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纹密码》三十三岁

2、镜下纹，心下疑

　　市博物馆的文物检测中心里，空气都透着股肃穆的凉意。白色的实验台一尘不染，各种精密仪器整齐排列，折射着冷冽的光。陆寻将装着掌纹玉佩的木盒轻轻放在台上，指尖的薄茧蹭过盒面，留下一道浅痕又很快消失。
　　“陆博士，这枚玉佩的材质初步判断是和田白玉，年代确实能追溯到战国晚期。”检测师李姐戴着白手套，将玉佩放在高倍显微镜下，调整着焦距，“但你说的二次雕刻痕迹，我得仔细看看。”
　　陆寻点点头，目光紧盯着显微镜的显示屏。屏幕上，玉佩的掌纹被放大了数十倍，纹路边缘的磨损痕迹清晰可见。正如沈知珩所说，那些磨损确实有些刻意，像是用特殊工具打磨出来的，与玉料本身自然形成的包浆格格不入。
　　“奇怪，这雕刻工艺很矛盾。”李姐皱起眉，一边操作仪器一边说道，“玉料是战国的，但雕刻手法里却夹杂着一丝明清时期的细线刻工艺。而且你看掌纹的凹槽处，这里的土沁是颗粒状的，和玉料缝隙里的原生土沁质地完全不同，确实像是后期填进去的。”
　　陆寻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战国玉料，却用明清工艺雕刻掌纹？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猫腻？是有人故意用古玉料伪造奇特纹饰牟利，还是这掌纹本身就承载着某种跨越朝代的秘密？
　　“能不能检测一下掌纹凹槽里的填充物成分？”陆寻问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可以，用红外光谱检测试试。”李姐刚拿起玉佩准备转移到另一台仪器上，检测中心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熟悉的清冷气息先一步飘了进来，陆寻的后背瞬间绷紧。他转头望去，沈知珩果然站在门口，依旧是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只是这次没夹雪茄，指尖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与周围的实验环境格格不入。
　　“你怎么会来这里？”陆寻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下意识地挡在了实验台前，像是在守护什么珍宝。
　　沈知珩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实验台上的玉佩上，语气平淡：“来看检测结果。我的委托人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这里是文物检测中心，不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陆寻往前迈了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而且我再说一遍，这枚玉佩是国家文物，不管检测结果如何，都和你的委托人没有任何关系。”
　　“陆队长何必这么紧张。”沈知珩低笑一声，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轮廓上，“我只是来提供一些专业意见。毕竟，关于古玉二次雕刻，我见过的案例比你多得多。”
　　“你什么意思？”陆寻的眼神更冷了，“质疑我的专业能力？”
　　“不敢。”沈知珩微微抬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只是不想看到这么一件可能藏着秘密的文物，因为误判而被忽视。”他看向一旁的李姐，礼貌地点了点头，“李研究员，好久不见。”
　　李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沈知珩？沈先生？”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你也是为了这枚玉佩来的？”
　　“算是吧。”沈知珩颔首，“我对这枚掌纹玉佩很感兴趣，想来看看检测进展。”
　　陆寻没想到两人竟然认识，脸色更沉了：“李姐，他不是考古队的人，也不是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没有资格在这里停留。”
　　“陆博士，沈先生在文物鉴藏界的名气很大，尤其是在古玉领域，他的专业意见很有参考价值。”李姐有些为难地说道，“而且他之前也帮过博物馆鉴定过几件疑难文物，算是我们的顾问。”
　　“顾问？”陆寻的语气里满是嘲讽，“我倒想知道，这位沈顾问的委托人，到底是谁？”
　　沈知珩没接他的话，径直走到实验台旁，目光落在显微镜的显示屏上。他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指尖轻轻敲了敲台面，语气带着专业的笃定：“李研究员，能不能把焦距再调大一点？我想看看掌纹指尖的位置。”
　　李姐下意识地照做了。显示屏上，掌纹指尖的位置被进一步放大，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出现在视野里，裂纹里嵌着一点极淡的红色，像是干涸的血迹。
　　“这是什么？”陆寻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刚才竟然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像是血沁。”沈知珩的声音沉了几分，“而且是活沁。只有玉料长期贴身佩戴，沾染了主人的血液，经过岁月沉淀，才能形成这样的血沁。但这道裂纹很新，应该是后期雕刻时不小心碰出来的，血沁还没完全渗透进去。”
　　李姐凑近看了看，赞同地点点头：“沈先生说得对，这确实是活沁的特征。这就更奇怪了，战国的玉料，明清的雕刻，还有新鲜的血沁……这枚玉佩的经历怕是不简单。”
　　陆寻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活沁意味着这枚玉佩在被二次雕刻前，曾长期被人贴身佩戴。那最初佩戴它的人是谁？掌纹又是谁刻上去的？刻下掌纹的人，为什么要选用一枚战国古玉？
　　“或许，这掌纹不是明清时期刻的。”沈知珩突然开口，打破了实验室的沉默，“而是更晚近的时期，有人用明清的雕刻手法，在战国古玉上复刻了某个旧有的掌纹。”
　　“复刻旧掌纹？”陆寻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怀疑，“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知珩收回目光，看向陆寻，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但我的猜测，通常都很准。你有没有想过，这枚玉佩上的掌纹，可能不是装饰，而是一把钥匙？”
　　“钥匙？”陆寻皱起眉，“什么钥匙？”
　　“打开某个地方的钥匙。”沈知珩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或者，是解开某个秘密的钥匙。”他的目光落在陆寻胸前的口袋上，那里的红绳又露了出来，“就像你身上戴的这枚小石子，或许也藏着你不知道的秘密。”
　　陆寻的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前的口袋。这枚小石子是他童年在孤儿院时得到的，他一直当成护身符戴在身上，从来没告诉过别人。沈知珩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个？他到底想干什么？
　　“你调查我？”陆寻的声音里带着怒意，浑身的刺再次竖了起来。
　　“只是随口一提。”沈知珩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淡漠，“陆队长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觉得，这枚小石子的纹路，和玉佩上的掌纹有点像。”
　　他的话像一颗惊雷，在陆寻的心里炸开。陆寻猛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小石子，放在手心。小石子光滑圆润，上面的浅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他又抬头看向显微镜显示屏上的掌纹，心脏猛地一缩——那道斜斜的掌心折线，竟然真的和小石子上的浅痕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陆寻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微微发抖。这枚小石子和掌纹玉佩，一个是童年的护身符，一个是刚出土的古文物，怎么会有这样的关联？
　　沈知珩看着他震惊的模样，眼神深邃难辨：“没什么不可能的。这个世界上，很多看似毫无关联的东西，其实早就被命运绑在了一起。”他拿起桌上的检测报告初稿，快速扫了一眼，“检测结果出来后，希望陆队长能告诉我一声。”
　　“你做梦。”陆寻回过神，将小石子紧紧攥在手心，语气坚定。
　　沈知珩没再反驳，只是笑了笑，转身走出了检测中心。门关上的瞬间，陆寻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沁出了冷汗。他低头看着手心的小石子，又看向实验台上的掌纹玉佩，一种强烈的宿命感涌上心头。
　　“陆博士，你没事吧？”李姐担忧地看着他，“你的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陆寻深吸一口气，将小石子塞回口袋，“继续检测，一定要查清楚掌纹凹槽里的填充物成分，还有那道血沁的年代。”
　　“好。”李姐点点头，重新投入到检测工作中。
　　实验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声响。陆寻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枚玉佩。他知道，沈知珩的出现，还有这枚玉佩与小石子的关联，都预示着这件事绝不会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而此时，检测中心外的走廊里，沈知珩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后，他的语气恢复了清冷：“林舟，查一下陆寻的童年经历，重点查他在孤儿院的那段时间。另外，查一下近期有没有文物走私集团在关注战国时期的玉佩。”
　　电话那头传来林舟温和的声音：“好的，沈总。还有别的吩咐吗？”
　　“再查一下，战国时期有没有与‘掌纹’相关的古墓记载。”沈知珩的目光落在检测中心的门上，眼神深邃，“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挂了电话，沈知珩转身离开。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让他眼底深处的那抹偏执与渴望，悄然浮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陆寻和这枚玉佩如此执着，只知道从在考古工地看到陆寻的那一刻起，某种沉睡已久的情绪，就已经被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