什么一样，唇角勾了勾：“我们语文老师经常在班里说你，说你的文字有温度。”
原来如此。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了一颗小石子，而这颗石子虽小但还是荡起了一圈圈的波纹，一直漫到了我的心口。
“加油。”他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指尖的温度透过校服的布料传过来，烫得我浑身一僵。
我几乎是浑浑噩噩地上了台，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原本发抖的腿，却因想起他那句“加油”，慢慢稳了下来。
我想起自己写的演讲稿，想起宋婆婆的话，想起那些藏在文字里的、关于平安和安稳的期盼，声音渐渐响了起来，不再发颤。
演讲结束时，台下响起了掌声。我鞠躬下台，看见江肆暻站在侧幕，冲我大大的笑了笑，同时还竖了竖大拇指。
我的心跳又开始乱了，赶紧低下头，快步走回座位，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正好落在我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像被烫到一样，立刻转开了头。
很快比赛结束后，不到半个小时结果就出来了，我得了第一名，江肆暻是第二名。
颁奖的时候，主持人让前三名站在一起拍照，我站在他身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很近，又很远。
我不敢看他，只能盯着镜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照片洗出来后，我鼓起勇气找班主任要了一张。
回到家，我把照片夹在语文课本里，每次翻书的时候，都会偷偷看一眼。
那是我和他的第一张合照，也是我藏在心底的、唯一的念想。
从那以后，我和江肆暻在校园里碰面的次数，莫名多了起来。
早上在食堂，我端着粥刚找好位置，他就走过来，问我：“宋今安，你今天的粥是甜的还是咸的？”
放学的路上，我背着书包走在后面，他会放慢脚步，回头问我：“你家住哪个方向？要不要一起走一段？”
甚至在图书馆，我蹲在书架前找书，他会递过来一本我找了很久的散文集，问我：“你也喜欢这个作者？”
我总是手足无措，每次看见他朝我走来，第一反应就是躲。
我躲到树后面，躲进小卖部，躲进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可他总能找到我，然后笑着问我：“你跑什么？”
我也想知道，我跑什么。
或许是因为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他是那样好的人，干净，优秀，像月亮一样，而我满身都是过去的泥泞，连名字都是偷来的安稳。
我怕他靠近，怕他看清我骨子里的自卑，怕他知道我那些见不得光的暗恋，更怕他知道后，会像我的父母一样，嫌弃地躲开。
可他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依旧会在遇见我的时候，主动和我说话，问各种各样的问题。问我喜欢读什么书，问我宋婆婆的身体好不好，问我演讲比赛的稿子，是不是改了很多遍。
有一次，我躲在教学楼的拐角处，看着他和同学说笑，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笑得眉眼弯弯。
我心里酸酸的，又甜甜的，像含了一颗没熟透的青梅一样。
宋婆婆看我最近总是魂不守舍，问我是不是有心事。
我摇着头，说没有，只是功课有点难。
而她却突然摸了摸我的头说：“今安啊，喜欢就去靠近，别总躲着，咱不偷不抢，不用怕，我早就知道了，是肆暻那孩子吧。”
我立马震惊的抬头看向宋婆婆，由于我怕宋婆婆觉得我喜欢男生是一件恶心的事，同时我更怕她不要我，于是我正准备说话时就立马被宋婆婆打断。
她笑着说：“老婆子我呀终是不能陪你到最后的，你啊，要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无论他是男生还是女生，只要是他是你喜欢的人就行了，不要想太多，顺其自然，我也不是老古董，不会因为你喜欢男生，而觉得你怎么样，做自己就行。”
那一刻我的眼睛红了，我没有想到宋婆婆竟然不觉得他恶心。
于是那天我和宋婆婆聊了很多很多。
同时我知道宋婆婆说的道理，可我不敢。
我怕自己伸出手，触到的只是月亮的虚影，怕所有的美好，都会像父母的爱意一样，碎在我面前。
那天放学，我又被江肆暻拦住了。
他手里拿着一瓶橘子汽水，递给我，说：“刚买的，你尝尝。”
我犹豫着接过，冰凉的瓶身贴着手心，我能闻到汽水甜甜的味道。
他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走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你是不是很怕我？”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我停下脚步，攥着汽水的手紧了紧，不敢看他的眼睛：“没有啊。”
他转过身，面对着我，夕阳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宋今安，你不用怕我。”
我抬头看他，他的目光很温柔，像春日里的风，轻轻拂过我荒芜的心底。
我张了张嘴，想问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想问他是不是只是出于礼貌，想问他……喜不喜欢我。
可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天上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