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纹密码》三十三岁

1、尘中玉，锋上逢

　　第一章尘中玉，锋上逢
　　暮春的风卷着沙尘，扑在城南考古工地的防护网上，发出沉闷的簌簌声。探方周围的照明灯亮得刺眼，将黄褐色的泥土照得纤毫毕现，也映着陆寻额角渗出的薄汗。
　　“队长，清理得差不多了！”队员赵磊的声音带着难掩的兴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铺着软绸的木盒跑过来，脚步在布满碎石的工地上放得极轻，“你快看，这玉佩的纹路太奇怪了！”
　　陆寻直起身，工装外套的袖口沾着泥渍，他抬手抹了把汗，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线。指尖带着常年握勘探铲磨出的薄茧，轻轻掀开木盒的一角。温润的白光从缝隙中泄出，一枚约莫拇指大小的白玉佩静静躺在绸布上，质地细腻如凝脂，边缘却带着几分未完全清理干净的土沁，像是裹着一层岁月的余温。
　　真正引人注目的是玉佩正面的纹路——并非战国时期常见的云纹、龙纹，而是一组清晰的掌纹，纹路走势奇异，指尖处微微内收，掌心有一道斜斜的折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开的痕迹。阳光透过工地的遮阳棚落在纹路上，竟隐隐透出几分流光，仿佛这不是刻在玉上的纹饰，而是真的有人将手掌印在了里面，历经千年仍未消散。
　　“战国晚期的玉料，工艺却透着股反常的精细。”陆寻的声音低沉，带着对文物的敬畏，“掌纹纹饰……从没在同时期的出土文物里见过，先做好拓片，联系博物馆的文物修复师，小心封存，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好嘞！”赵磊刚应下，转身就撞上了一个站在身后的陌生男人。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与周围尘土飞扬的环境格格不入，裤脚平整，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他身形挺拔，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眼神深邃如寒潭，正越过赵磊的肩膀，落在木盒里的玉佩上。
　　“抱歉。”男人的声音清冷，没有丝毫歉意，目光甚至没在赵磊身上停留，径直看向陆寻，“陆队长？”
　　陆寻皱眉，警惕地将木盒往身后收了收：“你是谁？这里是考古现场，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沈知珩。”男人自我介绍，语气平淡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受委托人之托，来取这枚掌纹玉佩。”
　　“取？”陆寻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这是考古出土的文物，属于国家，不是什么人能随便取走的。”
　　沈知珩微微挑眉，往前走了两步。他比陆寻略高一些，居高临下地看着探方里的人，目光重新落回玉佩上，语气带着专业的笃定：“陆队长急着下定论，是不是忘了先确认一件事——这枚玉佩，是原生纹饰，还是二次雕刻？”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让陆寻的脸色微微一变。他刚才只注意到纹饰的奇异，倒真没仔细排查二次雕刻的可能。考古界里，不乏有人用古玉料重新雕刻纹饰，冒充古文物牟利，这种行为最是让陆寻不齿。
　　“你什么意思？”陆寻的声音紧绷。
　　“字面意思。”沈知珩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玉佩掌纹的边缘，“玉料的包浆与纹饰边缘的磨损程度不符，掌纹凹槽里的土沁分布不均，更像是后期刻画时故意填进去的。”他的指尖没碰到玉佩，甚至没靠近木盒，却精准地指出了关键位置，“当然，这只是初步判断，要确认还需要专业的仪器检测。”
　　“你到底想干什么？”陆寻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木盒前，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不管是不是二次雕刻，它都是在考古工地出土的，归属权只能是国家博物馆，轮不到你们这些文物商人插手。”
　　“文物商人？”沈知珩低笑了一声，这是他第一次露出带情绪的表情，却不是被冒犯的恼怒，反而带着几分玩味，“陆队长对我的身份，似乎有很深的偏见。”
　　“不是偏见，是事实。”陆寻的眼神更冷，“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打着鉴宝的幌子，干着倒卖文物的勾当，把祖宗留下的东西当成牟利的工具。这枚玉佩，我绝不会让它落到你们手里。”
　　沈知珩的目光在陆寻紧绷的下颌线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他沾着泥土的手指，最后落在他胸前口袋里露出的一小截红绳上。红绳末端系着一枚小小的石子，被打磨得光滑圆润，隐约能看到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纹路，像是被岁月磨平的印记。
　　他的眼神微微一动，随即恢复了平静，语气重新变得淡漠：“陆队长可以坚持你的立场，但我的委托人很看重这枚玉佩。”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弯腰放在旁边的勘探箱上，“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等你确认完玉佩的真实性，或许可以联系我。”
　　说完，沈知珩没再停留，转身走出了工地。他的步伐从容，西装下摆在风中轻轻晃动，与周围忙碌的考古队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陆寻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向勘探箱上的名片。黑色的卡片上只有“沈知珩”三个字和一串电话号码，字体简洁有力，和他的人一样，透着股清冷的贵气。
　　“队长，这什么人啊？这么狂！”赵磊气鼓鼓地说，“还想取走玉佩，真当我们考古队是摆设？”
　　陆寻没说话，拿起名片揉了揉，却没扔，而是塞进了自己的口袋。他重新看向木盒里的玉佩，掌纹在灯光下依旧清晰，那道斜斜的折线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沈知珩刚才的话让他心里犯了嘀咕。他蹲下身，从工具箱里拿出放大镜，仔细观察着玉佩的纹饰边缘。果然，正如沈知珩所说，掌纹边缘的磨损痕迹确实有些刻意，与玉料本身的包浆不太协调。
　　“先按原计划做拓片和检测。”陆寻站起身，语气重新变得坚定，“不管他是谁，这枚玉佩的归属权，绝不可能改变。”
　　风还在吹，沙尘卷过探方，将玉佩的影子拉得很长。陆寻不知道，这枚刻着奇异掌纹的玉佩，不仅会揭开一段尘封的历史，还会将他和那个叫沈知珩的男人，紧紧地缠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他更没注意到，自己胸前口袋里的那枚小石子，在灯光的照射下，上面的浅痕竟与玉佩上的掌纹，隐隐重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