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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神之窗 湖中的月影 ...

  •   夜已经深了,朦胧美丽的月色无法唤起泽田纲吉的好心情。

      ——属于泽田纲吉的人生实在是糟糕透了。

      如同往常一样的,谁都可以踩一脚的废柴纲做了一下午不属于自己的值日,精疲力竭,只想快点赶回家中,却在途中又被吉娃娃追赶,逃无可逃,最后慌不择路地闯入了一个建设中的主题公园,左脚绊倒了右脚,终于将自己摔进了灌木丛中,兹拉一声,几根枝桠彻底报废了他身上的校服。

      好消息就是因为摔得太彻底,外面的吉娃娃找不到目标,没意思地走掉了。

      ‘每天都在重复这样糟糕透了的人生,但是今天格外糟糕啊。’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妈妈……会担心吧。’

      艰难地爬出灌木丛,泽田纲吉拍拍身上的尘土,成功使校服地裂口扩大了一毫米,这个发现让他不知为何居然笑了一下,干脆放弃了抵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怎么说呢,草皮的触感非常柔软,坐下来体验比上课的时候好。

      没去思考这样随便坐在绿化草地上是不是涉嫌“损坏公物罪”,泽田纲吉抱着双腿,目光向别处看去。

      在他的身前,一面湖泊静静躺着,没有风,湖水深邃而平静,只倒映着云中月影,好似月神之窗。

      ……不知道为什么,泽田纲吉突然就想倾诉起来了。

      于是,孤零零的,没有朋友的,总是被称为废柴的,不想让妈妈担心却总是事与愿违的国中生就这样在湖水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自己的人生,去南极挖石油然后失踪了的老爸,温柔但是总是脱线的老妈,永远0点的成绩和被自愿的承包值日,将他看作眼中钉的老师……

      那些没有朋友可以诉说的话,那些不可以对妈妈说的话,他统统说给了湖面。

      “为什么我总是这样呢?果然,我就是一无是处的废柴纲……变成星星的老爸,你可以保佑我吗?”

      湖面晃动了起来。

      ……但是现在没有风啊?

      泽田纲吉脑内一时间闪过了无数在《少年JUMP》《伊藤润二精选》《轻小说文库》等等等之类期刊中看到的东西,最后《伊藤润二精选》更胜一筹,夺得了他脑内剧场的最终承包权,难以言喻的恐惧将他包围,他却连爬起来跑掉的力气都没有了,双腿软软的,只无力地带他跌坐在地上,等待更为悲惨的命运。

      湖水轻轻摇晃,湖中的月影也终于被切碎了。

      泽田纲吉瞪大了双眼。

      他看到一支手,如同新雪、如同百合、如同睡莲,自水中生长。

      随着那支手再度垂下,碎开的涟漪中浮现一位少女。

      直到这时,泽田纲吉才发现——这片如夜幕般静谧的湖泊居然那样浅,它足以让一个少女躺在其中藏着,但当她坐起,她就会自这湖中现身,回到水泽无法遮蔽的世界。

      少女静静站起,走了出来。

      她的全身都湿透了,长发与长裙一起湿哒哒地淌着水,赤裸的双足踩在地上,配合着身上的水流,就像在为草坪下一场小雨。

      如同阿尔特弥斯张开了狩猎的弓矢,狄安娜驾着车巡视凡间,露娜向着地面投下一瞥……与月有关的故事多如枚举,与月有关的神话数不胜数。

      而在这一刻,月神于泽田纲吉的眼前降临了。

      这是独属于泽田纲吉的神话故事。

      少女月神蹲了下来,看着泽田纲吉,她张开了口,吐出了人类的话语:“我家。”

      泽田纲吉茫然地看着她,直到明白到她正在和自己说话,他仿佛才意识到人类是可以且需要呼吸的,猛然呼出了一大口气,自然而然地呛到了,却还是在大喘气与咳嗽中努力又艰涩地回了一句:“什咳咳咳咳咳……什么?”

      “这里是我家。”少女月神的脾气非常好,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调也不带多少起伏,说完这句话后,她就站起了身,望向了天空“还有,今天没有星星,只有月亮。”

      ‘等等,原来这里不是修建中的主题公园吗?!’

      ‘因为选址非常大装修非常豪华,大家都已经默认了这里会开主题公园来着……所以我,私闯民宅……’泽田纲吉感觉全身都快要烧起来了,他的心中已经默默流下了眼泪,‘我就是说,我们这么小的小镇怎么会开主题公园呢!虽然那时候听说会开迪O尼我很期待来着……’

      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违法的泽田纲吉只能用尽自己最大的诚意进行了土下座:“抱歉,我会深刻反省的……!”

      “没关系。”少女看着他,她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是那平和的语调却无端让人安心,“我已经听到了你的故事,就用它来当门票吧。”

      “门票……?”

      “主题公园的门票。”

      “?!”

      “不是你说的吗?”她说,“虽然你期待了,但是这里不会开迪O尼……不过,你的门票我收下了。”

      ‘原来我说出来了啊!全都说出来了啊!’

      泽田纲吉感觉自己已经被拉去撒哈拉沙漠的烈日下进行猛烤,成为了一只熟到不能再熟的虾,而少女没有停下脚步,她向花园的深处去,对这个人生中的插曲毫不在意。

      没有更多的介绍,也没有说再见,无论是目的还是姓名一概不知,她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了泽田纲吉的眼前。

      只有沾着晶莹水珠的青草证明湖中确实曾走出过一位少女,而非一切都是饱受打击的青春期少年难以言说的幻梦。

      当一切羞耻与尴尬都散去的时候,很奇异的,泽田纲吉发现自己居然不再无力、也不再悲伤了。

      想要努力的想法再一次战胜了想要放弃的想法,他收拾好书包,拍拍自己身上的尘土,虽然校服裂开了口子,但是家里有另一套,妈妈早就习惯了自己的笨手笨脚,这一套也能又快又顺利地补好吧。

      没有关系,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他莫名想到了曾经看过的那部电影中最经典的台词,忍不住笑了一下,努力摸索着该怎么走出这片庄园,积攒了一天的好运终于眷顾了他,绕着灌木所建的边缘,他没走多久就看到了一扇富丽堂皇的大门,随着他的靠近,过去只在艺术作品中见过的门缓缓打开了。

      没有人上来盘问他,他也不必担心被抓进警察局会怎么样,一切就这样稀奇古怪的开始,又这样莫名其妙的结束。

      泽田纲吉走出门,他忍不住回了一次头,哪怕他所见过的那些奇妙故事里,回头总是代表着一些不好的后果。

      没有永坠冥府,没有幻象消散,什么都没有发生。

      庄园静静伫立着,不为谁的到来或离去变化。

      泽田纲吉其实没有想那些神话或英雄传说,他只是在想:

      ‘我们还能再见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月神之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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