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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薄荷与旧年轮 ...

  •   薄荷长得太快了。

      不过一周时间,陆沉窗台上的那盆已经从紧凑的一簇变成松散的一丛,新枝从基部不断冒出,向上蹿升,叶片从深绿到嫩绿层层叠叠。他按照向晴说的“越剪越旺”,每天剪几片泡水,但薄荷似乎更兴奋了,剪过的地方很快又发出两个新芽。

      周五早晨,他正在给薄荷修剪过长的枝条,手机响了。是林薇。

      “阿沉,赵老师下周三的飞机。”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有医院的广播声,“走之前她想见你一面。”

      陆沉的手停在薄荷上方,剪刀的刃口反射着晨光:“我在上班。”

      “就半小时。在她家,不远,离你大楼就二十分钟车程。”林薇顿了顿,“她说你不来也没关系,但她会等到最后一刻。”

      电话挂断了。陆沉继续修剪薄荷,但动作慢了下来。剪刀落下时不够干脆,留下毛糙的切口。他皱了皱眉,换了角度重新剪。

      上午十点,他巡查到八楼。贸易公司已经恢复了正常办公,但气氛还有些凝重。助理看见他,快步走过来。

      “陆经理,李总想见您。”她小声说,“他出院了,在家休养,但特意交代如果您来,一定让我转达。”

      陆沉点点头。女孩递给他一张名片,背面写着一个地址和电话号码。

      “他说想当面谢谢您。”女孩眼睛又红了,“医生说再晚十分钟,可能就...真的谢谢您。”

      陆沉接过名片,没说什么。但走出贸易公司时,他把名片放进了西装内袋,没有扔进垃圾桶。

      下午三点,他去了社区中心。

      不是参加活动,只是路过——他这么告诉自己。但脚步还是迈上了二楼。活动室里正在上老年绘画课,七八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认真临摹一朵向日葵。向晴不在。

      李老师在走廊里看见他,笑着迎上来:“陆先生?来找向晴老师?她去福利院了,带孩子们做植物拓印。”

      陆沉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李老师叫住他,“向晴老师留了东西给你。”

      她从办公室拿出一个小纸袋:“说是给你的薄荷找个伴。”

      纸袋里是一小包种子和一张手绘卡片。种子用纱布包着,标签上写着“柠檬香蜂草”。卡片上画着一株薄荷和一株香蜂草并肩生长,下面写着:“香蜂草,镇静安神,助眠效果比薰衣草更好。和薄荷是好朋友。”

      陆沉默默接过。纸袋很轻,但握在手里有实实在在的重量。

      “向晴老师说你最近睡眠不好。”李老师温和地说,“她说香蜂草茶睡前喝很好,但要自己种的自己晒的才有效。这是她去年收的种子,发芽率很高。”

      “谢谢。”陆沉说。

      离开社区中心时,他绕道去了福利院。不是计划之内,只是...刚好顺路。

      福利院在城北,一栋老式三层建筑,院子里有简单的儿童游乐设施。他站在门口,透过铁门能看见里面的景象:十几个孩子围坐在院子中央,向晴蹲在他们中间,面前摆着各种树叶和花朵。孩子们正用锤子敲打叶片,把汁液和形状拓印在白布上。

      向晴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亚麻长裙,裙摆沾上了植物汁液的斑驳颜色。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她正握着一个孩子的手,教他如何均匀用力敲打,动作耐心而轻柔。

      陆沉没有进去。他在门口站了十分钟,看着那些专注的小脸,看着向晴温和的笑容,看着她如何让每个孩子都感觉自己做的东西特别。

      然后他转身离开,没有打扰。

      回程路上,他在一家中药店前停下。店里飘出熟悉的草药味,混合着当归、黄芪、甘草的气息。他走进去,柜台后的老中医抬起头。

      “需要什么?”

      “香蜂草种子怎么种?”陆沉问。

      老中医推了推老花镜:“现在季节正好。泡水二十四小时,撒在土表,覆薄土,保持湿润,一周左右发芽。”

      “有什么要注意的?”

      “喜光,但幼苗期要遮阴。怕涝,土干了再浇水。”老中医从柜台下拿出一小包东西,“这是腐叶土,掺在普通土里,长得更好。”

      陆沉付了钱,提着那包腐叶土走出药店。太阳开始西斜,街道上人流渐多。他想起向晴在福利院的样子,想起那些孩子拓印树叶时专注的表情。

      生命以各种形式延续。有的在医院里,有的在福利院里,有的在一盆植物的种子里。

      周六,陆沉醒得很早。凌晨四点,天还没亮。他躺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规律,有力,没有早搏,没有异常——作为一个前急诊医生,他太清楚正常和异常的区别。

      但他睡不着了。

      起身走到客厅,窗台上的植物在晨光微熹中显出朦胧的轮廓。薄荷、罗勒、琴叶榕小苗,还有昨天刚播种的香蜂草——一个小育苗盘,覆着保鲜膜,等待发芽。

      他泡了杯薄荷茶,坐在窗前。茶水清绿,香气扑鼻。喝了一口,清凉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天气预报:今天有雨,午后开始。

      他想起赵老师的航班是下周三。想起那张雨夜的照片。想起七年前那个同样下着雨的夜晚。

      五点半,他换了运动服出门。没有去江边,而是沿着城市街道漫无目的地跑。穿过还没苏醒的街区,路过开始准备的早餐摊,越过第一班公交车的站台。跑过中药店,跑过社区中心,跑过福利院紧闭的大门。

      最终,他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

      地址是名片背面那个。李总的家。

      楼很旧了,六层,没有电梯。他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三楼那扇窗户。灯亮着,有人已经起床了。

      他没有上去。站了五分钟,转身离开。

      回到家时,雨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不急不缓。他冲了澡,换了衣服,坐在窗前看雨。

      薄荷在雨声中轻轻摇曳,叶片上的水珠滚来滚去。罗勒的新叶又长了一对,嫩绿色在灰暗的天色里格外醒目。香蜂草的育苗盘还盖着保鲜膜,里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像一个小小的温室。

      手机震动。是向晴。

      “下雨了,适合在家喝茶。”她发来一张照片:工作室的窗边,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旁边摊开一本植物图鉴。

      陆沉回复:“在喝薄荷茶。”

      “好选择。不过香蜂草更适合雨天。”向晴很快回复,“有种说法,香蜂草能驱散阴郁情绪。中世纪时人们叫它‘快乐草’。”

      陆沉看着那盘还没发芽的种子:“你的香蜂草长得怎么样?”

      “去年那株已经长老了,但扦插了几盆小的,都成活了。下次给你带一盆。”

      “谢谢。”

      对话停在这里。陆沉放下手机,继续看着窗外。雨越下越大了,打在玻璃上,形成蜿蜒的水痕。

      他想起赵老师家也有这样的窗户,朝南,养了很多植物。他读书时去过几次,每次去,赵老师都在照顾那些植物:修剪、浇水、施肥。她说医生和园丁很像,都要耐心,都要观察,都要在恰当的时候做恰当的事。

      “阿沉,你看这盆君子兰。”她曾指着一盆叶片肥厚的植物说,“它去年不开花,我差点扔掉。但我换了土,调整了光照,今年就开了。有时候不是植物有问题,是环境不对。”

      他当时不明白这话的深意。现在,也许明白了。

      下午两点,雨还在下。陆沉换了西装,拿了车钥匙。

      导航设置到赵老师家的小区。二十分钟车程,他开了四十分钟。雨刷来回摆动,视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小区是老教授楼,红砖墙,梧桐树。他把车停在楼下,没有立刻上去。雨打在车顶上,噼啪作响。

      三楼那扇窗户开着,能看见窗台上的植物:吊兰、绿萝、蟹爪兰,还有一盆开得正盛的茉莉。赵老师喜欢茉莉,说它的香气纯粹,不矫饰。

      他在车里坐了十分钟。雨没有停的意思。

      最终,他推开车门,走进雨里。

      开门的是林薇。她看见陆沉,眼睛微微睁大,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老师在阳台。”

      房间里的陈设和记忆中一样:满墙的书,老式家具,随处可见的植物。空气里有书页、茶叶和茉莉混合的气味。

      阳台被改造成了小型温室,赵老师正背对着门,给一盆兰花分株。她头发全白了,但动作依然稳当。

      “老师,阿沉来了。”林薇轻声说。

      赵老师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让他等会儿,我快弄完了。”

      陆沉默默站在客厅里。墙上挂着很多照片,大多是毕业照、学术会议合影。他在其中一张里找到了自己——硕士毕业合影,他站在赵老师旁边,穿着学位服,表情严肃。

      还有一张急诊科的集体照,应该是他离开后拍的。人数少了几个,多了几张新面孔。林薇站在中间,已经有些主任医师的气质。

      “坐吧。”赵老师终于忙完了,洗了手走出来。七年不见,她老了,但眼神依然锐利,“茶还是咖啡?”

      “茶就好。”陆沉说。

      林薇去泡茶。赵老师在沙发上坐下,仔细打量他:“瘦了。没好好吃饭?”

      “还好。”

      “听说你当了物业经理。”赵老师端起自己的茶杯,“怎么样?”

      “正常。”

      “救了个人?”

      陆沉顿了顿:“刚好遇到。”

      “不是刚好。”赵老师喝了口茶,“是本能。七年没拿听诊器,手还是稳的,判断还是准的。这东西刻在骨子里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时钟的滴答声。林薇端来茶,放在陆沉面前,然后坐在旁边。

      “我要去澳洲了。”赵老师说,“女儿嫁那边了,生了孩子,想让我过去带带。可能不回来了。”

      陆沉点点头:“挺好。”

      “走之前,有件事想告诉你。”赵老师放下茶杯,“当年那件事,医院重新调查过。”

      陆沉的手指收紧。

      “不是你的错。”赵老师一字一句地说,“设备故障的记录找到了,暴雨导致电力不稳,除颤仪电压不足。还有,那个病人本身有未被发现的心肌病,即使抢救成功,预后也很差。”

      陆沉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那时候你听不进去。”赵老师的声音很平静,“你太年轻,把一切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

      “现在我也不信。”

      “那就看看这个。”赵老师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陆沉。

      是医疗事故鉴定委员会的最终报告,日期是五年前。厚厚一沓,有详细的数据分析、设备检测报告、专家意见。结论很明确:多因素导致抢救失败,主要责任在设备故障和极端天气条件下的医疗资源不足,当事医生操作符合规范。

      陆沉一页页翻看。那些专业术语、数据图表、签名盖章...太正式了,正式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当年如果公布这份报告,你可能不会走。”林薇轻声说,“但老师说,你需要时间。”

      陆沉合上报告。纸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被人翻看过很多次。

      “为什么不早点给我?”他问。

      “因为伤疤需要时间才能碰。”赵老师说,“现在,我觉得你准备好了。”

      窗外雨声渐大。阳台上的植物在风雨中轻轻摇晃,但都稳稳地扎根在土里。

      “我下周三的飞机。”赵老师站起来,走到窗边,“走之前,我想听你说一句:那不是你的错。”

      陆沉默默坐着。那句话卡在喉咙里,像一块硬石。

      七年了。七年的失眠,七年的药物,七年的自我放逐。不是一份报告就能抹平的。

      但他看着赵老师的背影,看着那些在风雨中挺立的植物,想起向晴的话:“植物很聪明的,它们知道什么时候该放弃,什么时候该重生。”

      “报告我留下了。”他终于开口,“谢谢。”

      不是赵老师想听的那句话,但也许是现在他能给的全部。

      赵老师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她点点头:“好。”

      林薇送陆沉下楼时,雨小了些。

      “老师其实很担心你。”林薇在楼道口说,“这些年,她一直在关注你的消息。知道你在大楼工作,知道你一个人住,知道你...不太好。”

      陆沉没有回答。

      “这份报告,她准备了五年。”林薇的声音有些哽咽,“每次想找你,又怕时机不对。直到听说你救了八楼那个人,她才觉得,也许可以了。”

      陆沉看着手里的文件袋。牛皮纸的,很厚,很重。

      “谢谢。”他说。

      “阿沉,”林薇叫住正要离开的他,“急诊科永远是你的家。什么时候想回来看看,随时欢迎。”

      陆沉点点头,走进雨里。

      回程路上,雨彻底停了。云层裂开缝隙,阳光从里面透出来,在水洼上反射出破碎的金光。

      他把车停在路边,打开文件袋,重新翻看那份报告。一页页,一行行,那些冰冷的专业叙述里,是一个年轻医生曾经的全部挣扎和痛苦。

      翻到最后一页,有一张夹着的便签。是赵老师的笔迹:

      “阿沉,医学救不了所有人,但每个被认真对待的生命都有意义。你救过的那些人,记得你。你错过的那个,也会理解。

      现在,救救你自己。”

      便签下压着一片压干的茉莉花瓣,已经褪色,但香气犹存。

      陆沉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逐渐明亮的街道。雨后的城市有种洗净的清新感,树叶绿得发亮,行人脚步轻快。

      他想起窗台上的薄荷,想起还没发芽的香蜂草,想起那盆正在恢复的罗勒。

      想起向晴说的:“生命很顽强,即使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发动车子,没有回家,而是去了花鸟市场。

      周日下午,向晴接到陆沉的电话时,正在给福利院的植物拓印作品装框。

      “我在社区中心门口。”他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音很安静。

      “现在?我在福利院...”

      “我等你。”

      电话挂断了。向晴看看手里的半成品,加快动作。

      一小时后,她赶到社区中心。陆沉站在门口,脚边放着一个大纸箱。

      “这是?”她问。

      陆沉打开纸箱。里面是十几盆小型盆栽:多肉、蕨类、观叶植物,每一盆都状态良好,盆上贴着简单的养护标签。

      “给福利院的。”他说,“孩子们可能会喜欢。”

      向晴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些植物。品种选得很用心:有触感特别的熊童子,有会变色的矾根,有叶片像蝴蝶的仙洞龟背竹...都是适合孩子观察、不容易养死的品种。

      “你挑的?”她抬头问。

      陆沉点点头:“市场里买的。”

      “这些...不便宜吧?”

      “还好。”

      向晴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陆沉移开视线,看向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谢谢你。”她轻声说,“孩子们会很高兴的。”

      “不用谢。”陆沉默了一下,“香蜂草发芽了。”

      “这么快?”

      “嗯。四天。”

      向晴笑了:“那很快。说明它喜欢你。”

      他们一起把纸箱搬进活动室。放好后,向晴给他泡了杯香蜂草茶——用她去年晒的叶子。

      “尝尝,和新鲜的味道不一样。”

      陆沉接过。茶汤淡黄,香气比薄荷更柔和,带着柠檬和蜂蜜的甜香。喝一口,温润从口腔一直暖到胃里。

      “怎么样?”向晴期待地看着他。

      “好喝。”

      “那就好。”向晴坐在他对面,“下周我要去山里几天,采集秋季的植物标本。如果你有兴趣...可以一起去。”

      陆沉看着茶杯里浮沉的叶片:“什么时候?”

      “周三到周五。不远,城郊的云雾山。”向晴顿了顿,“不过如果你忙...”

      “周三我有事。”陆沉说,“赵老师周三的飞机。”

      向晴点点头,没有追问:“那下次吧。山里秋天很美,枫叶红了,各种浆果成熟了,很适合写生。”

      他们安静地喝茶。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那份报告,”陆沉突然开口,“我看完了。”

      向晴放下茶杯,等待他继续说。

      “不是我的错。”他说,声音很轻,但清晰,“设备故障,天气原因,医疗资源不足...很多因素。”

      “但你还是很难受。”向晴轻声说。

      陆沉默认。报告是报告,但那个雨夜的记忆是真实的。病人的脸,家属的哭声,自己手上的血...这些不会因为一份报告就消失。

      “伤疤不会消失。”向晴说,“但可以长出新的年轮。树就是这样,每年长一圈,把旧的伤包裹在里面,但继续向上生长。”

      陆沉看着窗外。老槐树的树干上有明显的伤痕,一道很深的裂缝,但周围已经长出了厚厚的树皮,把伤口包裹起来。树冠依然茂盛,在秋风里轻轻摇曳。

      “我下周去看赵老师。”他说,“送她上飞机。”

      “需要我陪你吗?”向晴问。

      陆沉摇摇头:“我自己去。”

      “好。”向晴站起来,“那现在,要不要去看看你的香蜂草?应该可以揭掉保鲜膜了。”

      他们一起上楼。陆沉的香蜂草育苗盘还放在窗台上,保鲜膜下凝结的水珠更多了。向晴小心地揭开一角,嫩芽已经破土而出,细小的茎顶着两片子叶,嫩黄色,几乎透明。

      “看,它们出来了。”向晴的声音里满是欣喜,“很健康。”

      陆沉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些嫩芽。那么小,那么脆弱,但确实活着,在生长。

      “接下来怎么做?”他问。

      “多见光,但别直晒。保持土壤微湿。”向晴说,“等长出四片真叶,就可以移栽了。”

      陆沉点点头。他看着那些嫩芽,想起赵老师阳台上的茉莉,想起福利院孩子们拓印的树叶,想起自己窗台上的薄荷和罗勒。

      生命以各种形式延续。有的在告别里,有的在重逢里,有的在一颗种子的破土里。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天空被染成橘红和淡紫的渐变,云朵镶着金边。

      向晴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福利院院长找我,我得回去了。”

      “我送你。”陆沉站起来。

      “不用,公交很方便。”向晴背起帆布包,“对了,你给福利院的那些植物,我会告诉孩子们是谁送的。”

      陆沉默了一下:“别说名字。”

      “好。”向晴理解地点头,“就说是一个喜欢植物的人。”

      她走到门口,回头:“陆沉,下周五我回来。如果你愿意,可以来社区中心看看我采的标本。”

      “好。”

      向晴离开了。陆沉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街道转角。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空变成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开始闪烁。

      他低头看着那些香蜂草嫩芽。在渐暗的光线里,它们显得更加脆弱,但也更加顽强。

      像某种隐喻。

      像他自己。

      他拿出手机,打开日历。周三,标记:“送赵老师”。周五,标记:“社区中心,标本”。

      然后他收起手机,小心地捧起育苗盘,走向门口。

      该回家了。家里有薄荷茶,有等待浇水的植物,有一份需要反复阅读的报告,和一个正在缓慢改变的自己。

      街道上,路灯一盏盏亮起,像在黑暗中点燃的一个个微小但坚定的光点。

      而有些生长,尽管缓慢,尽管艰难,但确实在发生。

      在土壤里,在心里,在每一个愿意重新开始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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